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維大荒落七月,盡重光協洽九月,凡二年有奇。


    ○太祖啟運立極英武睿文神德聖功至明大孝皇帝開寶二年(遼保寧元年)


    秋,七月,丙寅,以天雄軍節度使符彥卿為鳳翔節度使。彥卿鎮大名十餘年,


    委任於牙校劉思遇。思遇貪而黠,軍府久不治,於是始議擇官代之。


    戊辰,詔:“自今祀天地用太牢,餘當用牛者,代以羊豕。”


    靈武節度使馮繼業殺兄,代父領鎮,頗驕恣,戎人不附;又撫士卒少恩,部下


    多攜貳;繼業慮其為變,請舉族內徙。八月,庚辰,以繼業為靜難節度使。


    以棣州防禦使何繼筠領建武節度使,判棣州。


    己亥,戶部員外郎、知製誥王祐,權知大名府。辭日,帝謂之曰:“大名,卿


    之故鄉,古人所謂晝錦者也。”


    西京留守向拱,專務飲樂,政府不治,群盜白日殺人於市。帝聞之,怒,庚子,


    徙拱為安遠節度使。


    九月,丁未,以左武衛大將軍長社焦繼勳知西京留守,諭之曰:“無複效向拱


    也!”繼勳視事月餘,都下清肅。


    朝議擇可使代馮繼業者,時考功郎中段思恭知泗州,帝以思恭常有功眉州,乃


    召赴闕,命知靈州,先詔之曰:“馮繼業言靈州非蕃帥主之,戎人不服,雖衛、霍


    名將,必見逐矣。意謂非我,它人不能治也。汝能治之乎?”思恭曰:“謹奉詔。”


    帝壯之,又謂曰:“唐李靖、郭子儀,皆出儒生,立大功,豈我朝獨無人邪!”厚


    賜遣之,仍以途涉諸戎,令別齎金帛以遺之。思恭既視事,矯繼業之失,悉心綏撫,


    夷落安靜,周訪利病,多所條奏,甚得吏民之情。


    庚申,以合州濃洄鎮為廣安軍。


    遼涿州刺史許周瓊來降,以為右羽林將軍,仍領涿州刺史。


    是月,初令民典買田土者,輸錢印契。


    冬,十月,丁亥,詔曰:“昔西漢求吏民之明經術者,令與計偕,縣次續食,


    蓋優賢之道也。國家歲開貢部,敷求俊乂,四方之士,無遠弗屆,而經途遐阻,資


    用或缺,朕甚湣焉!自今西川、山南、荊湖等道舉人,往來給券。”


    辛卯,詔歸、峽州並直隸京師。


    相、趙、深三州丁夫死太原城下者三百三十四人,詔複其家三年。


    戊戌,遼右千牛衛將軍王甲以豐州來降,即命其子廷美為豐州衙內指揮使。


    己亥,帝燕籓臣於後苑,酒酣,從容謂之曰:“卿等皆國家宿舊,久臨劇鎮,


    王事鞅掌,非朕所以優賢之意也。”前鳳翔節度使兼中書令王彥超喻帝指,即前奏


    曰:“臣本無勳勞,以冒榮寵。今已衰朽,骸鼻歸丘園,臣之願也。”前安遠節度


    使兼中書令武行德,前護國節度使郭從義,前定國節度使白重讚,前保大節度使楊


    廷璋,競自陳攻戰閥閱及履曆艱苦,帝曰:“此異代事,何足論也!”庚子,以行


    德為太子太傅,從義為左金吾衛上將軍,彥超為右金吾衛上將軍,重讚為左千牛衛


    上將軍,廷璋為右千牛衛上將軍。時節度與燕者,皆罷鎮改官。


    太子太傅王溥,遷太子太師。


    初,丁德裕、王玨、張璵同領兵屯西川,德裕頗自專恣,以兵馬都監張延通黨


    於璵,嗛之。及歸闕,德裕誣奏延通言涉指斥及不法事,仍指璵為黨。癸卯,帝禦


    後殿引問,延通抗對複不遜,即日棄市,璵、玨並杖配。


    遼錫裏、裕嚕等十六族來歸,授官有差。


    是月,遼主如褭潭。


    十一月,甲辰朔,遼主行柴冊禮,祠木葉山,駐鶴穀。


    乙巳,遼北院樞密使蕭恩溫封魏王,北院大王烏珍加裕悅。


    庚申,回鶻、於闐皆遣使來貢方物。回鶻使者道由靈州,交易於市,知州段思


    恭遣吏市硇砂,吏與使者爭直忿競,思恭釋吏不問,械係使者,數日,始貸之。使


    者歸,訴於其國,回鶻汗遣使齎牒詣靈州,詢械係之由;思恭自知理屈,不敢報。


    自是數年,回鶻不複入貢。


    戊辰,詔中書舍人李昉、兵部員外郎、知製誥盧多遜分直學士院。直學士院,


    自昉及多遜始也。先是堂吏以事至翰林,拜於堂下,學士略離席勞揖,事已即退,


    未嚐與坐。昉前在翰林猶然,及是有白事者,遂拜堂上,更展敘中外,無複曩日之


    禮,昉愕然。詢於同列,則雲如此承襲數年矣,莫詰其故也。禮部尚書楊昭儉喜譏


    訾,因揚言昉謁堂吏,常獲其刺字雲。


    是月,南唐主校獵於青龍山,還,至大理寺,親錄囚,多所原宥。中書侍郎韓


    熙載劾奏:“獄多由有司,囹圄之中,非車駕所宜至。請有司罰內帑錢三百萬充軍


    儲。”


    十二月,乙酉,以房州防禦使王彥升為原州防禦使。彥升善擊劍,軍中目曰王


    劍兒。性殘忍,在原州凡五年,戎人有犯漢法者,彥升不加刑,召僚屬飲宴,引所


    犯戎人於前,手捽其耳嚼之,下以卮酒,戎人流血被體,股忄栗不敢動。前後啖其


    耳者數百,戎人畏懼,不敢犯塞。


    戊戌,以辛文悅知房州事。帝初從文悅肄業,及即位,召見,授太子中允,判


    太府寺。周鄭王時在房州,帝謂文悅長者,故有是命。


    丁德裕奏西川轉運使,禮部郎中李鉉嚐醉酒指斥,帝驛召鉉,下禦史獄鞫之。


    因言德裕在蜀中屢以事請求,多拒之,皆有狀。帝悟德裕之妄,止坐鉉酒失。己亥,


    責鉉為左讚善大夫。


    右讚善大夫王昭文,以監大盈倉,其子與倉吏為奸,配隸汝州。


    鳳翔節度使符彥卿被病,輿赴西京,上言病亟,詔許就醫洛陽。假滿百日,受


    俸如故,為禦史所糾。帝以彥卿姻舊,釋之,但罷其節度。


    遼以韓匡嗣為上京留守,用籓邸舊恩也。頃之,封燕王。匡嗣令其子德讓人侍,


    遼主以為謹飭,加授東頭供奉官,補樞密院通事。


    ○太祖啟運立極英武睿文神德聖功至明大孝皇帝開寶三年(遼保寧二年。庚午,


    九七零年)


    春,正月,丁未,遼主如潢河。


    癸醜,廢海州東海監複為縣。


    辛酉,詔:“諸州官吏審察民有孝弟彰聞、德行純茂者,滿五千戶聽舉一人;


    或有奇材異行,不限此數。所舉得實加賞,不如詔者罪之。”


    鎮寧軍節度張令鐸之罷軍職也,帝令皇弟光美取令鐸女為夫人。及令鐸自鎮來


    朝,被病,帝親問之,賜賚甚厚。己巳,令鐸卒,贈侍中。令鐸性仁恕,嚐語人曰:


    “我從軍三十餘年,大小四十餘戰,多摧堅陷敵,然克捷之後,未嚐妄殺一人也。”


    及其卒,人多惜之。


    遼韓知範自太原歸,言晉陽多梗,而劉繼元無輔。南院樞密使高勳亦言於遼主


    曰:“我與晉陽父子之國,歲嚐遣使來覲,非其大臣即其子弟,先帝以一怒而盡拘


    其使,甚無謂也。”遼主乃盡索北漢使者十六人,厚禮而遣之,仍命劉繼文為保義


    節度使,李弼為樞密使,俾輔繼元。繼文等久留遼,複受其命,歸秉國政,左右皆


    譖毀之,北漢主乃出繼文為代州刺史,弼為憲州刺史。遼主聞之,下詔責北漢主曰:


    “朕以爾國連喪二主,僻處一隅,期於再安,必資共治。繼文汝之令弟,李弼爾之


    舊臣,一則有同氣之親,一則有耆年之故,遂行並命,俾效純誠,庶幾輯寧,保成


    歡好。而席未暇暖,身已棄捐,將順之心,於我何有!”北漢主得書,惶恐謝過,


    然繼文卒不召還。


    二月,壬申朔,以萬州梁山縣為軍。


    己卯,雄州刺史侯仁矩卒。帝特遣中使護喪,官給葬事。仁矩子延廣,亦有勇


    略,仁矩在雄州日,方飲宴,遼數千騎入城,居民驚擾,延廣引親信數騎馳出,射


    殺部長一人,斬首數級,悉擒其餘黨。仁矩喜,拊其背曰:“興吾門者必汝也!”


    事聞,詔賜錦袍、銀帶。


    北漢主以禮部侍郎李惲為司空、同平章事,鴻臚卿劉繼顒為太師兼中書令,領


    成德軍節度,三司使高仲曦為樞密使,奄人衛德貴為大內都點檢,嬖人範超為侍衛


    親軍都虞候。超及德貴充分掌機務,惲等備位而已。惲,陽武人,嗜酒耽弈,不恤


    政事。北漢主多內寵,繼顒數獻簪珥,北漢主彌重信之。


    三月,壬寅朔,詔:“禮部貢院閱進士諸科,十五舉以上曾經終場者以名聞。”


    甲辰,得司馬浦等六十三人。庚戌,得取十五舉未經終場者四十三人,並賜出身。


    仍詔自今勿得為例。


    忠武軍節度使宋偓市邸店於所部,帝聞之,不悅,戊申,徙為靜難節度使。


    己酉,以忠正節度使王審琦為忠武節度使。審琦鎮壽春凡八年,歲得租課,量


    入為用,未嚐有所誅求,民頗安之。所部邑令以罪停其錄事史,幕僚白令不先諮府,


    請按之,審琦曰:“五代以來,諸侯強橫,令宰不得專縣事。今天下治平,我忝守


    籓維,而部內宰能斥去黠吏,誠可賞也,何按之有!”


    辛亥,以處士酸棗王昭素為國子博士,致仕。昭素少篤學,有誌行,帝聞其名,


    召見便殿。時年已七十餘,帝問曰:“何以不仕?”昭素謝不能。令講《乾卦》,


    至“九五飛龍在天”,斂容曰:“此爻正當陛下今日之事。”引援證據,因示風諫


    微旨。帝甚悅,問以治世養身之術,昭素曰:“治世莫若愛民,養身莫若寡欲。”


    帝愛其語,書於屏風間。留月餘,數求歸,故有是命。年八十九,卒於家。


    夏,四月,辛未朔,日有食之。


    乙亥,以內客省使丁德裕權知潞州,時昭義節度使李繼勳徙為天雄節度使故也。


    己卯,詔三司:“諸路兩稅折科物,非土地所宜者,勿得抑配。”


    是月,遼主如東京,致奠於讓國皇帝及世宗廟。


    初,蕭思溫以尚主,為群牧林牙,在軍中齷齪修邊幅,僚佐皆知其無將帥才。


    後為將,果無功,事穆宗,無所匡輔,士論不與。至是以後戚蒙寵,居顯要,尋加


    尚書令,諸勳戚皆不平。五月,從遼主獵閭山,乙卯,盜殺思溫於盤道嶺。


    六月,遼主還上京。


    汴水決寧陵縣,發丁夫塞之,又塞汴口以殺水勢。


    秋,七月,壬寅,詔:“民訴水旱災傷者,夏不得過四月,秋不得過七月。”


    壬子,詔曰:“吏員猥多,難以求治;俸祿鮮薄,未可責廉。與其冗員而重費,


    不若省辟而益俸。西川管內州縣官,宜以口數為率,差減其員,舊俸月增給五千。


    天下州縣官宜依西川例省減員數。”


    遼以耶律賢適為北院樞密使。賢適嚐侍遼主於籓邸,穆宗暴虐,遼主與韓匡嗣、


    尼哩遊,言涉譏刺,賢適勸以早宜疏絕,由是得免穆宗猜忌,賢適之力也。遼主初


    立,多疑諸王或萌非望,陰以賢適為腹心,故有是命。


    丙寅,南唐中書侍郎韓熙載卒。


    初,南唐主以熙載盡忠能直言,欲用為相,而熙載任情棄禮,妓妾縱恣,南唐


    主以此難之。俄被劾,左遷右庶子,分司南都。熙載盡斥諸妓,單車就道,且上表


    求哀。南唐主喜,留之,尋複其位。已而諸妓稍稍複還,南唐主曰:“吾亦無如之


    何矣!”及卒,南唐主歎曰:“吾終不能得熙載為相也!”乃手書贈熙載平章事。


    熙載家無餘財,棺槨衣衾,皆南唐主賜之。


    八月,庚寅,以隰州刺史李謙溥為濟州團練使。謙溥在隰州十年,敵人不敢犯


    其境。有招收將劉進者,勇力絕人,謙溥撫之甚厚,常往來境上,以少擊眾。北漢


    人患之,為蠟丸書以間進,佯遺其書道中,晉州節度使趙讚得之,以聞,帝令械進


    送闕下。謙溥召詰其事,進伏於庭,請死,謙溥曰:“我以舉宗四十口保汝矣。”


    即上言:“進為北漢人所惡,此乃反間也。”奏至,帝悟,遽釋之,賜以禁軍都校


    戎帳服具;進感激,願擊賊自效。


    帝嚐命有司為洺州防禦使郭進治第,凡庭堂悉用瓦。有司言:“惟親王、公主


    始得用此。”帝怒曰:“郭進控扼西山逾十年,使我無北顧憂,我視進豈減兒女邪!


    亟往督役,勿妄言!”帝寵異將帥類此,故能得其死力。


    南唐主複作書諭南漢主鋹歸款中國,遣給事中龔慎儀往使。鋹得書,大怒,遂


    囚慎儀,驛書答南唐主,甚不遜。南唐主以其書來上,帝始決意伐之。


    九月,己亥朔,以潭州防禦使潘美為賀州道行營兵馬都部署,朗州團練使鄴人


    尹崇珂副之,道州刺史王繼勳為行營馬軍都監,仍遣使發諸州兵赴賀州城下。


    蕭思溫之死,遼主以後故,求盜甚急,辛醜,得國舅蕭哈濟及哈裏謀殺思溫狀,


    皆伏誅,流其弟神睹於黃龍州,尋亦誅之。


    甲辰,詔:“西京、鳳翔、雄、耀等州,周文、成、康三王,秦始皇,漢高、


    文、景、武、元、成、哀七帝,後魏孝文,西魏文帝,後周太祖,唐高祖、太宗、


    中宗、肅宗、代宗、德、順、文、武、宣、懿、僖、昭諸帝凡二十七陵,嚐被發者,


    令有司備法服、常服各一襲,具棺重葬,所在長吏致祭。”


    潘美等克富州。


    先是南漢舊將多以讒死,宗室翦滅殆盡,掌兵惟宦者數輩,城壁、壕隍,俱飾


    為宮館、池沼,樓艦、器甲,輒腐敗不治。及師次白霞,賀州刺史陳守忠遣使告急,


    內外震恐,南漢主遣龔澄樞馳驛往賀州宣慰。時士卒久在邊,多貧乏,聞澄樞至,


    以為必加賞賚,而澄樞出空詔撫諭,眾皆解體。宋師前鋒至芳林,澄樞惶懼,乘輕


    舸遁歸。癸醜,圍賀州。


    南漢主召大臣議,皆請以潘崇徹將兵禦之。崇徹自罷兵柄,常怏怏,於是辭以


    目疾。南漢主怒曰:“何須崇徹,伍彥柔獨無方略邪!”遂使彥柔將兵來援。戊午,


    宋師聞彥柔至,退二十裏,潛以奇兵伏南鄉岸。彥柔夜泊南鄉,遲明,挾彈登岸,


    據胡床指揮,而伏兵猝起,彥柔眾大亂,死者十七八。擒彥柔,斬之,梟其首以示


    城中,城中人猶堅守弗下。隨軍轉運使王明言於潘美曰:“援兵將至,當急擊之。”


    諸將頗猶豫,明乃率所部護送輜重卒百餘人,丁夫數千,畚鍤皆作,堙其塹,直抵


    城門。城中人大懼,開門以納,遂克賀州。


    潘美等聲言順流趨廣州,南漢主憂迫,計無所出,乃加潘崇徹為內太師、馬步


    軍都統,領眾三萬屯賀江。會宋師徑趨昭州,崇徹但擁眾自保而已。


    冬,十月,辛卯,潘美等破南漢開建寨,殺數千人,擒其將靳暉。昭州刺史田


    行稠棄城遁,桂州刺史李承珪亦奔還,遂取昭州、桂州。


    帝覽桂陽監歲入白金數,謂宰相曰:“山澤之利雖多,頗聞采納不易。”十一


    月,乙巳,詔減舊額三分之一,以寬民力。


    初,遼聚六萬騎攻定州,命判四方館事田欽祚領兵三千禦之,帝謂欽祚曰:


    “彼眾我寡,但背城列陣以待之,敵至即戰,勿與追逐。”


    欽祚與遼戰於滿城,遼騎小卻,乘勝至遂城。欽祚馬中流矢而踣,騎士王超以


    馬授欽祚,軍複振,自旦至晡,殺傷甚眾,夜,入保遂城,遼人圍之。數日,欽祚


    度城中糧少,整兵,開南門,突圍一角出;是夕,至保寨,軍中不亡一矢。北邊傳


    言三千打六萬。


    癸亥,奏至,帝喜,謂左右曰:“契丹數入寇邊,我以二十匹絹購一契丹人首,


    其精兵不過十萬人,止費二百萬絹,則敵盡矣。”自是益修邊備。


    是月,師克連州,南漢招討使盧收率其眾退保清遠。南漢主聞之,謂左右曰:


    “昭、桂、連、賀,本屬湖南,今北師取之足矣,其不複南也。”


    十二月,庚午,翰林學士承旨、戶部尚書陶穀卒,命中使監護葬事,贈右仆射。


    穀本姓唐,避晉祖諱,改焉。文翰冠絕一時,自以久次,意希大用。然為人傾側很


    媢,初作翰林承旨,力排竇儀,儀以是不得相位。及魏仁浦在中書,穀自言出於魏


    氏,以舅事仁浦,每見,輒望塵下拜。帝素薄之,選置宰輔,未嚐及穀。穀一日使


    其黨因事風帝,言穀在詞禁,宣力實多,帝笑曰:“我聞學士草製,皆檢前人舊本


    稍改易之,此諺所謂依樣畫葫蘆耳,何宣力之有!”穀因作詩題翰林壁,語頗怨望,


    帝遂決意不用。


    潘美等長驅至韶州。南漢都統李承渥領兵十餘萬屯蓬華峰下,教象為陣,每象


    載十數人,皆執兵杖,戰則置陣前以壯軍威。美盡索軍中勁弩射之,象奔勈牽乘


    者皆墜,反踐承渥軍,軍大敗,承渥僅以身免,遂取韶州,擒其刺史辛延渥及諫議


    大夫鄒文遠。延渥間道遣使勸南漢主迎降,觀軍器使李托深沮其議,國中震恐。南


    漢主始命塹東壕為拒守計,顧諸將無可使者,宮媼梁鸞真薦其養子郭崇嶽可用,乃


    以為招討使,與大將植廷曉統眾六萬屯馬逕,列柵以抗宋師。崇嶽無謀勇,惟日禱


    於鬼神而已。


    是冬,南唐南都留守建安林仁肇密表言:“淮南諸州,戍兵各不過千人,宋朝


    前年滅蜀,今又取嶺表,往返數千裏,師旅罷敝。願假臣兵數萬,自壽春北渡,徑


    據正陽,因思舊之民,可複江北舊境。彼縱來援,臣據淮對壘而禦之,勢不能敵。


    兵起之日,請以臣舉兵外叛聞於宋朝。事成,國家享其利,敗則族臣家,明陛下無


    二心。”南唐主懼,不敢從。


    初,宜春人盧絳詣樞密使陳喬獻書,喬異之,擢沿江巡檢,召募亡命,習水戰,


    屢要吳越兵於海門,獲舟艦數百。嚐說南唐主曰:“吳越,仇讎也,它日必為北朝


    鄉導,掎角攻我,當先滅之。”南唐主曰:“大朝附庸,安敢加兵!”絳曰:“臣


    請詐以宣、歙州叛,陛下聲言討伐,且乞兵於吳越,兵至拒擊,臣躡而攻之,其國


    必亡。”南唐主亦不能用。


    是歲,德麑溊詹顆眩遼主命右伊勒希巴耶律希達討之。


    ○太祖啟運立極英武睿文神德聖功至明大孝皇帝開寶四年(遼保寧三年。辛未,


    九七一年)


    春,正月,戊戌朔,以出師,不視朝。


    潘美克英、雄二州,南漢都統潘崇徹來降。


    丙午,令:“諸道州縣不得更差攝官,凡有闕員,即具聞,旋與注授;前所差


    攝官皆罷其職事,以見任官權管。”


    辛亥,通判閬州、殿中侍禦史路衝言:“本州職役戶,負恃形勢,輸租違期,


    已別立版簿於通判廳,依限督責,欲望頒為條製。”詔:“諸州府並置形勢版簿,


    令通判專掌其租。”


    禁河東諸州民徙內郡者私蓄兵器。


    甲寅,遼耶律希達遣人獻德麑溊詹恐俘,遼主命賜有功將士。


    庚申,遼置登聞院。遼主以穆宗廢鍾院,窮民冤無所訴,故詔複之,仍命鑄鍾


    勒詞,著廢置之意。


    癸亥,遼兵侵易州,監軍任得義戰卻之。


    是月,潘美師次瀧頭,南漢主遣使請和,且求緩師。瀧頭山水險惡,潘美等疑


    有伏兵,乃挾其使而速度諸險。甲子,至柵口。乙醜,至馬逕,屯雙女山,直瞰郭


    崇嶽柵。遊騎數出挑戰,崇嶽不從,但堅壁自守而已。


    南漢主取舶船十餘艘,載金寶、妃嬪,欲入海;未及發,宦官樂範與衛兵千餘


    盜舶船以走。南漢主懼,乃遣右仆射蕭漼、中書舍人卓惟休奉表詣軍門乞降,潘美


    即令部送赴闕。漼等不反,南漢主益懼,複令崇嶽戒嚴。二月,丁卯朔,又遣其弟


    禎王保興率國內兵來拒。


    植廷曉謂崇嶽曰:“北軍乘席卷之勢,其鋒不可當,吾士旅雖眾,然皆傷痍之


    餘,今不驅策而前,亦坐受其斃矣。”庚午,廷曉乃領前鋒據水而陳,令崇嶽殿後,


    禦其奔衝。既而宋師濟水,廷曉力戰不勝,遂死之,崇嶽奔還其柵。美謂王明曰:


    “彼編竹木為柵,若篝火焚之,必擾亂,因而夾擊之,此萬全之策也。”遂分遣丁


    夫,各持二炬,間道造其柵,及夜,萬炬俱發。會天大風,煙埃坌起,南漢兵大敗,


    崇嶽死於敵兵,保興逃歸。


    龔澄樞、李托與內侍中薛崇譽等謀曰:“北軍之來,利吾國中珍寶耳,今盡焚


    之,使得空城,必不能久駐,當自還也。”乃縱火焚府庫、宮殿,一夕皆盡。


    辛未,師至白田,南漢主素服出降,潘美承製釋之。遂入廣州,俘其宗室、官


    屬九十七人,與南漢主皆縻於龍德宮。保興初匿民間,後乃獲之。有yan人百餘輩盛


    服請見,美曰:“是豕人多矣,吾奉詔伐罪,正為此等。”命悉斬之。美以露布


    告捷,己醜,至京師。


    庚寅,群臣稱賀,遂賜宴。凡得州六十,縣二百十四,戶十七萬二百六十三。


    辛卯,赦廣南管內州縣常赦所不原者,偽署官並仍舊,無名賦斂鹹蠲除之。


    知製誥盧多遜權知貢舉,奏進士合格者十人。


    帝以令、尉捕賊,先定日限,其已被批罰者,或遂絕意追捕。乙未,詔:“自


    今雖限外獲賊者,令有司備書於籍以除其罰,但不得敘為勤績。其累經殿降法當停


    免者,不用此製。”


    是月,遼主東狩,以青牛、白馬祭天地。


    三月,丙申,詔:“嶺南有買人男女為奴婢轉利者,並放免;偽政有害於民者,


    除之。”


    丁未,遼以飛龍使尼哩為契丹行宮都部署。


    初,右監門衛將軍趙玭,以罪勒歸私第,不勝忿恚。一日,伺趙普入朝,於馬


    前斥普短。帝聞之,召玭及普麵質其事,玭大言詆普販木規利。先是秦、隴大木,


    官禁私販,普嚐遣親吏往市屋材,聯巨筏至京師治第,吏因之竊於都下貿易,故玭


    以為言。帝怒,促閤門集百官,將下製逐普,詔問太子太師王溥等:“普當得何罪?”


    溥附閤門使奏雲:“玭誣罔大臣。”帝意頓解,反詰責玭,命武士撾之。禦史鞫於


    殿庭,普力營救,帝乃寬其罰。夏,四月,丙寅朔,責汝州牙校。


    壬申,命潘美、尹崇珂同知廣州,以儋、崖、振、萬安等四州隸瓊州,令廣州


    擇官分知州事。


    己卯,遼主祠木葉山,行再生禮。丙戌,遼主還上京,以韓德讓為上京皇城使,


    遙授彰德節度使。自是德讓日見進用矣。


    戊子,永興軍節度使、同中書門下二品吳廷祚來朝。遇疾,帝親臨問,遣中使


    王繼恩監視之。庚寅卒,贈侍中。繼恩,陝人也。


    南唐主遣其弟吉王從謙來朝貢。


    潘美遣使部送劉鋹及其宗黨、官屬獻於京師。鋹至公安,邸吏龐師進謁,學士


    黃德昭侍鋹。鋹因問師進何人,德昭曰:“本國人也。”鋹曰:“何為在此?”德


    昭曰:“高皇帝居籓日,歲貢大朝,輜重皆曆荊州,乃令師進置邸於此,造車乘以


    給饋運耳。”鋹歎曰:“我在位十四年,未嚐聞此言,令日始知祖宗山河及大朝境


    土也。”因泣下久之,既至,舍玉津園,帝遣參知政事呂餘慶問反覆及焚府庫之罪,


    鋹歸罪於龔澄樞、李托、薛崇譽。帝複遣使問澄樞等,皆俛首不對,偽諫議大夫王


    珪謂托曰:“昔在廣州,機務並爾輩所專,火又自內中起,今尚欲推過何人?”遂


    唾而批其頰,澄樞等乃引伏。


    五月,乙未朔,有司以帛係鋹及其官屬,先獻太廟、太社。帝禦明德門,遣攝


    刑部尚書盧多遜宣詔責鋹,鋹對曰;“臣年十六僭偽號,澄樞等皆先臣舊人,每事,


    臣不得自由,在國時,臣是臣下,澄樞是國主。”對訖,伏地待罪。帝命攝大理卿


    高繼申引澄樞、托、崇譽,斬於千秋門外,釋鋹罪,並其弟保興及官屬各賜以冠帶、


    器幣、鞍馬。尋以保興為左監門衛率府率。


    初,議獻俘之禮,朝臣莫能知,乃遣使就問吏部尚書致仕張昭。昭臥病,口占


    以授使者,鹹服其該博,遂用之。


    丁酉,以潭州防禦使潘美領山南東道節度使,郎州團練使尹崇珂領保信軍節度


    使,同知廣州如故。


    以王明為秘書少監,領韶州刺史、廣南諸州轉運使。大兵南伐,明知轉運使,


    嶺道險絕,不通舟車,但以丁夫負荷糗糧數萬,仰給無闕,每下郡邑,必先收其版


    籍,固守倉庫,頗亦參預軍畫。帝嘉其功,故擢用焉。


    初,帝使軍器庫使楚昭輔鉤校左藏庫金帛,數日而畢,條對稱旨,至是授左驍


    衛大將軍,權判三司。


    辛醜,宴劉鋹於崇德殿。


    六月,辛未,命司農少卿李繼芳祭南海。劉鋹先尊海神為昭明帝。廟為聰正宮,


    其衣飾以龍鳳,詔削去帝號及宮名,易以一品之服。


    壬申,初置市舶司於廣州。


    丙子,詔禦史中丞劉溫叟、中書舍人李昉重定《開元禮》,以國朝沿革製度附


    屬之。


    丁醜,回鶻遣使貢於遼。


    初,帝征晉陽,命密州防禦使馬仁瑀率眾巡邊,至上穀、漁陽,遼人素聞其名,


    不敢出,因縱兵大掠而還。明年,群盜周弼等起兗州,詔仁瑀掩擊。仁瑀領帳下十


    數人入泰山擒弼,盡獲其黨。庚辰,徙仁瑀為瀛州防禦使。仁瑀兄子因醉酒誤殺平


    民,係獄當死,民家願以過失傷論,仁瑀曰:“我為長吏而兄子殺人,此乃恃勢恣


    橫,非過失也,豈敢以私親而亂國法哉!”遂論如律。


    壬午,以劉鋹為右千牛衛大將軍,員外置,封恩赦侯,俸外別給錢五萬,米麥


    五十斛。


    鋹體質豐碩,眉目俱竦。性絕巧,有口辯,嚐自以珠結鞍勒為戲龍之狀以獻,


    帝賞其精妙,給錢百五十萬償其直,因謂左右曰:“鋹好工巧,習以成性,倘能移


    於治國,豈至滅亡哉!”


    鋹在國時,多置酖毒臣下。一日,從帝幸講武池,從官未集,鋹先至,詔賜卮


    酒,鋹疑之,奉杯泣曰:“臣承祖父基業,違拒朝廷,勞王師致討,罪固當誅。陛


    下既待臣以不死,願為大粱布衣,觀太平之盛,未敢飲此酒。”帝笑曰:“朕推心


    置人腹,安有此事!”命取鋹酒自飲之,別酌以賜鋹,鋹大慚,頓首謝。


    是月,嵐州破北漢兵於古台村。


    河決鄭州原武縣,汴水決宋州穀熟縣。


    帝既平廣南,欲行報謝之禮,秋,七月,甲午朔,詔以冬至有事於南郊。


    乙未,禦史中丞劉溫叟卒。溫叟為中丞十二年,屢求解職,帝難其代,終不許。


    及被病,帝知其貧,遣中使就賜器幣。溫叟性重厚方正,好古執禮,事繼母以孝聞,


    父名嶽,非侍宴,終身不聽樂。開封尹光義聞其清介,嚐遣府吏齎錢五百千遺之,


    溫叟不敢卻,貯廳事西舍中,令府吏封識乃去。明年,重午,複送黍角、紈扇,所


    遣吏即前送錢者,視西舍封識宛然,還,以告。光義曰:“我饋猶不受,況他人乎!”


    乃命輦歸府中。它日,光義侍宴,論當世名節士,具道溫叟辭錢事,帝歎賞久之。


    溫叟既卒,帝難其繼,曰:“必得和厚如溫叟者乃可。”乃命太子賓客邊光範兼判


    禦史台事,居半歲,始真為中丞。


    辛醜,遼以耶律賢適為西北路兵馬都部署。賢適忠介膚敏,推誠待人,雖燕息


    不忘政治,故百司庶職罔敢媮惰,累年滯獄悉決之。


    丙申,詔:“廣南諸州受民租皆用省鬥,每一石外別輸二升為雀鼠耗。”先是


    劉鋹私置大量,重斂於民,凡輸一石乃為一石八鬥。轉運使王明上言,故革之。


    內侍養子多爭財起訟,戊午,詔:“自今年滿三十無養父者,始聽養子,仍以


    其名上宣徽院,違者抵死。”


    建武節度使、判棣州何繼筠來朝,癸亥,卒於京師。帝親臨其喪,流涕謂左右


    曰:“繼筠捍邊有功,朕不早授籓鎮者,慮其數奇耳。今領旄鉞未幾,果至淪沒,


    豈不哀哉!”即命中使護喪事,令以生平所佩劍及甲胄同葬。繼筠深沈有智略,與


    士卒同甘苦,得其死力,居北邊前後二十年,善揣知敵情,屢以少擊眾,遼人畏伏,


    多畫象祠之。


    平晉軍使攻北漢孟園、樂義二寨,破之。


    汴水決宋州宋城縣。


    八月,甲戌,遼主如秋山。


    甲申,群臣奉表請加尊號曰興化成功,至再,訖不允。


    辛卯,遼主祭皇兄吼墓。吼,世宗之長子,早薨,墓號太子院,至是追冊為皇


    太子,諡莊聖。


    先是遼世宗為察克所弑,遼主時年四歲,或以氈裹之,匿於積薪下,得免。後


    養於永興宮,為保傅者皆有恩。九月,乙巳,遼主賜傅父、保母等戶口牛羊有差。


    又以潛邸傍使者為塔瑪部,置官主之。


    壬子,遼主如歸化州。甲寅,如南京。移上京留守韓匡嗣於南京,即以其子德


    讓代為東京留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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