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小丫鬟急急辯解道:“王妃娘娘早就已經起身了,用了早膳,和管家商議了一些事情,難得閑暇,卻是將自己悶在房中不肯出來了……以至於王爺回府也……”


    她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似乎也覺得有點不合時宜。


    李衡卻道:“把門打開。”


    “是。”宮人不敢懈怠,趕緊將門推開。


    這內室之中因為門窗緊閉,光線有些昏暗,然而還是讓人一眼看見了那位正坐在窗下的女子。


    她隻身著了簡單的雲裳對襟盤花裙,白色的繡花一簇一簇的點綴其中,讓她整個人看上去也多了分花的清雅。


    聽到開門的聲音,不禁扭頭看了過來,透過窗紙的日光照在她的臉上,那一刻,李衡不禁有些恍惚了。


    劉玉環本就是絕色美女,較之劉玉瑤,隻好不差,然而他的心中已經有了旁人,如何再容得下第二人?


    劉玉環急忙起身,上前一步屈膝說道:“王爺……王爺下朝了?臣妾沒有前去迎候,實屬不該,還望王爺恕罪。”


    有些不耐煩的,男人從鼻腔當中嗯了一聲,目光又落在她的臉上,隻見她眼瞼之下一片青黑之色,似乎是一夜未睡。


    “昨晚,是本王喝多了,說了些混話,你別當真。”


    “臣妾已經不記得王爺說了什麽了。”她低頭垂首,恭謹溫順。


    李衡不覺有些厭惡,又對她道:“方才聽管家所言,連日來為王府操勞。”


    “這是臣妾應當做的。”她的回答還是滴水不漏。


    李衡點頭,也似乎是不知該說什麽了。


    就在這時,管家已經從外麵匆匆進來,將一份禮單奉給李衡道:“王爺請過目。”


    “不必了,既然是王妃所選,就不用給本王看了。”


    “是……”管家不免有點疑惑起來,怎麽剛才還說要看禮單,現在聽聞是王妃所選的就不看了?


    李衡負手轉身道:“本王先走了。”


    “王爺不在此用膳?”劉玉環在他身後問道。


    李衡略一回頭,依舊冷漠道:“不必了,你吃吧。”似是想到了什麽,又對她道:“若是明日得空,本王陪你回娘家一趟。”


    後者麵帶疑色,但也沒有多問,隻是屈膝折腰恭謹說道:“恭送王爺。”


    李衡走了,管家也趕緊跟了上去。


    劉玉環在方才自己坐著的椅子上坐下,小丫鬟高高興興的進來說道:“王妃娘娘,可要傳膳?”


    她沒有回答,低眉淺看,再一抬頭的時候,隻看到小丫鬟紅撲撲的一張笑臉,屬於年輕人的,無憂無慮的笑容,這樣的笑容好像從未在她的臉上出現過。


    縱然出身富貴之家,嫁予人中之龍,表麵上風光無限,實際上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難道這就是她想要的?作為一個棋子,作為一個擺設,這樣度過一生?


    在男人的戰場當中,女人注定就隻能充當配角了吧……


    *


    中秋節已經過去很長時間了,就連花園裏的菊花都不知開敗了多少個輪回,太子南下的章程始終沒有確定下來。


    而中宮已經有人按耐不住,先是召見了中書令劉三思,又召見了太傅和少傅等一眾老臣,表麵上打的幌子要麽是感恩帝師,要麽是一家人閑話家常,所留時間也並不長,竟是讓人無法拿到任何話柄。


    洛清王府也沒閑著,洛清王李衡攜王妃回劉家探親,更與年輕一輩的新老朋友結伴遊春,不多日,皇上的桌案上就已經擺滿了派太子速速南下的折子。


    滿朝文武幾乎人人都上了這樣一封折子,甚至連眾人一直認為的太子黨刑部尚書朱晚照都寫了一封折子。


    如此一來,洛清王府中不免有人又生疑惑,這難道是太子授意?太子迫不及待的想請命南下難道有什麽陰謀?


    “本太子唯一的陰謀就是盡快南下,趁著那蟹膏肥,菊酒香的時節,去嚐嚐新鮮。”


    “殿下說的微臣都想跟著一塊去了!”朱晚照還真就咂咂嘴巴,一臉向往。


    當今太子李徹負手扭頭,哈哈一笑道:“那你就去找父皇請命,自封饕餮欽差,本太子就帶你一道去,哈哈哈哈!”


    他大笑出聲,引的其餘下朝的官員紛紛向這邊側目,不時低聲交談,在說到太子隻是向往南方的美酒膏蟹,便都紛紛搖頭。


    此般紈絝,說是治理漕運水利,到時候可別越治越糟了,真是讓人心懷憂慮!


    今日天色有些陰沉,下朝的時候已經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好在雨勢不大,隻是深秋的雨積冷成寒,宛如可以滲透骨髓一般,讓人由裏到外的都忍不住打寒戰。


    朱晚照將雙手袖了,嘴唇凍的有點發白道:“微臣還是不去的好,殿下這個願望隻怕也要落空了,就算皇上現下批準了,殿下快馬加鞭趕到江南,隻怕也吃不到肥蟹,不過那菊花釀倒是可以品嚐一二,陳酒濃香,記得給微臣帶幾百石回來。”


    “你當本太子是去販賣酒糟的?還給你帶個幾百石來!”他作勢要去踹朱晚照,後者嬉笑著趕緊躲開了。


    太子指著他道:“你等著,我一定給你帶,不過不是幾百石!本太子最多啊,給你帶一兩!讓你嚐嚐鮮,聞聞味兒!就是喝不著!”


    朱晚照哭喪這個臉道:“那看來下官勢必是要跟去了!”


    這句話到底隻是一句玩笑,就算他護主心切想要跟太子一起下江南,人家皇帝也未必肯願意,就算願意,刑部也無人可以接班,豈不是要讓覬覦尚書之位的人趁虛而入了,李徹覺得自己不會去做這麽傻的事情。


    出了清泰殿殿前廣場的時候陰雨連綿已經下的有些大了,小太監急急送過來一把油紙傘,小安子舉著個傘趕忙給太子罩在了頭上。


    抬頭看了一眼腦袋頂上黃色的油紙傘,李徹擺手道:“給朱大人吧。”


    “微臣謝賞!”朱晚照不等小安子反應過來,就一把奪過那傘,嘿嘿笑的一臉滿足,已經趕緊往出宮的道上走去了。


    李徹見了不禁失笑出聲,眾人雖覺不妥,但見太子都沒說什麽了,隻好訕訕閉嘴。


    朱晚照得了雨傘,走的飛快,生怕會有人在背後叫住他一樣,那一身紅色的文官朝服著了水色,一片晦暗不明,年輕的身影卻又顯得歡脫。


    “殿下,奴才再去拿一把!”送傘的小太監趕緊要走,卻被李徹叫道:“回來,別拿了。”


    那內監不明所以,求助一般看向小安子,後者也點頭說道:“太子殿下說別拿了就別拿了!沒個眼力勁!剛才也不知道拿把好看一點的!”


    李徹看了小安子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負手向東宮的方向走去,穿梭這雨絲當中,帶著這一身的煙雨水潤,肩頭洇濕一片。


    到了東宮的時候雨勢比之剛才大了很多,東宮的守衛見太子遠遠帶著一群人,也未打傘,就這麽漫步而來,趕緊衝上前去,又是恨不得脫鬥篷給他穿上,又是忙著撐傘的。


    這一次李徹並未拒絕,隻是步伐走的飛快,反而將眾人遠遠的甩下了。


    焦嬤嬤估摸著太子應該下朝了,正由宮人撐著傘迎出來,一看這架勢,再看太子身上一片濕潤的雨色,已經急的變了臉色,一疊聲的叫道:“殿下!太子殿下!怎麽就濕了?”


    說著快步上前,掏出帕子給他擦拭臉上的雨水,又忍不住嗬斥小安子道:“沒眼力勁的東西!到底不知冷熱!連把傘都不知道給主子撐!”


    小安子哭喪著個臉,不知如何辯解。


    太子接了焦嬤嬤的帕子,隨手在臉上一抹,就說道:“玉瑤呢?”


    “在房裏頭呢,方才還念叨下雨了,殿下許是留在哪裏避雨不回來了……”


    李徹的笑容卻加深幾分,大步向前走道:“你們都忙去吧,太子妃那裏自然有人伺候。”


    “是。”侍衛們和其他宮人隻得退下。


    隻帶著焦嬤嬤和小安子兩人往臨湖小院去了,尚未進的內室,就聞得一股濃鬱的甜香。


    “這饞嘴的貓兒。”他也不急著進去,隻站在窗下,悄悄的往裏麵看。


    那簷角雨水叮咚而下,清脆悅耳。


    深秋寒涼徹骨,室內去卻是溫暖如春。


    窗下的銀調子上也不知咕嘟咕嘟煮著什麽,香味就是從那裏麵散發出來的。


    李徹正欲抬腳進去,卻聽到一人驚訝的聲音道:“殿下?”


    扭頭一看,原來是側妃方茉,正身著一件白色碎花夾衣,玫紅的石榴裙子,由宮人撐著一把繡花傘,站在不遠處向他屈膝行禮:“妾身參見太子殿下。”


    李徹回了東宮本就心情歡喜,眼下雖是看到自己不想看的人,但好在沒有敗興,隨口道:“起吧。”


    “是。”方茉笑著起身道:“起身來給太子妃姐姐請安的。”


    李徹又點了點頭道:“進來吧。”


    “是。”


    男人推門而入,揚聲叫道:“玉瑤!”


    劉玉瑤滿心歡喜的從內室掀了簾子出來,幾乎是一路小跑,紅撲撲的一張臉讓人看了隻覺得分外可人。


    “李徹,你回來啦!衣服怎麽都濕了?”她快步走上前去,剛抬手在他身上拍了一把,就見方茉正跟在身後,不禁有些不悅的皺起了眉頭。


    “無礙,淋了點雨,我先去更衣。”太子在劉玉瑤的腦袋上揉了一把,滿是寵溺。


    後者怔怔然應了,見他離開,又看向方茉道:“你來有事嗎?”


    “妾身是來向姐姐道歉的,還望姐姐大人不記小人過,忘了那日妹妹的出言不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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