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海眼重歸寂靜時,天穹裂開一道血痕。


    林墨掌心懸浮著畫魔所化的墨滴,忽見其中浮現細密星紋。阿海湊近細看,突然驚叫:"師父!這墨滴裏的星軌走向,和河洛盤裂痕一模一樣!"


    話音未落,墨滴陡然沸騰。七十二道星紋掙脫束縛,在虛空中勾連成網。被鎮壓的往生殿突然化作流光,順著星網遁入天穹裂縫。林墨揮筆欲追,卻見星網驟然收縮,將整片海域映成血色。


    "轟——"


    天穹裂縫中墜下一物,砸得海麵凹陷百丈。待水幕落下,竟是一座青銅星晷,晷麵刻著十二幅劫屏圖案,正中卻插著半截斷筆——正是畫聖當年所用的"山河筆"!


    "師父快看!"阿海指著晷盤邊緣的刻痕,"這些字跡...像是畫聖親筆!"


    林墨淩空虛點,星晷表麵浮現金色篆文:"星軌逆亂日,墨淵重開時"。八字一出,海水突然倒懸升空,在雲端凝成墨色漩渦。漩渦深處隱約可見亭台樓閣,簷角風鈴與畫聖宮一般無二。


    "這是...倒影?"阿海話音未落,漩渦中突然伸出萬千墨鏈。


    林墨攬住阿海急退,鶴鳴筆畫出九重水幕。墨鏈觸及水幕的刹那,竟將畫意盡數吞噬,轉眼凝成與林墨一般無二的墨影。那墨影抬手便招來十二劫屏,威勢更勝本體。


    "師父,它在學你!"阿海驚呼。


    墨影嘴角勾起詭異弧度,劫屏中的斷劍突然暴漲千丈。林墨揮筆相迎,兩道劍光相撞的瞬間,虛空竟如宣紙般被撕裂。裂縫中湧出粘稠墨汁,落地便化作猙獰妖獸。


    阿海懷中河洛盤突然發燙,盤麵裂紋滲出金光。少年福至心靈,咬破指尖在盤麵急畫:"坎離相濟,乾坤倒轉!"鮮血滲入裂紋的刹那,整片海域的墨色突然褪去,露出海底縱橫交錯的青銅鎖鏈。


    "鎖龍樁!"林墨瞳孔驟縮,"原來北冥海眼是畫聖布下的鎮魔大陣!"


    墨影發出刺耳尖嘯,身形暴漲。十二劫屏化作七十二根墨柱,與海底青銅鎖鏈激烈碰撞。阿海被氣浪掀飛,懷中河洛盤脫手墜向漩渦。


    "阿海!"林墨分神欲救,墨影的斷劍已刺穿左肩。血珠飛濺在星晷上,晷針突然逆向飛轉。


    墜落的河洛盤突然定在半空,盤麵裂紋盡數亮起。阿海福至心靈,淩空踏出七星步:"師父,艮位!"林墨會意,鶴鳴筆蘸著肩頭血,在虛空畫出完整的周天星圖。


    星圖與河洛盤共鳴的刹那,海底青銅鎖鏈嘩啦作響。七十二根鎖龍樁破水而出,每根樁首皆浮現一幅微縮劫屏。墨影發出不甘的嘶吼,被鎖鏈層層纏繞拖入海底。


    天穹裂縫開始閉合,漩渦中的亭台樓閣逐漸虛化。林墨正要鬆口氣,忽見最後一縷流光中,有個青衫背影正在作畫——那人的筆勢,竟與畫聖遺卷中的"一筆乾坤"分毫不差!


    "等等!"林墨揮筆斬開虛空,卻隻來得及抓住半片殘紙。紙上墨跡未幹,畫的正是此刻的北冥海眼,連阿海驚愕的表情都纖毫畢現。


    阿海遊到星晷旁,突然驚呼:"師父,晷盤背麵有字!"翻轉的青銅晷盤上,赫然刻著三行血字:


    "墨淵非淵,星隕非隕


    十二劫外,猶有一劫


    畫心不滅,輪回不止"


    海水突然泛起細密漣漪,林墨手中殘紙上的墨跡開始流動,漸漸凝成新的畫麵:九重天闕之上,有人正持筆改寫星軌,而那支筆的筆杆上,分明刻著"山河"二字!


    青銅星晷在海麵上緩緩沉浮,晷針將林墨的血珠分成十二道血線,沿著晷盤上的劫屏紋路蜿蜒。阿海突然捂住心口,指縫間滲出與晷盤同源的幽藍熒光——三年前種下的噬魂咒,竟在此刻與星晷共鳴!


    "師父...這光..."少年話音未落,腳下海麵陡然塌陷。無數青銅鎖鏈破水而出,鏈條上密密麻麻刻滿梵文,仔細看去,每個梵文都是一幅微縮的《問道圖》。


    林墨揮筆斬斷纏向阿海的鎖鏈,墨汁觸及梵文的刹那,整片海域響起梵唱。鎖鏈上的《問道圖》竟活了過來,畫中仙鶴銜著星晷衝天而起,鶴唳聲撕開雲層,露出九重天外一座琉璃宮闕。


    "畫聖宮真正的本體!"林墨瞳孔震顫。那宮闕簷角懸掛的青銅鈴,與畫中世界的一模一樣,隻是大了千萬倍,每一枚鈴鐺都映照著諸天星辰。


    阿海突然痛苦蜷縮,噬魂咒的藍光在他背上勾出星圖。林墨並指按在他靈台,驚覺少年神魂深處藏著一幅《山河社稷圖》殘卷——正是三年前漁村初遇時,自己親手繪製的救命畫卷!


    "原來如此..."林墨恍然冷笑,"往生殿主當年種咒時,竟將半卷《山河圖》煉入你神魂作陣眼。"


    話音未落,九重天上傳來玉磬清鳴。琉璃宮闕門扉洞開,走出一位鶴發童顏的老者,手中所持正是星晷上缺失的另半截山河筆!


    "墨兒,三千年了。"老者含笑撫須,聲音與畫聖殘魂如出一轍,"這局天地棋,你解得漂亮。"


    林墨渾身劇震。手中鶴鳴筆突然脫手飛出,化作青鸞繞老者盤旋——這分明是畫聖本命靈獸認主之象!


    "您...您不是早已..."林墨喉頭發緊。


    老者抬手輕點,被鎮壓在海底的墨魔化作墨珠落入掌心:"心魔是我,畫聖亦是我。當年斬魔封於北冥,隻為今日借劫重生。"他袖中飛出十二幅卷軸,赫然是消失的十二劫屏真跡,"周天星軌該重寫了。"


    阿海突然暴起,眼中藍芒大盛。噬魂咒凝成鎖鏈纏住林墨,背後星圖與九重天外的周天星辰遙相呼應。少年聲音變得蒼老沙啞:"好徒兒,你教他的七星步,恰好補全了河洛盤最後一處星位。"


    琉璃宮闕開始坍縮,化作一支完整的山河筆。老者揮筆蘸取漫天星辰,筆鋒所過之處,被墨淵吞噬的七十二座畫舫竟從曆史長河中被重新勾勒!


    "師父..."林墨看著被操控的阿海,突然輕笑,"您可知何為畫心?"


    山河筆驟然停滯。


    少年背後的星圖突然綻放青蓮,噬魂咒鎖鏈寸寸斷裂。阿海跌落雲頭時,懷中滑出一方染血的帕子——那是三年前漁村分別時,老漁夫給他擦汗的粗布帕,此刻帕上血漬正化作紅蓮業火。


    "情感才是最好的破陣筆。"林墨接住墜落的阿海,鶴鳴筆蘸取紅蓮業火,在虛空畫出漁村晚照,"您算盡天機,卻算不到人間煙火。"


    琉璃宮闕開始崩塌,老者身形虛化。十二劫屏卷軸紛紛展開,每幅畫中都走出一個林墨——儒生、劍客、樵夫...皆是這三年遊曆人間所遇的眾生相。


    "好!好!好!"老者連道三聲,身影隨宮闕化作星雨,"這最後一劫,當喚作''紅塵''。"


    星雨落盡時,北冥海眼恢複平靜。阿海悠悠轉醒,發現手中攥著半塊玉佩,正麵刻"山河",背麵刻"紅塵"。


    林墨望著海天交界處新生的朝陽,輕聲道:"該去找找那位送你玉佩的老漁夫了。"


    萬裏之外,漁村炊煙嫋嫋。老漁夫正在補網,腳邊擱著半截刻有"往生"二字的魚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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