翟達沒有去管後續,而是交給了吳越。


    計劃很簡單,盧本清撿了500塊錢,然後考驗他的人性。


    他可以選擇追上吳越歸還錢包。


    也可以選擇以此為啟動資金,找個打工的地方重新洗心革麵,踏踏實實。


    亦或者...獎勵自己一把。


    事實證明,盧本清的人性經不起考驗,他甚至是打車離開的。


    而吳越,則會跟上去,嚐試開啟自己“城市獵人”職業的第二單。


    翟達付出的隻是五百塊錢。


    但如果五百塊能給盧本清找一個家,那他願意長長久久的支持對方。


    哪裏活著不是養老呢?


    翟達不得不承認,吳越這小子...挺夠意思的,幫忙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而且有點東西。


    三毛小區,狹小的房間內,翟達在課桌前寫作業,而盧薇則依舊坐在自己的“小監獄”裏,麵向翟達安靜的看書。


    兩人都洗好了澡,房間內充斥著溫熱的水汽和香味,天氣越來越炎熱,又是家裏深夜,盧薇隻穿了寬鬆的短褲和短袖。


    哪怕短袖領口很高,短褲接近膝蓋,但偶爾轉頭的時候,翟達依然能恍神0.1秒。


    突然,桌麵上的山寨機震了一下,翟達看到“吳越”兩個字的時候,立刻將其翻了個麵扣放。


    這件事,最好還是不要讓盧薇知道。


    她可能因為“述情障礙”,無法正確判斷盧本清這個人,但翟達很清楚,此人已經沒救了。


    如果有,也不應該是盧薇或者其他人救,而是盧本清自己。


    看了看時間,已經十二點了,最近比較忙的於女士已經回屋睡覺了,翟達對盧薇說道:“要不,今天先到這?”


    盧薇抬起頭,大眼睛中帶著一絲疑惑,兩人經常學到一點以後,夜晚對他們來說才剛剛開始。


    但還是說道:“好的...那我回去了。”


    翟達等盧薇離開後才翻開手機,吳越隻發了四個字:“收網成功。”


    有些意外,這速度也太快了,他以為吳越要先觀察幾天呢。


    所以盧本清剛出來就被送回去了?


    翟達想要立刻回一個電話給吳越,不過轉而想到他和盧薇之間的牆就和紙一樣薄,於是拿著手機出了門。


    上天台。


    夏夜微涼,月明星稀,這個時間點的東陽連燈火都很暗淡。


    小縣城沒有夜生活,當然以散裝省的情況,城市裏也沒有啥夜生活。


    後世有人說,散裝省能在沒有一線城市且沒有首府的情況下經濟領跑全國,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散裝省人睡得早...


    精力都留著幹活了。


    “你那邊情況怎麽樣?”


    吳越:“一切正常,你猜我在哪?長井路派出所對麵,咱第一次領獎勵的地方,盧本清新去的賭檔還是他們管轄片區內的,我看來的帽子叔叔都笑了。”


    賭檔不同於小紅房子,後者多少算是有點默契。


    而前者就是純純的打擊對象了,而且更加隱蔽,都是實打實的功勞。


    接連端了兩個,還不費事兒,可不開心麽?


    當然也不排除是看見盧本清笑了。


    “你沒被發現吧?”


    “那不能,熟門熟路了,這次賭檔很小,隻帶走六個人,賭資估計也不大,估摸著獎金兩三千吧,回頭給你分成啊。”


    翟達:“那不用,都給你吧。”


    再拿一筆坑爹費翟達心裏沒負擔,但這次吳越是幫了他大忙,而且從出主意到執行,乃至承擔風險都是他一個人弄的。


    吳越卻不願意了:“那不行,你這個線索提供的好啊,我感覺這是個長期飯票,小紅房子的那些人被抓了一次,老婆還要來領人,估計一時半會兒改邪歸正了,但這幫賭棍可不會輕易改。”


    “我記下了幾個人的麵孔,東陽縣說大也不大,以後遇見了再送一次正義套餐。”


    翟達心想這有些太殘忍了...於是道:


    “那你盧本清幫我多盯著點,每半個月出來曬曬太陽夠可以了。”


    “我盡量,高考前幫你朋友創造一個好的學習環境。”


    正事兒聊完,翟達突然感覺到,人離開學校步入社會,有時候真的是一瞬間的事兒。


    以至於現在大部分精力都在學校和學習上的翟達,感覺和吳越如同兩個世界的人。


    翟達呼出一口氣:“你真決定了?不學了?”


    吳越那邊傳來了喝水聲音:“還剩幾十天了,我學啥呀...等過兩天我爸氣消了,他會去學校和老師說的。”


    翟達:“你應該知道我最近成績提升很快,你如果願意複讀,我保你明年能上大專,甚至大學。”


    隻要【老漢電視機】運用得當,無論範俊偉還是吳越,都能拉一把。


    甚至若是去上大學,將這件【裝備】留給朋友,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幾公裏外,吳越站在長井路派出所對麵的小賣部。


    商店老板看著電視,裏麵播放的是散裝衛視關於08新規的專題節目。


    他從一開始,就沒徹底聽懂過,哪怕還是學生的時候。


    吳越喝了一口大桶冰鎮冰紅茶,一邊呆呆的看著電視,一邊說道:


    “其實我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就學不進去了,我也不怪別人,說到底是我貪玩、懶惰、不自律...”


    “你懂得,學習這件事兒,怪不了任何人。”


    “但當我發現一件事情,可以壓製住我貪玩的心,可以讓我起早貪黑,自律且樂在其中時...”


    “如果它不犯法不走歪門邪道...我覺得這是個挺寶貴的事兒,也許每個人的機會都奇形怪狀吧...萬一我遇到了合適我的那個,我想抓住它。”


    天台上,翟達沉默了許久。


    成年人的靈魂讓他本能的想要勸說。


    但青年人的感同身受,又讓他為吳越感到高興。


    於是千言萬語,變成一句叮囑:“記住了,安全第一,遵紀守法,事兒我不能幫你幹,但腦子我可以幫你動,想不明白的可以找我商量。”


    吳越開心的笑了笑,為了兄弟能夠理解他。


    也為了自己不甚堅定的心,終於找到了一個小小的支點。


    “放心,我是獵人,永遠不會變成獵物。”


    說這話的時候小賣部老板偷瞄了吳越一眼。


    這個小屁孩...看動畫片看傻了吧...擱這背台詞呢這是...


    動畫片果然會毀了年青一代。


    突然,翟達感受到背後的天台門被打開。


    轉頭看去,盧薇打開了門來到了天台。


    洗完澡後的她不再是馬尾,而是一頭長發,被晚風吹的如同披肩一般。


    寬鬆的短袖短褲也蓬鬆而擺動,甚至露出了一抹平坦小腹的痕跡。


    翟達掛了電話,詢問道:“怎麽了?”


    盧薇平靜的小臉仔細打量著翟達。


    半晌後,憋出一句:“於老師愛你...”


    翟達:...


    “你考的已經很好了...我也會更努力...”


    翟達再也忍不住了,兩根手指戳了戳盧薇光潔的額頭:“想什麽呢你!”


    好像我會因為數學考了132分跳樓一樣!


    盧薇被手指推著搖晃了一下,她太瘦了。


    但卻沒有放棄,而是上前一步,抓住了翟達手,低著頭一言不發。


    好像...真的害怕翟達要玩無翼裝飛行一樣,哪怕是萬分之一的可能性。


    看似平靜的表情下,其實內心的焦灼,無人能知。


    翟達歎了一口氣,幫盧薇拉了拉衣角,將衣領內亂竄的涼風驅逐,別再帶走少女的體溫。


    語氣柔軟而平靜,“我怎麽可能這麽犯神經,況且毫無理由啊...”


    盧薇低著頭:“我分不清...所以害怕...”


    她分不清哪句是玩笑,分不清哪一句是真誠,更分不清翟達會不會一直在苦悶中。


    也分不清自己是怎麽樣的情緒,但她知道..她不想什麽發生...


    翟達拍了拍盧薇單薄的臂膀:“分不清,就信任我。”


    盧薇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感受到少女的柔荑冰涼,翟達不再猶豫,拉著盧薇朝樓下走去。


    夜風不再呼嘯,燈光悠遠昏暗,樓梯間隻有兩人拖鞋的啪嗒聲。


    和兩道很長,但交融在一起的影子。


    “還是決定和你說一聲,你爸出來了。”


    “嗯...”


    “然後又進去了。”


    “嗯...”


    “不好奇怎麽回事?”


    “我信任你..”


    “這種事也包括。”


    “任何事都包括...”


    “那看個腿。”


    盧薇站定,將寬鬆的褲腿往上卷起。


    “我開玩笑呢...真白..我是說真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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