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不過一會兒工夫,林廣居然真的弄出了滿桌亳州菜,用渤王府現有食材做出了牛肉饃、鍋盔、撒湯、渦陽幹扣麵、銅關粉皮、燒餅、扁豆糕等特色小吃,甚至還有道藥桂悶甲魚,不愧是渤王府廚子,居然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弄來一尾新鮮甲魚,不可不謂神通廣大。


    那牛肉饃色澤金黃,外酥內嫩,以上等牛肉、粉絲為餡料,餡皮層層相迭,雖經油炸卻是入口不膩。鍋盔乃因形似盔甲,又圓又硬,反複揉製麵團後於表層灑上芝麻,置於平鍋反複煎烤,再佐以麥芽糖食用,芝麻濃香,麥芽清甜,是亳州民家餐桌上常見的主食。撒湯則以豬肉為底,以雞骨、羊骨等高湯燒開後,直接澆於攪拌均勻的生雞蛋中,成為風味獨特的肉湯蛋花茶。銅關粉皮以綠豆製成,薄如蟬翼,晶瑩剔透。剛蒸好的扁豆糕顏色青翠,散發出清甜豆香,讓人食指大動。


    朱友文看了一眼站在餐桌旁的文衍,文衍點點頭,表示菜色並無異狀。


    許久未見家鄉菜,朱友珪雙眼發亮,率先坐下,嘴饞舀了碗撒湯,對敬楚楚笑道:‘先來嚐嚐這撒湯,除了我娘做的,我還真沒喝過對我胃口的。’家鄉小吃喚起了他幼時的鄉愁,此刻他隻是單純懷念過往滋味,忘了介意自己的出身。


    朱友珪迫不急待嚐了一口,笑容頓時凝結,麵露驚詫,接著又嚐了一口,細細品味,心頭滋味難以形容。


    太像了。簡直一模一樣。不管是味道或火候都像極了娘生前親手做的撒湯。


    朱友珪一時無法言語,敬楚楚忍不住問:‘如何?是你念念不忘的味道嗎?’


    朱友珪緩緩點頭,忽道:‘我想見見廚子。’


    林廣很快被帶了過來,朱友珪道:‘這撒湯,味道與我娘做的極為相似。’


    林廣激動地望著朱友珪,‘不過是地方小菜,感謝二殿下如此喜愛。小的同為亳州出身,菜肴味道相似,自是有可能。’


    朱友珪卻知,這撒湯雖是亳州名菜,但各地做法稍有不同,他娘親總是以老母雞熬湯,豬肉也挑上好五花肉細切成絲,久煮不柴,而這澆湯入蛋花所拿捏的時機,更是決定美味的關鍵,難道真這麽巧,這老人的手藝竟與娘親如此相似?


    朱友珪想了想,道:‘我想將你留在郢王府內做廚子,好時時能喝到這美味撒湯。’


    林廣先是麵露喜色,接著轉而為難,正想婉拒,外頭忽傳來嘈雜人聲,接著莫霄匆匆入內,道:‘主子,外頭來了一堆官兵,說是要來捉拿逃犯!’


    ‘逃犯?’朱友文疑道,同時眼神迅速在眾人前掃過,最後停留在林廣身上。‘有何證據?’


    莫霄麵色為難,‘是……是丞相大人親自率人前來,詳細狀況,屬下無權過問。’


    ‘是爹?’敬楚楚訝異道。‘爹怎會親自來了?’


    僅僅隻是一個逃犯,堂堂當朝丞相為何要如此勞師動眾?


    ‘請丞相大人進來,把話說清楚。’朱友文道。


    莫霄稱是,離開後不久,敬祥便風風火火地帶著兩個官兵出現,他一見到林廣便命令官兵:‘把他捉起來!’


    朱友珪站起身,問:‘這是怎麽回事?’


    這名燒得一手亳州名菜的廚子,居然是逃犯?


    兩名官兵已迅速左右架起林廣,將他拖了出去,摘星待想阻止,朱友文卻暗中扯住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奇怪的是,林廣雖麵露驚慌,卻並沒有任何解釋或掙紮,隻是不舍地看了朱友珪一眼。


    那一眼裏有太多期待與熱切,朱友珪心內莫名一驚:這老人究竟是何來曆?


    敬祥對眾人解釋:‘讓諸位受驚了,此人乃通緝要犯,刻意潛入渤王府,肯定居心叵測,極有可能是想刺殺兩位殿下的刺客!’


    朱友珪更是驚愕,忍不住看了一眼滿桌菜肴,摘星更是驚訝,思及這一切皆因她而起,正想說幾句話,敬祥已一陣風似地押著林廣離去,留下錯愕的眾人,與一桌尚未開動的菜肴。


    朱友珪總覺林廣不似心懷不軌,老人能將撒湯做得與他娘親手藝如此相似,他倍感親切,從那溫熱湯裏感受到一絲難得溫情,因此他很快追了出去,敬楚楚擔心丈夫安危,也跟著匆匆離去。


    片刻,朱友文冷冷吩咐文衍:‘把菜全倒了!’這裏是渤王府,若他出麵阻止,敬祥未必就能如此順利將林廣帶走,但林廣來路不明,他也不樂見摘星隨意帶人入渤王府照顧,才故意一聲不吭,眼睜睜看著林廣被帶走。


    他看向摘星,隻見她有些心虛,這天外飛來橫禍,是她起的頭,朱友文覺得自己必須好好教訓教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人。


    他命眾人退下,隻剩下他與摘星時,他冷言道:‘本王早告誡過,不該收留來路不明之人!如今此人涉嫌行刺二殿下,若陛下問起,你引狼入室,該如何交代?’


    摘星明知他句句有理,卻多少還是有些不服,正欲開口辯解,朱友文打斷:‘馬郡主,人心險惡,外表雖無害,誰知肚子裏藏著多少陰險?看來你還沒搞清楚,此處是京城,可不是奎州小地,能任由你胡來!’


    她啞口無言。


    朱友文見她不再反駁,冷笑道:‘郡主終於清醒了嗎?還是被人狠狠背叛的滋味,讓人無法承受?’


    這句話彷佛觸動了什麽,她身子微微一顫,朱友文知道自己刺傷了她,明明心裏該感到痛快,卻又有一絲莫名不舍。他這是怎麽了?他該恨馬摘星的,不是嗎?為何要同情她?又為何會感到些許內疚?


    良久,她抬起頭,一字一句,緩慢堅定,‘但我相信,並非每種背叛,都是為了傷害,有時看似背叛他人,出賣的卻其實是自己。’她想起八年前那段往事,心有所感,就這樣在朱友文麵前道出了真心話。


    有時候,人不得不背叛,但為的不是傷人,而是救人。


    她從未在其他人麵前說出自己對於背叛狼仔的真正感受,可不知為何,她覺得朱友文會懂。


    他一愣,竟不知如何回話。


    ‘若殿下沒有別的吩咐,容我先行告退。’摘星轉身而去。


    他看著她纖細脆弱的背影越來越遠,知她隻是在勉強自己硬撐,不要在他麵前崩潰倒下,他竟覺胸口有一絲絲悶痛,彷佛心疼這個小女子。


    *


    ‘丈人請留步!’朱友珪追出渤王府喊道。


    敬祥見他追來,示意官兵先將林廣押走,麵色凝重地走向朱友珪。


    ‘這林廣看來瘦弱憔悴,哪裏像是刺客?且他是亳州人,燒得一手亳州好菜,和我娘——’


    ‘殿下快請別再說了!’敬祥趕緊將朱友珪拉到一旁,壓低聲音道:‘殿下,此人不論是否刺客,他的真實身分,對您來說,可是萬分凶險。’


    朱友珪一驚,忙問:‘丈人別賣關子了,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敬祥道:‘皇室血脈真偽,事關生死,就算隻是流言,但隻要上頭起了疑,往往就是殺身之禍,再無生天!’


    朱友珪越聽越胡塗,問:‘這和您不惜闖入渤王府抓走林廣,有何關連?’


    敬祥再次確認左右無人,這才在朱友珪耳邊道:‘此人自認是殿下您的生父,依他的造謠,殿下您並非皇子,隻是一個逃奴之子啊!’


    朱友珪臉色一白,用力握住敬祥的手臂,道:‘此話當真?那林廣真是——’


    敬祥忙揮手,要他別再說了。


    ‘這林廣是名逃奴,’敬祥低聲道:‘以前當過軍廚,聽說與當時在亳州的娘娘有過往來,還知道娘娘的左小腿上有道如食指般長的傷痕。’


    朱友珪的手猛地一緊,敬祥吃痛卻不敢出聲,隻因兩人皆心知肚明,林廣所言不假。一名區區逃奴怎可能知道如此隱密之事,除非——


    敬祥忍痛繼續道:‘這林廣原本欲押往邊境做苦勞,卻半途脫逃,官兵嚴刑逼供後,有奴隸供出他曾無意間道出自己兒子是當今二殿下,死前總盼著能進京親自見上一麵……’見朱友珪臉色越發難看,他趕緊道:‘二殿下請放心,所有知情者,老夫已盡數處理了。’他比了個殺頭的動作。


    朱友珪終於鬆開手,神情複雜,一轉念間,殺機已起。


    他是確確實實的大梁二皇子,未來皇位接班人,他不會讓一個來路不明的逃犯成為阻礙。


    隻可惜了林廣那一手好菜,尤其那道撒湯,此後怕是再也沒機會嚐到同樣的滋味了。


    *


    當朝丞相大動作率領官兵前往渤王府逮補刺客,消息很快就傳進梁帝耳裏,隔日梁帝便宣馬摘星與渤王進宮,摘星一路上雖強自鎮定,但朱友文還是能感受到她的忐忑,他難得收斂渾身銳氣,隻是默默坐在她身旁,她似乎也感受到他難得的體貼,馬車到了皇城前停下,兩人下車前,她朝他望了一眼,勉強擠出笑容,點了下頭。


    她懂得他無聲的體貼,並且感激他。


    這幾日,表麵上兩人處處水火不容,互看不順眼,但到了臨危關頭,她竟有種錯覺:朱友文會是她唯一的依靠。


    再怎麽樣,他還是她未來的夫君,不是嗎?


    他總不會對自己未來的娘子落井下石吧?


    皇宮大殿,處處藏著權謀心機,她什麽都不懂,稍微說錯一句話,也許麵臨的就是殺頭,她並不怕死,她怕的是,自己死了,便再也無法替爹爹與馬府全家報仇了!那是她至今仍願意苟延殘喘留著這條命的唯一理由啊!


    她跟著朱友文的背影,來到了紫微宮,梁帝已上完早朝,正在朝陽殿等著兩人,丞相敬祥、朱友珪也在殿上,其他還有楊厚等幾位大臣。


    人已到齊,梁帝開口問敬祥:‘丞相,聽楊校尉說,他奉命前往相府調查時,那逃犯,已畏罪上吊自盡了?’


    摘星與朱友文聞言皆是一愣,摘星更是於心不忍,麵露哀傷。


    盡管林廣有所隱瞞,但她知道,老人絕不可能是什麽刺客,況且丞相捉到人後,卻沒有送到刑部送審,而是帶回自己的相府關押,犯人最後又上吊自盡,怎麽看都是急欲想掩飾什麽,透出蹊蹺。


    摘星忍不住望向朱友文,他察覺到她的視線,轉過頭,對她輕輕搖搖頭,示意她先沈住氣。


    楊厚出聲質問敬祥:‘丞相口口聲聲說那逃犯乃刺客,無憑無據,何以斷定?還是其中另有隱情?’楊厚倒也不是胡亂栽贓,官奴脫逃本隻是件小事,但他埋伏在相府的耳目卻回報,敬祥對一個脫逃的官奴異常執著,不斷派人暗中搜捕,引得他來了興趣,一經調查,發現那逃奴居然自稱是朱友珪生父,不管是真是假,隻要這事兒一爆發,朱友珪覬覦皇位的野心必然大受打擊,他哪會放過這大好良機?


    敬祥不理會楊厚,直接稟報梁帝:‘陛下,臣從一奴隸逼供得知,此人對二殿下執法不阿,心有怨恨,臣又得知馬郡主將此人帶回渤王府,情急之下,立即趕去捉人,而臣也的確在其靴履內搜出一匕首。’他一抬手,一旁太監將一把匕首呈了上來。


    摘星見到那匕首,隻覺可笑!當初林廣入府前,莫霄就已經搜遍他全身,若他的靴履中藏有匕首,莫霄怎麽可能會不知道?她想開口替林廣辯解,朱友文忽扯住她的手腕,她不解地望向他,這次他依舊堅定搖頭,示意她不要出聲。


    林廣這人明顯大有文章,但此刻狀況不明,人又已死,任意提出證據,怕隻會惹禍上身,不如靜觀其變。


    敬祥又道:‘且此犯自盡前,已畫押認罪。’


    一名太監呈上林廣的畫押,梁帝拿起,仍感疑惑:‘當真如此?不過一名逃奴,竟膽敢冒死刺殺皇子?’


    ‘陛下,確實如此,臣萬萬不敢欺瞞!’敬祥一臉懇切。


    朱友珪也道:‘父皇,兒臣數年前,奉命前去徹查軍營集體藏糧一事,曾將一批涉案士兵罰降為奴,此人當時的確被貶為奴,軍部皆有檔備查。’


    楊厚卻不以為然,身為丞相,在軍部文件上動動手腳,又有何難?


    梁帝思量一會兒,點點頭,道:‘楊校尉當初向朕稟報時,朕也覺奇怪,區區一逃奴,何以竟需堂堂丞相勞師動眾?原來竟是這番緣由,老丞相可真是愛婿如子啊。’最後這句話,似意有所指,楊厚偷覷梁帝,隻見他麵容和藹,並無異狀。


    敬祥與朱友珪同時如釋重擔,看來是成功瞞過梁帝了。


    梁帝放下畫押,語氣一沈,轉頭看向馬摘星,道:‘馬郡主,你識人不明,引狼入室,渤王府警戒疏漏,縱容逃犯,險些釀成大錯,你們兩人可知罪?’


    ‘是兒臣失察,請父皇降罪!’朱友文立即將責任一肩攬下。


    ‘陛下!’摘星往前站了一步,‘此事與三殿下無關!三殿下曾多次力阻,是摘星一意孤行,不聽勸阻,才鑄此大錯,肯請陛下,僅降罪於摘星一人!’


    說不恐懼,是騙人的,但在見到朱友文毫不猶豫便替她扛下這一切時,她忽然又有了勇氣。人能有勇氣,是因為有了依靠。但她不想連累朱友文,況且這一切的確都是她的錯。


    梁帝冷哼一聲,先看著朱友文,‘事出渤王府,你難卸其責,朕罰你思過三月,供繳一年俸祿。’又對摘星道:‘你受人蒙蔽,又頑固不聽勸阻,置朕二子性命於危險之中,險釀大錯!朕罰你跪於太廟省思,三天三夜!’


    朱友文似還想說些什麽,摘星已雙膝一跪,坦然接受責罰。


    *


    太陽逐漸西下,一日將盡,跪在太廟內的摘星雖想硬撐,但曾被馬俊打斷的雙腿舊傷早已不堪負荷,痛得她冷汗涔涔,不但是腿,連身子也開始發抖,照這樣下去,別說三天三夜,怕是連三個時辰都支持不住。


    一個人影在太廟外一閃,負責看守的禁軍大喝一聲:‘來者何人?’


    摘星聞聲轉頭,見到滿臉憂心的馬婧被禁軍擋在太廟門外。


    馬婧哀求道:‘軍爺,行行好,能不能讓我和我家郡主說幾句話?’


    禁軍不為所動,馬婧隻能幹著急,她忽心生一計,對摘星喊道:‘郡主!郡主您再忍忍,我去找我爹想辦法!’


    摘星一驚,立即喊:‘不準去!’


    ‘郡主,可是——’


    ‘馬婧,我說不準去,就是不準去!’之前馬家軍圍城,梁帝表麵雖已原諒,但心裏終有芥蒂,她不能再任由自己的錯誤,毀了朝廷對馬家軍的信任。


    林廣一案,怎麽看都是疑點重重,她卻隻能看著那些高官幾句話就輕描淡寫將一個人的性命抹去,那是不是一開始她就該任由林廣倒在街上,見死不救?


    但她做不到啊!她怎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孤苦無依的老人橫死街頭?


    此刻她才知自己的存在有多渺小,是馬家郡主又如何?郡主不過是個封號,在奎州那種小地方也許是有些份量,但在京城,處處都是王公貴族,她這區區郡主又算得了什麽?根本沒人放在眼裏。是未來的渤王妃又如何?人家看上的還不是她身後的馬家軍?而她身處京城,就在天子眼皮底下,一言一行都會影響這些曾經效忠爹爹的士兵將領。


    她已經不能再像從前,惹出了禍就奢望有人替她解決,如今她得自己承擔這一切,即使代價很可能是這雙腿就此廢了。


    若真瘸了雙腿,朱友文恐怕隻會更厭惡她吧……也好,反正她也不奢望能得到他的任何關心……


    馬婧急得都要哭了出來,‘郡主!您的腳不能再這樣跪下去了啊!’心慌則亂,她甚至威脅禁軍隊長:‘你們想清楚啊!要是渤王妃的腿廢了,誰能承擔?還不快去稟告陛下,求他放人?’


    摘星知道馬婧擔心,但怕引起更多禍端,她隻能狠下心,朝禁軍隊長道:‘若再任她胡鬧,擾我思過,我日後必稟報陛下諸位失職!’


    禁軍本念著馬婧是摘星隨從,多有容忍,摘星一說完,禁軍們立即舉起長槍,對準馬婧,不客氣道:‘再胡鬧就把你拿下!還不快退下!’


    ‘郡主!’馬婧不死心。


    摘星閉上眼,硬是不理會,將瘦弱的身子又挺了挺。


    一切都由她來承擔。她不想再拖累任何人了。


    ‘退下!’禁軍長槍紛指馬婧,步步逼退。


    馬婧無奈,最終隻得含淚不舍離去。


    *


    不久,天空響起聲聲悶雷,遠方烏雲卷動,滾滾而來,看來很快會有場大雨。


    身在禦書房內的朱友文不自覺朝窗外望去,梁帝見他神色略顯掛心,便問:‘你在擔心馬摘星?’


    朱友文收回目光,一臉冷漠,‘馬摘星仍有用途,兒臣隻是不知她能否撐住,若挺不過,可就壞了事。’


    ‘你這準王妃,並非池中物,朕隻是要挫挫她的銳氣,讓她安分些,你且放心。’梁帝笑道。


    ‘是,兒臣明白。’


    梁帝語鋒一轉,‘朕要問你一件事。’


    朱友文已知梁帝要問什麽。梁帝向來多疑,不可能輕信敬祥那番說詞。


    ‘偌大丞相府,竟連區區一個逃犯也看管不住,這麽輕易就讓他上吊自盡了?實在令人起疑。’梁帝道。


    ‘是,其實林廣入渤王府前,兒臣屬下已替他搜過身,確認身上並無丞相所呈之匕首,而渤王府看守嚴密,要盜取武器,並不容易,況且府內也無匕首等利器失竊。’朱友文回道。


    梁帝沈吟,道:‘果然有疑竇。敬祥那老狐狸,自以為天衣無縫,卻不知處處是破綻。這其中真相如何,交由你詳細調查,三日之內,朕要知道結果。’


    *


    朱友文回到渤王府時天色已暗,人才剛下馬車,天空便下起傾盆大雨,他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毫不遲疑往府內走去。


    文衍等人已在大廳等候,他命莫霄與海蝶埋伏丞相府,有何動靜,隨時回報,兩人銜命立即離去。文衍向來是他的謀士,朱友文將疑點說出後,兩人試圖抽絲剝繭,還原真相。


    ‘林廣被抓走時,並無反抗,也並沒有對二哥口出惡言,實不像與二哥有深仇大恨。若真是刺客,必會拚死一搏……’朱友文率先說出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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