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陽協洽九月,盡閼逢涒灘七月,凡十一月。


    ○仁宗體天法道極功全德神文聖武睿哲明孝皇帝慶曆三年(遼重熙十二年)


    九月,丁卯,召輔臣及知雜禦史以上於天章閣,朝謁太祖、太宗禦容及觀瑞物。


    既而帝問禦邊大略,久之,乃罷。


    帝既擢任範仲淹、韓琦、富弼等,每進見,必以太平責之,數令條奏當世務。


    仲淹語人曰:“上用我至矣。然事有後先,且革弊於久安,非朝夕可能也。”帝再


    賜手詔督促,既又開天章閣召對,賜坐,給筆劄,使疏於前。仲淹、弼皆惶恐避席,


    退而列奏,言十事:一曰明黜陟,二曰抑僥幸,三曰精貢舉,四曰擇官長,五曰均


    公田,六曰厚農桑,七曰修武備,八曰減徭役,九曰覃恩信,十曰重命令。帝方信


    向仲淹等,悉用其說,當著為令者,皆以諸事畫一次第頒下;獨請設府兵,輔臣共


    以為不可而止。


    司徒呂夷簡固請老,戊辰,授太尉,致仕,朝朔望及大朝會並綴中書門下班。


    諫官歐陽修言:“夷簡為宰相,紀綱大壞。今筋力已衰,合杜門自守,不交人事。


    縱有未忘報國之意,凡事即合公言,豈可暗入文書,眩惑天德!乞賜止絕。”於是


    始命宰臣章得象監修國史。初,夷簡罷相為司徒,猶帶監修;及致仕,乃以還得象。


    賜知諫院王素三品服,餘靖、歐陽修、蔡襄王品服,麵諭曰:“卿等皆朕所自


    擇,數論事無所避,故有是賜。”


    乙亥,樞密副使任中師罷。


    丙子,以端有殿學士李淑為翰林學士。諫官歐陽修奏事延和殿,麵論淑奸邪,


    退又上言:“淑朋附呂夷簡,在三屍五鬼之數,望早與一外任差遣。”尋令淑知壽


    州。既仍不行,修又言:“竊聞中書須得淑自上章求出,方敢差除。此乃大臣避怨,


    不肯為陛下除去,望特出聖旨處分,以彰聖明之德。”


    丁醜,詔:“執政大臣非假休,不許私第接見賓客。”從知諫院蔡襄言也。議


    者以為唐元和用兵時,裴度為相,請私第延見四方賢俊以廣謀慮,今一切禁絕賓客,


    非諫官所宜言也。


    是日,群盜晨入金州,劫府庫兵仗,散錢帛與其黨及貧民,知州王茂先將直兵


    二十四人禦之,不敵,遂走。群盜恣行掠奪,日暮乃出城去。茂先具以聞。


    樞密副使富弼言:“伏見西鄙用兵以來,物力窮困,朝廷不能存撫,遂使為盜。


    今張海、郭邈山等驚擾州縣,殺傷吏民,巡檢、縣尉不敢向前,遂從京師遣兵,仍


    令中使監督,尚猶遷延日月,倔強山林,以至白晝公行,平入州縣,開府庫,劫貨


    財,散募凶徒,嘯聚漸眾。陝府、西京、唐、汝、均、房、金、商、襄、鄧千餘裏,


    所在瘡痍,諸郡無兵,各不自保。臣思京西諸州賊盜見今往來之處,長吏皆非其人,


    乞先選轉運兩人,令往彼體量諸州長吏不才及贓濫老病者,急罷之,令於轄下通判


    或知縣中保舉人權充知州,如不足,則朝廷下審官院選人填補。知州得人,則就令


    選部內知縣、縣令。昔前漢勃海盜起,丞相舉龔遂,遂至郡,盜賊悉平;後漢朝歌


    盜賊屯聚,乃以虞詡為朝歌長,賊遂駭散;此守宰得人,賊自破滅之驗也。


    壬午,遼主謁懷陵。


    丙戌,命王洙、餘靖、孫甫、歐陽修同編修《祖宗故實》。


    先是富弼請選辟置局,將三朝典故及諸司所行可用文字,類聚編成一書,置在


    兩府,俾為模範。帝納其言,故命靖等編修,弼總領之。明年,九月,書成,分別


    事類,凡九十六門,二十卷。


    丁亥,徙知慶州滕宗諒權知鳳翔府。時鄭戩發宗諒前在涇州枉費公用錢,而監


    察禦史梁堅亦劾奏之,詔太常博士燕度往邠州鞫其事,宗諒坐是徙。


    範仲淹言:“梁堅奏宗諒於涇州賤買人戶牛驢,犒設軍士。臣竊見去年葛懷敏


    敗後,向西州軍官員驚憂,計無所出。涇州無兵,賊已到渭州,宗諒起遣人戶強壯


    數千人入城防守,時直苦寒,軍情愁慘,得宗諒管設環慶路節次策應軍馬,酒食薪


    柴並足,眾心大喜。雖未有大功,顯是急難可用之人,所以舉知慶州。倉卒收買牛


    驢犒軍,縱有虧價,情亦可恕。今一旦逐之如一小吏,後來主帥,豈敢便宜行事!


    欲乞朝廷指揮,宗諒止在任句當,委範宗傑在邠州一麵勘鞫。如宗諒顯有欺隱入己


    及乖違大過,臣甘與宗諒同行貶黜。”


    壬辰,翰林學士李淑罷知鄭州,以權知開封府吳育言淑前在府多褻近吏人故也。


    是月,桂陽洞蠻寇邊,湖南提刑募兵討平之。


    冬,十月,乙未朔,徙知江寧府劉沆知潭州,經製蠻事。


    知光化軍韓綱,性苛急,不能拊循,士卒皆怨憤,員僚邵興率眾盜庫兵,欲殺


    綱。戊戌,綱逾城逃,興等遂焚掠居民,劫其指揮使李美及軍士三百餘人趨蜀道,


    美自縊死。綱,億長子也。


    己亥,遼北院樞密使蕭孝穆卒。孝穆廉謹有禮法,為政寬簡,時稱為國寶臣。


    追贈大丞相、晉國王,諡曰貞。其弟西北路招討使孝友以葬兄還京師,拜南院樞密


    使。


    庚子,遼詔諸路上重囚,遣官詳讞。


    壬寅,以玉清昭應宮田二十二頃賜國子監。


    丙午,以鹽鐵副使張日之為河北都轉運案察使,知諫院王素為淮南都轉運案察


    使,鹽鐵判官沈邈為京東轉運案察使,用富弼、範仲淹等言也。先是仲淹、弼等言:


    “今內外官雖多,然與陛下共理天下者,惟守宰最要耳。比來不加選擇,非才、貪


    濁、老懦者,一切以例除之,其間良吏百無一二,使天下賦稅不均,獄訟不平,水


    旱不得救,盜賊不得除,民無所告訴,而不思叛者,未之有也。救之之術,莫若守


    宰得人;欲守宰得人,請詔二府通選轉運使。轉運既得人,即委逐路自擇知州;知


    州已得人,即委逐州自擇知縣。其不任事者,奏罷之。仍令久其官守,勿複數易,


    其異政者,宜就與升擢。則官修政舉,朝廷唯總其大納而振舉之可也。”帝納其言,


    於是日之等首被茲選。素入辭,帝謂曰:“卿今便去諫院,事有未言者,可盡言之。”


    丁未,以右正言餘靖為遼太後正旦使。


    初,洺州肥鄉縣,田賦不平,久莫能治,轉運使楊偕患之。大理寺丞郭諮曰:


    “是無難者,得一往,可立決也。”偕即以諮攝令,並遣秘書丞孫琳與其事。諮等


    用千步方田法括地,得其數,除無地之租者四百家,正無租之地者百家,收通賦八


    十萬,流民乃複。而王素為諫官,建議均天下田賦。歐陽修即言:“諮與琳方田法,


    簡而易行,願召二人者。”三司亦以為然,且請於亳、壽、汝、蔡四州,擇尤不均


    者均之。於是遣諮與琳先往蔡州,首括上蔡一縣,得田二萬六千九百三十餘頃,均


    其賦於民。既而諮言州縣多逃田,未可盡括,遂罷。諮,趙州人也。


    戊申,詔二府同選諸路提刑。


    遼參知政事韓紹芳、三司使劉六符,與參知政事杜防不協,防以六符嚐受宋賂,


    白其事。辛亥,紹芳出為廣德軍節度使,六符為長寧軍節度使;防愈見親任。


    壬子,遼以夏人侵黨項,遣延昌宮使高嘉努讓之。


    甲寅,複置諸路轉運判官,仍詔中書、樞密院同選用。


    乙卯,詔修兵書,翰林學士承旨丁度提舉,集賢校理曾公亮等為檢閱官。


    己未,範仲淹言:“臣竊見京朝官、使臣、選人等進狀,或理會勞績,或訴雪


    過犯,或陳乞差遣,其事理分明可行、可罷者,則朝廷便有指揮。內有中書、樞密


    院未見根原文字及恐審官、三班院、流內銓別有例,難便與奪者,多批送逐司;其


    逐司為見批送文字,別無與奪,便不施行,號為送殺。以此官員、使臣三五度進狀,


    不能結絕,轉成住滯。乞特降聖旨,今後凡進狀者,仰逐司主判子細看詳,如內有


    合施行者,即與勘會,具條例情理定奪進呈,送中書、樞密院再行相度,別取進止。


    如不可施行,亦仰逐司告諭本人始委,庶免官員、使臣、選人等重疊進狀,紊煩聖


    聽。”從之。


    壬戌,詔二府新定磨勘式。自是法密於舊。


    甲子,陝西路經略安撫招討使鄭戩言:“德順軍生戶大王家族元寧等以水洛城


    來獻。其地西占隴坻,通秦州往來道路,隴之二水,環城西流,繞帶河、渭,田肥


    沃,廣數百裏,雜氐十餘落,無所役屬。尋遣靜邊寨主劉滬招集其酋長,皆願納質


    子,求補漢官。今若就其地築城,可得蕃兵三五萬人及弓箭手,共捍西賊,實為封


    疆之利。”從之。


    諫官歐陽修言:“近來傳聞燕度勘鞫滕宗諒事,枝蔓句追,囚係滿獄,人人嗟


    怨,自狄青、種世衡等,並皆解體。乞告諭邊臣以不枝蔓句追之意,兼令今後用錢,


    但不入己處,任從便宜,不須畏避,庶使安心用命立功。”修又言:“臣風聞邊臣


    張亢,近為使過公用錢,見在陝西置院根勘,幹連甚眾。亦聞狄青曾隨亢入界,見


    已句追照對。臣伏見兵興以來,所得邊將,惟狄青、種世衡二人,其忠勇材武,不


    可與張亢、滕宗諒一例待之。且青本武人,不知法律,縱有使過公用錢,必非故意


    偷謾,不過失於點檢,乞特與免勘。”知渭州尹洙亦言:“青於公用錢物,無豪分


    私用,不可以細微詿誤,令其畏懼。望特旨諭青,庶安心專慮邊事。”


    遼以北府宰相蕭惠為北院樞密使。


    十一月,丙寅,上清宮火。尋有詔以宮地為禁軍營。


    景祐初,置殿中侍禦史裏行、監察禦史裏行,凡四人。既而久闕不除,於是詔


    以兩人為額。癸酉,以太常博士趙人李京、殿中丞合肥包拯並為監察禦史裏行,中


    丞王拱辰所薦也。京嚐知魏縣,奉法嚴正,吏不便之,欲以奇中京,遂相率遁去,


    監司果議以苛刻斥。知府任布曰:“如此,適墮吏計中矣。”京賴以免。拯嚐知天


    長縣,有訴盜割牛舌者,拯使歸屠其牛,鬻之。既而又有告殺牛者,拯曰:“何為


    割某家牛舌而又告之?”盜者驚服。徙知端州,州歲貢硯,前守緣貢率取十倍以遺


    權貴人。拯命製者才足貢數,歲滿,不持一硯歸。


    初,光化軍賊邵興帥其黨趨蜀道,遇提舉捉賊上官珙,殺之,又敗興元府兵於


    饒風嶺,本府軍校趙明以眾降,乃自州北循山而東。捉賊使臣陳曙等領兵追擊興於


    壻水,及其黨皆就禽。壬午,詔並淩遲處死。曙,若拙子也。


    諫官歐陽修言:“臣竊見近日盜賊縱橫,蓋由威令不行。昨王倫既敗之後,不


    誅家族。凡小人作事,亦須先計,成則獲大利,不成則無大禍。有利無害,誰不欲


    反!隻如淮南一帶官吏,與王倫宴,率民金帛獻送,開門納賊,道左參迎。苟有國


    法,豈敢如此!而往來取勘,已及半年,未能斷遣。古者稱罰不逾時,所以威激士


    眾。今遲緩如此,誰有懼心!遂致張海等,官吏依前迎奉,順陽縣令李正己,延賊


    飲宴,宿於縣廳,恣其劫掠,鼓樂送出城外。其敢如此者,蓋為不奉賊則死,不奉


    朝廷不死,所以畏賊過於畏國法。伏望陛下勿行小惠以誤大事。其宣毅兵士,必有


    家族,乞盡戮於光化市中,使遠近聞之悚畏,以止續起之賊。其正己聞已有台憲上


    言,亦乞斬於鄧州,使京西一路官吏聞之,知國法尚存,不敢奉賊。”又言:“臣


    聞江、淮官吏等,各為王倫事奏案已到多時,尚未聞斷遣,仍聞議者猶欲寬貸。此


    由權要之臣多方營救,不思國體,但植私恩。惟陛下以天下安危為計,出於聖斷,


    以厲群下。其晁仲約等,乞重行朝典。”


    初,群盜剽劫淮南,將過高郵,知軍晁仲約度不能禦,諭富民出金帛,具牛酒,


    使人迎勞,且厚遺之。盜悅,徑去,不為暴。事聞,樞密副使富弼議誅仲約,參知


    政事範仲淹欲宥之,爭於帝前。弼曰:“盜賊公行,守臣不能戰守,而使民醵錢遺


    之,法所當誅,不誅則郡縣無複肯守者矣。”仲淹曰:“郡縣兵械足以戰守,遇賊


    不禦,法所當誅。今高郵無兵與械,雖仲約之義當勉力戰守,然事有可恕,戮之恐


    非法意。”帝釋然,從之。


    癸未,詔:“館職有闕,以兩府、兩省保舉,然後召試補用。自今見任、前任


    兩府及大兩省已上官,不得陳乞子弟親戚館職並讀書之類。”


    丁亥,詔更廕補法:長子不限年,餘子孫年過十五、弟侄年過二十乃得廕。自


    是任子之恩稍殺矣。


    遼以上京歲儉,複其民租稅。


    庚寅,詔陝西宣撫使韓琦、副使田況赴闕。諫官歐陽修言:“議和未決,乞仍


    令琦等在彼經略,以俟和議之決。”


    辛卯,同修起居注歐陽修,請自今後,上殿臣僚退,令少留殿門,俟修注官出,


    麵錄聖語;從之。


    壬辰,詔限職田。


    詔詳定國朝勳臣名次,本家見無人食祿者,錄其下子孫一人。


    司天監言五星皆在東方,主中國大安。


    十二月,乙巳,桂陽監猺賊複寇邊。


    戊申,以秘書丞張子奭為祠部員外郎,右侍禁王正倫為左侍禁、閤門祗候,並


    以累使夏州之勞也。


    遼改政事省為中書省。


    己酉,詔轉運使郭輔之等攻討蠻、猺,並就便招撫之。


    戊午,以南京府學為國子監。


    庚申,許廣州立學。


    是月,澧州獻瑞木,有文曰“太平之道”。諫官歐陽修言:“知州馮載,本是


    武人,不識事體,便為祥瑞以媚朝廷。方今元昊叛逆,契丹驕傲,加以西則瀘戎,


    南則湖、嶺,無一處無事。內則百姓困弊,盜賊縱橫。以臣視之,實未見太平之象。


    臣頃見太平州曾進芝草,今又進瑞木,竊慮四方相效,爭造妖妄。其所進瑞木,伏


    乞勿示臣僚,仍速詔天下,凡有奇獸、異禽、草木之類,並不得進獻。”從之。


    是歲,河北降赤雪。河東地震,五六日不止。諫官孫甫請省後宮浮費以消災譴,


    帝嘉納之。


    韓琦至陝西,屬歲大饑,群盜嘯聚商、虢之郊,張海、郭邈山等為之渠率。琦


    遣屬官乘傳齎宣撫司榜,收集散軍,諭以免罪歸所屬;仍召謝雲行等將沿邊士兵入


    山捕張海等,相繼殲衄,禽捕餘黨殆盡。是冬,大旱,河中、同、華等州饑民相率


    東徙。琦即選辟分詣州縣,發省倉以賑之,奏差提點刑獄許宗壽專切往來提舉蒲、


    華、同三州,所活凡二百五十四萬餘人,它州稱是。時民力久困,琦乃蠲賦役。察


    官吏能否,升黜之。又以兵數雖多,而雜以疲老,耗用度,選禁軍不堪征戰者,停


    放一萬二千餘人。


    ○仁宗體天法道極功全德神文聖武睿哲明孝皇帝慶曆四年(遼重熙十三年)


    春,正月,戊辰,遼主如混同江。


    辛未,降天章閣待製、權知鳳翔府滕宗諒知虢州,職如故;並代副部署張亢為


    本路鈐轄。宗諒及亢皆置獄邠州,獄未具而有是命,從參知政事範仲淹言也。


    先是仲淹力辯宗諒、亢等非有大過,乞免下獄。及是又言:“燕度勘到滕宗諒


    所用錢數分明,並無侵欺入己。張亢借公用錢買物,事未發前,已還納訖。又因移


    任借卻公用銀,卻留錢物準還,皆無欺隱之情。”宗諒及亢由是得免重劾。


    壬申,西蕃摩戩入貢。


    乙亥,荊王元儼薨。元儼性謹約寡欲,喜儒學,好文詞。嚐問詡善王渙曰:


    “元昊平未?”對曰:“未也。”曰:“如此,安用宰相!”及病,帝親至臥內,


    手調藥,屏人語久之,所獻多忠言。及薨,贈天策上將軍、徐、兗二州牧、燕王,


    諡恭肅。


    丙戌,詔:“自今臣僚毋得以奏薦恩澤及所授命,為親屬乞賜科名及轉官、升


    陟入通判以上差遣,其親屬嚐降官、降差遣,亦毋得乞以恩澤牽複;若因累而為別


    更名奏廕者,重坐之。”


    辛卯,太常禮院上新修《太常新禮》、《慶曆祀儀》;賜提舉、編修官器幣有


    差。


    二月,丙申,遣內侍齎奉宸庫銀三萬兩下陝西,博糴穀麥以濟饑民。


    壬寅,知光化軍韓綱,除名英州編管,兵馬監押許士從,追三官舒州編管,坐


    棄城也。


    廣西宜州蠻區希範作亂。希範,思恩人,狡黠,頗知書,嚐舉進士試禮部。景


    祐末,與其叔正辭應募從官軍討安化州叛蠻。既而希範擊登聞鼓求錄用,事下宜州,


    知州馮伸己言其妄,編管全州。正辭亦嚐自言其功,不報。二人皆缺望。希範後輒


    遁歸,與正辭率其族人及白崖山酋蒙趕、荔波洞蠻謀為亂,擇日殺牛,建壇場,祭


    天神,推蒙趕為帝,正辭為奉天開動建國桂王,希範仲神武定國令公、桂州牧,以


    區丕績為宰相,餘皆偽立名號,補署四十餘人。前月丙子,率眾五百破環州,劫州


    印,焚其積聚,以環州為武成軍。癸卯,事聞,詔轉運鈐轄司亟發兵捕擊之。


    乙巳,以上清宮田園、邸店賜國子監。


    戊申,遣入內供奉官王昭明往宜州,召募勇敢人入洞捕擊蠻賊。


    徙知虢州滕宗諒知嶽州。時中丞王拱辰言其盜用公使錢,止削一官,所坐太輕,


    故再謫。


    庚戌,遼主如魚兒濼。


    甲寅,罷陝西四路都部署、經略安撫招討使,複置逐路都部署、經略安撫招討


    使,從韓琦議也。


    以鄭戩為永興軍都部署,兼知永興軍。初,命戩知永興軍,仍兼四路都部署,


    諫官歐陽修言:“戩雖名都部署,而諸路自各有將,又其大事不令專製,必稟朝廷。


    假如邊將有大事,先稟於戩,又稟朝廷,朝廷議定下戩,戩始下於沿邊,隻此一端,


    自足敗事。且大事戩既不專,小事又不由戩,則部署一職,虛名可廢。若小事一一


    問戩,處分合宜,尚有遲緩之失,萬一耳目不及,處置失宜,則為害不細。欲乞落


    其虛名,隻令坐鎮長安,撫民臨政,以為關中之重,而使四路各責其將,則名體皆


    順,處置合宜。”從之。


    丙辰,遼以參知政事杜防為南府宰相。防生子,遼主幸其第,賜其子名旺滿努。


    丁巳,詔天章閣侍讀曾公亮刪定審官、三班院、流內銓條貫,從範仲淹請也。


    三月,乙醜,以殿中侍禦史會稽王絲為荊湖南路體量安撫提舉捉賊。


    丁卯,以天章閣侍講楊安國為直龍圖閣,崇政殿說書趙師民為天章閣侍講,並


    賜三品服。帝以二人久侍經筵,行義淳質,因褒擢之。


    己巳,以職方員外郎、同判登聞鼓院張堯佐提點開封府諸縣鎮公事。諫官餘靖


    言:“堯佐,修媛之世父,進用不宜太遽。頃者郭後之禍,起於楊、尚,不可不監。”


    帝曰:“朕豈以女謁進人,亦因臣僚論薦而後用。如物議不允,當更授以一郡。”


    帝雖有此言,堯佐竟不出。


    甲戌,命鹽鐵副使魚周詢、宮苑使周惟德往陝西,同都轉運使程勘相度鑄錢及


    修水洛城利害以聞。先是韓琦以修水洛城為不便,奏罷之,鄭戩固請終役。琦還自


    陝西,戩罷西路都部署,改知永興,又極言城水洛之便,役不可罷,命劉滬、董士


    廉督役如故。知渭州尹洙及涇原副都部署狄青相繼論列,以為修城有害無利。議者


    紛紛不決,故遣周詢等行視。戩初命涇原都監許遷將兵為修城之援,及戩罷統四路,


    洙亟召遷還,又檄滬、士廉罷役,且召滬、士廉。蕃部皆遮止滬、士廉等,請自備


    財力修城。滬、士廉亦以屬戶既集,官物無所付,又恐違蕃部意,別生它變,日增


    版趣役;洙再召之,不從,洙亟命瓦亭寨都監張忠往代,滬又不受。洙怒,命青領


    兵巡邊,追滬、士廉,欲以違節度斬之。青械二人送德順軍獄,時周詢等猶未至也。


    蕃部遂驚擾,爭收積聚,殺吏民為亂,又詣周詢等訴。周詢等具奏,詔釋滬、士廉,


    令卒城之。


    參知政事範仲淹言:“劉滬、董士廉元稟回路都部署節製往修水洛城,即非二


    人擅興。況劉滬是沿邊有名將佐,累有戰功,國家且須愛惜,不可輕棄。董士廉是


    朝廷京官,亦與將佐一例枷勘,更未合事理。伏望聖慈特遣中使乘驛往彼,委魚周


    詢、周惟德取勘劉滬等所犯因依情罪聞奏,仍送邠州拘管,聽候朝旨。”


    範仲淹等意欲複古勸學,數言興學校,本行實,詔近臣議。於是宋祁、王拱辰、


    張方平、歐陽修等八人合奏曰:“教不本於學校,士不察於鄉裏,則不能核名實。


    有司束以聲病,學者專於記誦,則不足盡人材。謹參考眾說,擇其便於今者,莫若


    使士皆土著而教之於學校,然後州縣察其履行,學者自皆修飭矣。”乙亥,下詔令


    州縣皆立學,本道使者選屬部官為教授,三年而代;選於吏員不足,取於鄉裏宿學


    有道業者,三年無私譴,以名聞。士須在學習業三百日,乃聽預秋賦;舊嚐充賦者,


    百日而止。親老無兼侍,取保任,聽學於家。三場,先策,次論,次詩賦,通考為


    去取,而罷貼經墨義。又以舊製用詞賦,聲病偶切,立為考式,一字違忤,已在黜


    落,使博識之士,臨文拘忌,俯就規檢,美文善意,鬱而不申。如白居易《性習相


    近遠賦》,獨孤綬《放訓象賦》,皆當時試於禮部,對偶之外,自有意義可觀。宜


    許仿唐體,使馳騁於其間。士子通經術,願對大義者,試十道,以曉析意義為通,


    五通為中格;三史科取其明史意而文理可采者;明法科試斷案,假立甲乙罪,合律


    令法意、文理優者為上等。


    庚辰,錄唐郭子儀後。


    壬午,以國子監直講石介直集賢院,兼國子監直講。時韓琦乞召試介,詔特除


    之。


    甲申,免衡、道州、桂陽監民經猺賊劫掠者賦役一年。


    丙戌,丁度等上《答邇英聖問》一卷。帝指其中事體大者六事,付中書、樞密


    院,令奉行之。


    丁亥,遼以宣政殿學士楊佶參知政事。


    高麗貢於遼。


    詔權停貢舉。


    先是遼人犯法,例須漢人禁勘,受枉者多,太弟重元請五京各置警巡使,從之。


    夏,四月,乙未,監察禦史裏行李京言:“近聞契丹築二城於西北,南接代郡,


    西交元昊,廣袤數百裏,盡徙沿邊生戶及豐州,麟州被虜人口居之,使絕歸漢之路。


    違先朝誓書,為賊聲援,其畜計不淺。況國家前年方修河北沿邊故滿城、陰城,再


    盟之後,尋即罷役。請下河東安撫司詰其因依,或因賀乾元節使人還,責以信誓,


    使罷二城,以破未然之患。”從之。


    丙申,詔:“湖南民誤為征猺軍所殺者,賜帛存撫其家。”


    丁酉,以宜州蠻區希範叛,命京西轉運案察使杜杞為廣南西路轉運案察使兼安


    撫使。


    戊戌,帝謂輔臣曰:“自昔小人多為朋黨,亦有君子之黨乎?”範仲淹對曰


    “臣在邊時,見好戰者自為黨,而怯戰者亦自為黨,其在朝廷,邪正之黨亦然,惟


    聖心所察耳。苟朋而為善,於國家何害也!”


    初,呂夷簡罷相,夏竦授樞密使,複奪之,代以杜衍,同時進用富弼、韓琦、


    範仲淹在二府,歐陽修等為諫官,石介作《慶曆聖德詩》,言進賢退奸之不易。奸,


    蓋斥夏竦也,竦銜之。而仲淹等皆修素所厚善,修言事一意徑行,略不以形跡嫌疑


    顧避。竦因與其黨造為黨論,目衍、仲淹及修為黨人。修乃作《朋黨論》上之,略


    曰:“臣謂小人無朋,惟君子則有之。小人所好者利祿,所貪者財貨。當其同利之


    時,暫相黨引,及其見利而爭先,或利盡而交疏,則反相賊害。君子則不然,所守


    者道義,所行者忠信,所惜者名節。以之修身,則同道而相益;以之事國,則同心


    而共濟;終始如一,此君子之朋也。為人君者,但當退小人之偽朋,用君子之真朋,


    則天下治矣。”於是為黨論者惡修,摘語其情狀,至使內侍藍元震上疏言:“範仲


    淹、歐陽修、尹洙、餘靖,前日蔡襄謂之四賢。斥去未幾,複還京師。四人得時,


    遂引蔡襄以為同列。以國家爵祿為私惠,膠固朋黨,遞相提挈,不過三二年,布滿


    要路,則誤朝迷國,誰敢有言?”帝不信。


    己亥,帝以上封者言河東芻糧不繼,數請廢麟州,命右正言歐陽修往河東與轉


    運使議之。初,河東轉運使張奎於晉州鑄鐵錢,而民多盜鑄,又,晉州礬歲課益虧,


    並下修計度之。


    庚子,以度支判官李絢為京西轉運案察使。時範雍知河南,王舉正知許州,任


    中師知陳州,任布知河陽,並二府舊臣,絢皆以不才奏之。居半歲,召入,修起居


    注。絢,邛州人。


    己酉,監修國史章得象上新修《國朝會要》。


    壬子,判國子監王拱辰等言:“首善當自京師。今國子監製度狹小,不足以容


    學者,請以錫慶院為太學,葺講殿,備臨幸,以潞王宮為錫慶院。”從之。


    始,狄青械劉滬、董士廉送德順軍獄,尋有詔釋二人,令往水洛城訖役,須勘


    到罪狀,別聽旨。丙辰,諫官歐陽修言:“自西事以來,擢用邊將,能立功效者殊


    少。惟範仲淹築大順城,種世衡築青澗城,劉滬築水路城;滬尤為艱勤,功不在二


    人下。今若曲加輕沮,則武臣無複為朝廷作事。且滬若不在水洛,恐它人不能綏撫,


    苟別致生事,則蕃部更難招輯,望聖意斷而行之。”餘靖亦言:“乞早降指揮諭魚


    周詢,如所築新城實利,即應留滬等專守此城,招撫蕃部,仍以此意誡敕狄青、尹


    洙,今後行事不可如此倉卒。朝廷若以滬與青等既有私隙,不欲令在一路,則寧移


    青等,不可移滬,以失新附之心。”


    命集賢校理曆城張掞往江、淮、兩浙路轉運司體問利害事。


    是月,遼南院大王果實,奏黨項等部叛降夏國。未幾,西南麵招討都監羅漢努


    等,奏山西部族節度使吉裏以五部叛入西夏,乞南北府兵援送實威塞州戶。詔:


    “富者遣行,餘留屯田天德軍。”


    五月,壬戌朔,樞密副使韓琦、參知政事範仲淹並對於崇政殿,陳攻守之策,


    數刻乃罷。


    遼都監羅漢努,奏所發部兵與黨項戰不利,元昊遣兵助叛黨,招討使蕭普達、


    四捷軍祥袞張佛怒歿於陣。


    先是鄭戩奏修水洛城,乞令韓琦不預商量,琦言:“臣任西邊,在涇原、秦鳳


    兩路,於水洛城事,比它人知之甚詳。”遂陳所見利害凡十三條,詔答刂與魚周詢、


    鄭戩等。而周詢及戩已先具奏修城之利,且言:“水洛城惟女牆未完,棄之誠可惜,


    宜遂令訖役。”乃詔戩等卒城之。丁卯,遣內殿崇班陳惟信往涇原路催修水洛城。


    戊辰,遼征諸道兵會西南邊以討元昊。


    己巳,徙知慶州孫沔知渭州,知渭州尹洙知慶州,用歐陽修議也。


    庚午,錄係囚。


    壬申,幸國子監,謁至聖文宣王。有司言舊儀止肅揖,帝特再拜。賜直講、大


    理評事孫複五品服。遂幸昭烈武成王廟;又幸玉津園,觀種稻,宴從臣。尋召複為


    邇英閣祗候說書,楊安國言其講說多異先儒,乃罷之。


    癸酉,撫州上金谿縣所得生金山,重三百二十四兩,帝令藏於龍圖閣瑞物庫。


    乙亥,衛尉寺丞丘浚,降饒州軍事推官、監邵武軍酒稅。浚坐作詩訕謗,執政


    欲重誅之,帝曰:“狂夫之言,聖人擇焉。古有郇模哭市,其斯人之徒歟!”乃薄


    其罪。


    丁醜,歐陽修言:“臣親至河外,相度移、廢麟州,其城壁堅完,地形高峻,


    乃是天設之險。移、廢二說,未見其可。乞減寨卒以紓民力,委土豪以資捍禦。”


    戊寅,詔募人納粟振淮南饑。


    丙戌,元昊始稱臣,自號夏國主,複遣尹與則、楊守素來議事。


    己醜,省河南府潁陽、壽安、偃師、緱氏、河青五縣並為鎮,又析王層縣隸河


    南府,始用範仲淹議也。


    鄜延經略司言西賊寇青澗城,宣武副都頭劉嶽等與戰,敗之。詔功等一遷兩資,


    次遷一資。


    六月,辛卯朔,輔臣列奏,答手詔所問五條。韓琦、範仲淹又奏陝西、河北畫


    一利害事,陝西八事,河北五事。已而仲淹又奏:“西賊議和,變詐難信,願早罷


    臣參知政事,知邊上一郡,帶安撫之名,足以照管邊事,乞更不帶招討、部署職任。”


    元昊遣使乞援於準布,準布執其使以聞於遼,且乞以兵助戰,許之。甲午,遼


    主駐永安山,以將伐元昊來告。


    丙申,遼命翰林都林牙蕭罕嘉努、耶律庶成編集上世以來事跡。


    癸卯,改知渭州孫沔複知慶州,知慶州尹洙知晉州。始,朝廷欲卒城水洛,故


    令洙與沔易任,沔以病辭,乃別徙洙。於是渭州闕守,詔委狄青。諫官餘靖言:


    “涇原山川廣寬,道路平易,邊臣製禦不住,可以直圖關中。如此形勢,安得輕授


    於人!假如賊人圖守鎮戎,狄青既是部署,豈得不出救援?青出之後,何人守城?


    賊若以一二萬人與青相拒,劫從間道領眾直趨渭州,又使何人守備?以臣觀之,渭


    州必須別得能臣與狄青分職句當,方免朝廷深憂。”又言:“青武人粗暴,不可兼


    知渭州。”章三上。詔徙青權並代部署。


    丙午,高麗貢於遼。


    丁未,遼錄囚。


    開寶寺靈寶塔災。諫官餘靖言:“塔為天火所燒,五行之占,本是災變,乞更


    不營造。”時盛暑,麵奏,靖素不修飾,帝入內雲:“被一汗臭漢熏殺,噴唾在吾


    麵上。”其優容諫臣如此。


    庚戌,以天章閣待製王素知渭州。


    壬子,以參知政事範仲淹為陝西、河東路宣撫使。始,仲淹放逐數年,陝西用


    兵,帝以仲淹士望所屬,拔用護邊。及召還執政,中外想望其功業,促淹亦感激眷


    遇,以天下為己任,遂與富弼日夜謀慮,興致太平。然規模闊大,論者以為難行。


    及案察使出,多所舉劾,人心不自安。任子之恩薄,磨勘之法密,僥幸者不便。於


    是謗毀浸盛,而朋黨之論滋不可解。然仲淹、弼守所議弗變。


    先是石介奏記於弼,責以行伊、周之事,夏竦欲因是傾弼等,乃使女奴陰習介


    書,久之,習成,遂改伊、周曰伊、霍,而偽作介為弼撰廢立詔草,飛語上聞。帝


    雖不信,而仲淹、弼始恐懼,不敢自安於朝,皆請出按西北邊,未許;適有邊奏,


    仲淹固請行,乃使宣撫陝西、河東。


    樞密副使富弼言:“朝廷以契丹發兵會元昊討岱爾族,路出河東境外,疑是變


    詐。它時雖欲背盟自逞,必寇河北,第以河東為掎角之地而已。伏乞陛下更令範仲


    淹且相度河東,未宜調發。”時仲淹疑遼敗盟,欲大發兵為備;杜衍謂遼必不來,


    兵不可妄出。仲淹爭議帝前,詆衍,語甚切。仲淹嚐以父行事衍,衍初不為恨,既


    退,仲淹猶力爭。韓琦曰:“若爾,則琦當請行,不須朝廷一人一騎。”仲淹怒,


    再求對,首奏琦語。然兵卒不發,仲淹亦不以為忤為。


    先是仲淹受命主西事,弼主北事。弼條上河北守禦十二策,且言:“臣奉使契


    丹日,於河北往回十餘次,詢於沿邊土豪並內地故老,博采參較,得之甚詳,以至


    稽求載籍,質證時務,用是裒聚撰述,以副陛下委任之意。伏望陛下令兩府會議,


    可者速行之,其不可者更相致語而是正之。”


    秋,七月,戊寅,封宗室德文東平郡王,允讓汝南郡王,允弼北海郡王,允良


    華原郡王,從藹潁國公,從煦安國公,宗說祁國公,宗保建安郡公,宗達恩平郡公,


    宗望清源郡公。帝始用富弼議,次第封拜宗室,以德文屬尊且賢,方漢東平王蒼故


    事,封東平,仍詔德文等十人並列本班之上,少前。


    甲申,夷人寇三江砦,淯井監官兵擊走之。


    丙戌,詔:“諸路轉運使、副、提點刑獄,察所部知州、軍、知縣、縣令有治


    狀者,以名聞,議旌擢之。或不如所舉,令禦史台劾奏,並坐上收書不實之罪。”


    從範仲淹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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