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大叔,過來看看鱔魚麽?這玩意兒聽說壯陽……”


    “哎哎,這位大哥,怎麽著?來點兒鱔魚吧,啥?稱幾條?不行不行,要麽你就全包了,咱們找個地兒過秤,零賣不賣……為啥不零賣?你這不廢話麽?沒看哥們兒沒帶秤杆子麽?”


    ……


    我們實在是沒做過這種擺地攤兒的買賣,不過好在是鱔魚好,我們的打扮和模樣,也確實是那麽回事兒,所以終於有個開飯店的老板娘看上了我們的鱔魚,問我們多少錢,我當即張開巴掌,說道:“五十五,一口價!”


    “操,你怎麽自己做主了?這是大家的,不行不行,八十!少八十不賣!”常雲亮立刻在旁邊兒氣呼呼的說道,同時還衝那邊兒的兄弟們招呼:“是吧兄弟們?”


    “就是就是,一晚上沒睡覺了,五十五你狗日的銀樂就要賣,窮瘋啦?”


    “八十老子還不想賣呢!”


    “我看差不多得了,這位大嬸子也想要……”


    ……


    一幫家夥們在遠處的牆根下起哄,人家老板娘倒是也沒煩,笑嗬嗬的說道:“你們這幫小子可真夠熱鬧的,還挺會做生意,有唱紅臉的有唱白臉的,得,看你們的鱔魚新鮮,大小個頭不一,不像是養的,真是從田裏捉的,我也不跟你們討價還價了,六十五一斤,你們要是賣,就過過秤吧。”


    “哎喲,這不好吧,怎麽著也得給俺們七十五啊。”


    “不賣不賣!”姚京上了癮,在一旁大喊著起哄。


    “去你娘的,不賣你給老子都生吃咯?”陳金往他腦門兒上打了一拳,“賣了賣了,咦?上哪兒找秤去啊?”


    我不好意思的對那位老板娘說道:“這個,俺們一宿沒睡覺,家都沒回去,匆匆忙忙的就來了,秤杆子也沒帶,要不,咱們估摸著斤兩,給個大概齊得了。”


    那位老板娘大概早就看出來我們沒有秤了,笑著說道:“好了,這估摸斤兩上我在行,早先我在供銷社是賣雜糧的,一掂量就能知道多少分量,絕對一兩都不差。”說著話,那位老板娘伸手把鱔魚布袋拎了起來,拎了兩下,嘴裏說道:“五斤六兩,一點兒都不帶差的,你們不信可以找秤幺一下去。”


    “信啊,咋能不信呢,瞅您就是行家!”我立刻滿臉堆笑的點頭說道,心想咱估摸著才五斤還不到呢,人家說五斤六兩,咱們賺大發了。


    到這個時候,姚京這小子擠眉弄眼的跑過來,一伸手說道:“三百六十四。”


    這個狗日的真是個小人,算計帳可真快!


    那為老板娘笑了笑,二話不說,掏出錢包就給我們數錢,到底是開飯店做買賣的,價錢說好了,一分錢都舍不得給我們,愣是拿出整的零的一堆錢,給了我們三百六十四塊,分文不多,分文不少。


    起初我還尋思著這位大嬸子會直接掏出四張百元的大票子,然後來一句:“甭找了,就這麽地呢。”


    結果最後這老板娘還順手把我們裝鱔魚的布袋子也拎走了,還振振有詞的說:“這賣東西的哪兒有不送袋子的?賣大米難道還要我抱著米缸來買麽?”


    是這麽個理兒,我們幾個無言以對。


    到底是賺了錢,比我們計劃中多出了不少,哥兒幾個立刻興奮的圍著搶到手裏錢的常雲亮商量著咱們是不是趕緊搓一頓去,大家夥可是熬了一夜,沒吃早飯呢。


    那天,我們幾個第一次喝啤酒,而且喝的還不少,為此回去的時候騎自行車都不穩當了。


    等我們回到村裏的時候,村裏的大街小巷連個人影都沒有,這麽大熱的天,都躲在家裏躺在涼席兒上睡午覺呢。


    知了拚了命的在樹上大叫著,吵得我們幾個喝了酒的家夥煩躁不安,大家甚至一致決定立馬到北地稻田裏去,找到那隻屍蟾把它活剝了烤著吃,絲毫沒想那東西身上有劇毒。


    好在是我們還算是清醒些,記得這剩下的錢是要給胡老四當工資用的,於是幾個人暈頭轉向的闖進了胡老四的家裏,把正在午休的胡老四給嚇了一跳,以為這幾個喝醉了酒的家夥是不是要來抄家呢,各個大呼小叫,滿臉興奮激動的模樣。


    等我們把錢甩在了胡老四家的炕頭上,胡老四就傻眼了,直勾勾的盯著那些錢,他確實很需要錢,這玩意兒對於一位八十年代初期的神棍來講,太來之不易了。


    讓我們事後一直覺得心裏不安的是,當時我們喝醉了酒,把昨晚上商量好要說的客套話都給忘了,也不顧及胡老四的麵子了,大家七嘴八舌,搶著把我們給胡老四錢的真實想法給說了出來。


    “得,你說你這麽大歲數了不容易,我們幾個手裏頭有點兒小錢,全是救濟你了。”陳金是這麽說的。


    我說:“什麽他娘的救濟,真不會說話,這是朋友間互相照顧呢,胡爺爺,您老是雖然歲數大了,但是,但是咱們這算是忘年交,這不,有錢大家一起花嘛。”


    “對對。”常雲亮立刻說道:“這可是昨晚上哥兒幾個熬了一宿下包釣鱔魚賺的,都,都給你了,誰讓咱們,是,是哥們兒。”


    胡老四哭笑不得的說道:“亂了,輩分亂了……”


    “亂個屁啊。”薛誌剛瞪著眼說道:“你還別覺得自己吃虧了,要真論輩分,你還得管我叫叔呢,是不,是不是?”


    胡老四啞然失笑,薛誌剛說的是實話,真按照村裏的輩分排,他還真得管薛誌剛叫叔,可是要從其他家族那裏排過來,薛誌剛還得管我叫叔,而我叫胡老四爺爺呢,這不是扯淡麽?……農村輩分就是這麽亂。


    劉賓說道:“少扯那些,那些沒用的,我可告訴你胡,胡老,爺爺,咱們這是,這是給你開工資呢,誰,誰也不能白出力,村裏,村裏不出錢,我們幾個出了,這以後你就是,就是有工資的工人了,工資你也照常領了,可你得認真工作,對得起組織,哦不不,對得起我們……”


    “嗯,一定要好好幹,不要有思想壓力,思想包袱,哦,這是一個意思……我們都是你堅強的後盾,這個,嗯,還有什麽來著?”郭超不知道說什麽了,扭頭問道:“銀樂,陳金,雲亮,你們仨再接著說說……”


    這時候我們仨早就把胡老四炕上的涼席兒給抽了下來,鋪在地上,三個人躺在上麵呼呼大睡了。


    那天下午,我們幾個就在胡老四家裏睡到了傍晚。


    一覺醒來的時候,胡老四正揮汗如雨的在桌子旁畫符呢。原先這並沒有什麽,作為一名神棍,他畫符好像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可自從知道胡老四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文盲後,再看到他畫符,就覺得有點兒可笑了。


    本來我想著自己先醒來的,把其他幾個哥們兒都叫起來吧,可一瞅他們,都擠在涼席上睜著眼睛看胡老四畫符呢,而且臉上都掛著一股別有深意的笑容。


    得,全他娘的在心裏笑話人家胡老四呢。


    既然大家都醒了,我們自然就得商量著今天晚上的事兒了,既然決定了要由劉賓娘親自出馬,去挑釁屍蟾,然後再讓黑貓出於對劉賓娘的保護,而動手幹掉屍蟾。那麽重要的就是勸說劉賓娘,讓她同意晚上去北地稻田裏,這似乎並不難,劉賓娘好說話,而且這麽多年一直病怏怏的,有了這麽一個很可能讓她恢複健康的機會,她肯定願意嚐試,她現在已經沒啥顧及的了,據說有幾次她還自殺過,隻是很奇怪的是,自殺失敗,往往都會被人在最關鍵的時候發現,救了她。我琢磨著隻有兩種情況,一是她根本不想死,故意做出這些讓人能夠發現的自殺舉動來,也好顯出自己不願意連累家裏人,寧願去死的決心來,從而讓村民和家人都感動,能夠多幫助她。有這種想法,我覺得自己很卑鄙,怎麽能這麽想人家呢?


    其二,多半就是那隻黑貓在作怪了,這狗日的東西就是要活折騰劉賓娘,讓她活受罪呢。


    對於一個曾經幾次自殺失敗的人來說,好像去冒險對她來說,應該是一件巴不得的事兒,如果這次事兒成功,她就有可能恢複健康,和家人共同享受美好的將來。假如失敗了,也沒什麽,大不了一死,她甚至渴望著能夠死亡。


    不過對於我們來講,心裏麵多少有點兒不舒坦,萬一劉賓娘中了屍蟾的毒,黑貓又沒搞定,那不是讓她多受一份罪麽?


    劉賓對此很是堅定,他對於母親的愛,導致他對於那隻黑貓有著刻骨的仇恨。這麽些年的苦日子熬過來,劉賓從內心裏已經變得有些冷酷,冷靜了,他覺得任何機會都不能錯過,即便是冒險,那也值得去做,畢竟,母親這樣活著,從理性上來講,還不如死了好。


    我們幾個覺得有必要一起去劉賓家,共同把這件事兒講給劉賓的爹娘聽,不然讓劉賓自己去跟親爹親娘說,讓親娘去冒著生命危險玩兒命去,即便他是好心,他是正確的理智的理性的,可從人性上來講,實在有點兒說不過去。


    勸說劉賓娘這是一件事兒,還有件重要的事兒,就是找出屍蟾藏身之地,畢竟現在誰也不能保證,那隻屍蟾它還會躲在周家墳下麵,到時候我們直接拎著鍬費點兒力氣從稻田中墳墓下把它挖出來就行。


    這件事兒,就交給胡老四來做吧,他對此很有信心,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或者是本來就有信心,或者是,這老小子有了錢,有了我們這幫人的支持,信心倍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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