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德路1號。


    吳敬中喝著羊湯,喳吧了一下嘴皺眉道:


    “味道太淡了,每個月這麽多錢聘的什麽粵東廚子,我看這手藝著實稀疏的很。”


    “誰大晚上喝羊湯?嫌廁所跑的不夠勤嗎?


    “上年紀了就得清淡為主。


    “是我讓他給你少放羊雜的。”


    梅秋菊溫婉笑道。


    “你說子義這孩子,以前逢年過節再忙也會來看我。


    “這都快一年了,我生日連個電話都沒有。


    “虧我白疼了他一番。”


    說著,她提起了外甥梅子義。


    吳敬中放下羹勺,不悅道:“去國外留學了唄,開了眼界,老子天下第一,哪裏還容得下人。


    “還有你那個弟弟,我好心把大半個家產交給他。


    “他卻欺上瞞下。


    “要不是蕊蕊和智有及時發現,老子就成他梅家父子的打工人了。


    “哼。


    “要不看在你這點情分上,我早就把他們處理了。”


    “行了,行了。


    “梅紹已經知錯了,再說了他現在不挺老實的嘛,也就在黑市倒點東西,礙不著你了。”梅秋菊理虧的說道。


    “老實?


    “希望如此吧。”


    吳敬中冷哼一聲沒再多說。


    “我看李涯對盈雪挺上心的,這事你得點點他。


    “感情這種事一旦上頭,很難掰回來的。”


    梅秋菊說道。


    “難什麽?


    “你當李涯是你那個比豬還愚蠢的弟弟?


    “他是曾是餘樂醒教出來最優異的畢業生。


    “是建豐許以厚望的人。


    “美色也隻能衝昏他一時,在他眼裏女人還真沒那口吃的重要。”


    吳敬中不滿說道。


    “你啥意思。


    “聊天就聊天,別衝我吵吵叭火的,不就是羊湯沒做好嘛。


    “瞧你這點氣性。”


    梅秋菊一把拿起他放下的碗,翻著白眼起身了。


    “沒事了給你弟弟吹吹風,別作死!”吳敬中道。


    “知道了。”


    梅秋菊剛要進廚房。


    警衛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站長,李隊長求見。”


    “讓他進來。”吳敬中吩咐。


    李涯走了進來,微笑欠身:“老師,師母。”


    “李涯。


    “來的正好,你師母燉了羊雜湯,趁熱喝一碗。”


    吳敬中一臉熱忱的招呼。


    李涯也不客氣,別看他瘦卻是十分能吃,就那一碗肥腸麵早就消化的差不多了。


    “怎樣,味道?”吳敬中抱著胳膊,目光柔和笑問。


    “比外邊賣的好喝多了。


    “老師,我今天來是有事請教。”


    李涯喝完湯,說起了正事。


    “什麽事?”吳敬中笑問。


    “我和盈雪的婚事,梅先生同意了,不過盈雪說得征求您和師母的意見。


    “您……”


    李涯眉眼往上一抬,問道。


    “我能有什麽意見。


    “媒妁之言,父比天大,梅紹同意了,你就娶唄。”


    吳敬中不鹹不淡的笑道。


    李涯問的是“意見”。


    按照他的德行,如果真要娶,那就是直接很傲氣的通知。


    顯然,這家夥漸漸“清醒”了。


    那就沒必要多此一舉,把話點透了,省的回頭李涯拿自己的話柄去堵梅家父女的嘴。


    雖然吳敬中可以完全不在乎那對父女的感受。


    但那不符合他的風格。


    “昨天晚上馬漢三那批貨是盈雪和梅先生透露給我的。


    “她說是餘副站長轉運給紅區的。


    “結果你也知道了,我栽在了馬漢三手裏。”


    李涯斜眼看著吳敬中道。


    “婦道之言。


    “女人嘛,哪有不長舌的。


    “你看像是餘則成的貨嗎?”


    吳敬中淡淡問道。


    “早上我去套過餘主……副站長的話,他表現的很正常,還為我出謀劃策。


    “我甚至還刻意用言語去刺激了他一下。


    “沒有任何反應。


    “所以我覺的不太像他的貨。”


    李涯如實回答道。


    他可是蒼鷹劉雄的愛徒,雙目不說火眼金睛,一般的小把戲還是騙過他的。


    “然後呢……”吳敬中笑盈盈看著他。


    李涯看著他,對視了兩秒,瞬間明悟,笑著點頭道:


    “我明白了。”


    “你不明白。”吳敬中搖了搖頭。


    “你得明白自己在站內的位置!


    “有些事得跳出來看。


    “站在更高的角度去看,挖掘自身的價值。


    “女人說到底就是一副空皮囊。


    “到了我這年紀,你會大徹大悟的。”


    他手指敲了敲桌子,擠眉笑道。


    “謝謝老師指點。


    “另外我想找您借點錢,把馬漢三的賬平一下。”


    李涯有些難為情的開口道。


    “嗯,這是正事。


    “還差多少?”吳敬中問。


    “三千美金。”李涯道。


    “錢我可以借你。


    “但你得盡快償還,最多一個月能辦到嗎?”


    吳敬中應了下來。


    三千美金對他來說不是個事。


    他就是想逼李涯撈快錢。


    撈快錢容易走偏,往往會留下很多把柄。


    而這種把柄對他而言,自然是越多越好,這樣他才能控製李涯,或者說在關鍵的時候予以反擊,拿住此人。


    “時間稍微有點緊。


    “我盡量吧。


    “老師,那我走了?”


    李涯皺了皺眉道。


    吳敬中點了點頭,目送李涯而去。


    “你不是說,他做咱家侄女婿不合適,幹嘛不直接挑明了。”梅秋菊問道。


    “寧拆十座廟,不破一樁婚。


    “這點道理也不懂嗎?”


    吳敬中淡淡一笑。


    他原本是想李涯結婚後,利用梅盈雪軍情特務身份回頭拿李涯一手,再利用保密局的用人規則,把李涯擠出去。


    或者拿住李涯的把柄。


    但思來想去,還是覺的不合適。


    梅盈雪畢竟是自己的侄女。


    即便是到時候大義滅親,斷絕關係,這層關係是甩不掉的。


    眼下局勢詭譎,吳敬中不允許自己有半點涉險。


    所以,他今晚臨時改變了主意。


    點了李涯幾句。


    讓他自己去查梅盈雪。


    而且,他相信有洪智有、餘則成推波助瀾,李涯會下狠手的。


    吳敬中了解李涯。


    當初在青浦班特訓時,這人樣樣爭第一。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甚至是自己的性命。


    女人,本就不是李涯的必須品。


    當自尊、尤其是金錢大損時,這個人一定會痛下殺手。


    ……


    英倫俱樂部。


    吃飽喝足的梅盈雪在衛生間刷著牙。


    相同的錯誤不能犯兩次。


    上次李涯明顯起疑了。


    詹姆斯抱著她豐腴的蠻腰,一臉的意猶未盡:“親愛的,今晚留在這陪我不好嗎?”


    “嗯。


    “不過我得先去給那廢物送錢。


    “為了你的任務,我可是自己搭的腰包,三千美金。


    “回頭去了英倫,我加入國籍的事,你可得給人家辦下來。”


    梅盈雪一邊補妝,一邊撒嬌道。


    “放心,我的小甜心。


    “這次的任務很簡單,回頭我再告訴你。


    “我去喝杯牛奶補充體力,等你回來。”


    詹姆斯不舍的收回了手,順便在水龍頭下衝洗了一番。


    梅盈雪補好妝,穿好衣服來到了門口。


    “詹姆斯先生,剛剛有人闖到了三樓,似乎是在跟蹤梅小姐。”中分漢奸頭翻譯用英語說道。


    “長的什麽樣?”梅盈雪問。


    漢奸頭形容了一下。


    梅盈雪柳眉蹙了起來。


    是李涯。


    他在跟蹤自己。


    肯定是上次接吻,讓他發現了端倪。


    也是,味太衝了。


    男人哪有不熟悉的。


    又豈是是一碗肥腸粉能蒙過去的。


    “盈雪,有麻煩嗎?”詹姆斯兩眼森然道。


    “小意思,我能解決。


    “再見。”


    梅盈雪嫣然一笑,踩著高跟走了。


    詹姆斯站在門口,盯著扭動的翹臀消失在樓道,這才收回目光。


    玩不夠啊。


    根本玩不夠。


    “去查查那個人。


    “是盈雪的未婚夫嗎?”


    詹姆斯冷冷吩咐道。


    “是,詹姆斯先生。”漢奸頭恭敬道。


    梅盈雪驅車來到了李涯的住處。


    她想好了。


    對付李涯沒別的招。


    就一個字。


    裝!


    既然裝了,那就徹底裝下去。


    裝到結婚。


    裝到他幸福到忘掉一切為止。


    “涯哥!”


    李涯正在泡腳。


    門響了。


    嗬,來了?


    李涯嘴角浮起一絲冷笑,微微吸了口氣,搓了搓臉,如沐春風的打開了門:“盈雪,你怎麽來了?”


    “還能怎麽?


    “當然是給你送錢唄。”梅盈雪略有些埋怨的撇嘴道。


    有錢不要是傻子……李涯連忙拉著她的手進屋,走到壁爐邊溫柔道:


    “盈雪,辛苦你了。


    “大晚上的這麽冷,還讓你特意跑一趟。”


    “親我?”梅盈雪仰著下巴。


    李涯眼底閃過一絲惡心之意,嘴上卻沒有絲毫遲疑親了她一下。


    “今天沒吃肥腸粉?”他笑問。


    “討厭。


    “上次看你那副嫌棄的樣子,人家哪還敢吃。


    “這是三千美金。


    “你猜我從哪借的?”


    梅盈雪掏出錢,一副邀功的樣子。


    “嗯,你父親的朋友?


    “梅先生在津海很吃的開。”李涯想了想,一本正經道。


    “他那些朋友沒一個靠譜的。


    “英法派了個國際觀察團來津海,我有個同學在裏邊任觀察團的副團長,他父親在英倫是銀行家,跟津海這邊的洋行很熟。


    “我找他借的,三千美金。”


    梅盈雪深情款款的看著他。


    “盈雪,你,你是去借錢了……”李涯故意很拙劣的說道。


    “當然。


    “要不你以為我幹嘛去了?”梅盈雪道。


    “我……我這不擔心你嗎?


    “雪兒,謝了。


    “我發誓這輩子一定會對你好,就像對待我自己的生命一般愛護。”


    李涯握著她的雙手,很深情的發誓。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梅盈雪甜蜜的點了點頭,依偎在他懷裏。


    溫存了一番。


    梅盈雪看了眼牆上的鬧鍾:“涯哥,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家了。”


    “雪兒。


    “你真美,今晚留下陪我好嗎?”


    李涯手開始不老實,一臉急色的請求。


    梅盈雪沒有像往日般抗拒,任由他了一番,這才氣喘籲籲的輕輕推開他:


    “涯哥,馬上就過年了。


    “你再忍忍。


    “等咱們結婚了,我一定加倍補償你好嗎?”


    梅盈雪按住了他的手。


    李涯是特工。


    而且跟他的前女友小雲仙經常約會,也算是半個情場老手。


    梅盈雪剛跟詹姆斯好完。


    刷牙時,又被那家夥動手動腳的。


    她怕李涯經驗老道,真要滾一起,察覺出個好歹。


    “好吧。


    “誰讓你是我的命根子呢。


    “為了你,別說忍幾天,就是一輩子我也得忍。”


    李涯一臉寵溺的親了她一口,替她整好淩亂的裏衣,送她來到了門邊。


    “要我陪你一塊回去嗎?”


    他問。


    “不用了涯哥,你忙一天了,早點歇息。”


    梅盈雪踮起腳尖在他額頭親吻一下。


    她還急著回去跟詹姆斯約會。


    一腳油門,往英倫俱樂部返去。


    李涯目送汽車而去,迅速返回房裏。


    “牙膏的清新。


    “賤貨就是賤貨!


    “不過這美鈔是真不錯啊,三千美金不賺白不賺。


    “順便還……”


    李涯嘴角浮起一絲冷笑,回到房間第一時間進了浴室,在手上打了很多肥皂,咬牙切齒搓洗了好一陣。


    回到臥室。


    他拿起座機撥打了一個號碼:


    “高原,盯緊點。


    “有消息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


    十幾分鍾後,高原的電話來了,李涯接了:


    “好。


    “我知道了。


    “記住了這事不要跟別人說,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掛斷電話。


    他目光森寒似刀。


    這個女人果然又回酒店去了。


    梅盈雪,給臉不要臉,你這是找死啊。


    ……


    翌日上午八點。


    折騰了一夜,洪智有兩眼昏沉,親自送元氣滿滿的劉玉珠出了酒店。


    “年紀輕輕的,有點精神好嗎?


    “玩不起啊。”


    劉玉珠嬌嗔輕笑。


    “跟你這種妖精我真玩不起,都快幹了。”看著滿臉紅潤的美人兒,洪智有就覺的這娘們搞不好懂點門道。


    “走了。”


    劉玉珠衝他嫵媚一笑,就要離開。


    “錢,你不拿回去給馬局長嗎?”洪智有在她翹臀上掐了一把問道。


    “馬局長說,那是給你的。


    “這次的事是他手下不地道,一點小意思算是補償了。


    “他還是很在意你這個忘年交的。”


    劉玉珠嫣然一笑,上了汽車。


    老馬還是個厚道人啊。


    洪智有走出酒店。


    他並沒有急著回去。


    而是走到一旁的公共電話亭,撥打了一個號碼:


    “老謝嗎?


    “如果李涯找你,那女人的消息可以透露。


    “另外我需要你陪我演一出大戲。


    “放心,少不你的。


    “掛了。”


    掛斷電話,洪智有驅車來到了海軍陸戰隊。


    門口警衛早跟洪智有熟了。


    按照程序進去通報後,很快安德森走了出來。


    “洪,快,快。”安德森一見麵摟著洪智有就往裏走。


    “什麽事這麽急,一大早就要見我,還得在軍營。”洪智有道。


    “菲爾遜將軍要見你。”


    安德森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臉,很嚴肅道。


    “瑪德。


    “不會是你們漏了,要滅老子的口吧。”洪智有頓住腳步道。


    這是很有可能的。


    別看他是保密局的人,美佬殺也就殺了,事後隨便給他扣個亂闖軍營的帽子,委座也沒轍。


    “想什麽呢。


    “你可是我們的財神爺。


    “將軍見你,是有求於你。”


    安德森點了一句,兩人走入了一座營房。


    進去後,洪智有終於見到他真正的大靠山,菲爾遜上校,海軍陸戰隊副指揮官。


    雖然兩人一直在進行各種合作。


    軍火。


    洋酒代理等等。


    但菲爾遜從沒跟洪智有見過麵,都是安德森做中間人。


    不用想,這位將軍肯定早已撈的盆滿缽滿了。


    要不也不會動過要回北美開公司的想法。


    到了裏邊。


    一位身材魁梧的光頭壯漢正靠在沙發上抽雪茄。


    有點像強森,不像是智力型啊。


    “洪先生,咱們是老朋友了,我就不跟你繞彎子,直接說正事了。”菲爾遜站起身,說的是蹩腳的中文。


    “將軍,洪聽得懂英文。”安德森提示。


    “那太好了。”


    菲爾遜給他倒了杯酒,說起了正事。


    聽完以後洪智有皺起了眉頭:


    “你想幹掉國際觀察團的副團長詹姆斯?


    “將軍,我隻是個商人,你這買賣太大了,我可幫不了你。”


    “不,這不是我的事,是你的事。”菲爾遜示意他別忙著拒絕。


    “這次的國際觀察團跟以往不一樣。


    “他們是帶著目的性來的。


    “有人想故意抹黑蔣,不,準確來說,是抹黑整個國土,把它描繪成一文不值的破爛,以此向英議會批準取消對蔣的軍援。


    “但你知道的,這裏邊涉及到很多利益。


    “尤其是我們。


    “你知道英倫、法蘭西早就被打爛了,他們的軍援物資,包括世界大多數國家的商品、軍火等等。


    “全都是由我們北美提供的。”


    “一旦他們停止軍援,我們的輸出會大大減少。


    “同時,昂薩一直在我們的國會吹風,認為蔣無能、腐敗,再者你們這片土地的資源貧瘠,即便是我們支持蔣戰勝了,也得不到豐厚的回報。


    “所以,國會那幫蠢貨極有可能會支持。


    “如果我們的軍援切斷了。


    “別的我不管,我還有我上邊的人,以及軍火商上哪掙錢去?


    “洪,沒了我們的物資,你又拿什麽掙錢?


    “所以,你必須協助我們幹掉這個人。


    “而且我相信你們的委座也一定會讚同的。


    “但我們的巴特勒準將隻是個服從軍令的死腦筋,他是絕不允許我去遊說你們的政客,所以我需要你。


    “現在是展現你天賦的時候了。


    “不是嗎?”


    菲爾遜說道。


    洪智有當然明白一榮俱榮,一辱俱辱的道理。


    不過,這事太大了。


    他做不了主。


    至少也得建豐這等級別拍板。


    “我得回去請示我的上級,給我一星期的時間答複,好嗎?”洪智有道。


    “不,一星期太長了。


    “你最多隻有兩天時間考慮。


    “你放心,觀察團的團長肯納德先生已經被我們收買了。


    “據他透露,詹姆斯想了個很損的招,他會找一些虛構的材料,讓一個你們的女雇員以及一些礦物管理官員簽字,證明材料的真實性。


    “他現在在這,不過是在作秀。


    “不管你們的委座把槍炮擦的再錚亮,都改變不了他們汙名化、潑髒水斷援的事實。


    “而且他跟這個詹姆斯素來不對付。


    “所以,你們盡管放心大膽的去做。”


    菲爾遜說道。


    “好,改日見。”


    洪智有微微欠身,離開了軍營。


    他知道這是件天大的事。


    既是機遇。


    也有風險。


    機遇是如果做成了,他就能更受到建豐甚至委座的賞識。


    若是搞砸了,就會成為替罪羊。


    當然這種幾率很小,菲爾遜和他背後的北美金主,還指望通過軍援發財,少不了他這個推手,大概率是不會允許有人動他的。


    同時,軍援也是目前緩解延城物資、軍需壓力的唯一出路。


    所以,無論如何這一票似乎都得幹。


    沒得選啊!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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