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爺分析,要製作“天人”,必須讓人在高空中飛舞,這種局白天沒法做,光天化日之下,吊鋼絲很容易被發現。隻有晚上,將群眾集中起來,遠遠地找一處林子的空地,在兩棵大樹上拉上鋼絲,找幾個小巫師套幾個鋼環,將自己掛在高高的鋼絲上,從一頭滑到另一頭,就像佛教壁畫上的“飛天”一樣。


    但這裏麵還有一個問題,就是黑暗中搞“飛天”,離遠了看不清楚,離近了又會看出破綻,不免讓人生疑。隨軍的巫師肯定會絞盡腦汁想出辦法,在扮演“飛天”的巫師身上塗上發光的東西,這樣一旦拉開大幕,“天人”們就出現了,黑暗中,渾身閃光,緩緩飄動,猶如仙人下凡。


    憑著職業的敏感,四壩頭和祖爺分析,這個局中肯定要用到道具,尤其是鬼子宣揚“天人”會閃著光芒從天而降,更堅定了四壩頭對這個局中必定會用到黃磷之類的東西的判斷。


    黃磷是易燃物,用黃磷做局,前期的調配工作很重要,比例過了就會自燃殆盡,比例不夠,就發不出光。四壩頭發明的發光符,試驗了上百次才成功。


    但究竟日本人是不是用黃磷,祖爺和四壩頭都不敢確定,他們賭了一把,後來證明,賭贏了。


    黃磷的自燃點為40多攝氏度,超過40攝氏度就有燃燒的危險,經過特殊的藥劑調試後,讓磷在空氣中慢慢產生磷化氫,當空氣流動時,常溫下,就會閃光,隻要達不到燃點,就不會造成大麵積的燃燒。


    祖爺和四壩頭要做的就是,在鬼子的“天人”飛出來時,想辦法弄團火上去,將鬼子身上的黃磷塗劑引燃,把他們燒成焦毛雞。但如果直接拿著火把上去,估計還沒到跟前就被擊斃了,祖爺和四壩頭思來想去,終於想出一個妙招。


    他們分析,隻要鬼子身上一個部位達到燃點,就會迅速燒成一片,所以隻要有火星,哪怕就一點點,濺到鬼子身上,就不愁局不破。四壩頭拿出了自己製作的“閃光雷”,說白了就是自製煙花,用一根竹筒,中間打通後,最底部灌上一層白泥,緊跟著是火藥,分為燃燒、助推、爆炸等結構,最後再引一根芯子出來,將竹筒拿在手裏,點燃芯子,等芯子燃到火藥丸後,火藥丸會嘭地被催出,飛出老高,然後在空中炸響,綻開一片煙花。


    四壩頭自製的這種閃光雷,火藥丸可以打出五十步遠,鬼子吊起的鋼絲大概離地麵也就三丈,再高了不好操作,這樣在地上要想用閃光雷斜線打到鬼子,四壩頭算了一下,閃光雷埋放的位置最遠不能超過四十九步。祖爺和四壩頭決定趁鬼子不注意時,在“天人”飛起的地方的平麵距離四十九步左右的地方埋下閃光雷。鬼子施工搭架子時,平台圍了苫布,全封閉的,大概有五六丈見方,苫布棚外,正好有很大的一塊外圍可以利用。


    怎麽去埋雷,這很困難,最後祖爺決定用“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策略。


    晚上,十幾個阿寶扮作百姓,拿著堂口僅剩的十幾個雞蛋和兩袋米來到鬼子的工地,一聲吆喝後,老遠就跪下了,雙手呈上食物。


    盯梢的幾個鬼子見狀,趕忙端著槍跑了過來,用槍指了指大家,瞬間明白了,這是來孝敬他們的,嘰裏咕嚕地說了幾句,樂嗬嗬地接過食物。


    此時,苫布棚後麵,二壩頭等幾個人正匍匐在地上,緊張地埋著閃光雷。


    前麵的阿寶們盡量拖延時間,一個阿寶將一顆煮熟的雞蛋磕開,親自為鬼子剝皮,一邊剝,一邊笑盈盈地用濃重的膠東話說:“剝了你就吃,吃了爛腚眼子,你個傻屌!”邊說,邊伸出大拇指。


    那鬼子樂得仰麵朝天:“喲西!”


    約幾分鍾,二壩頭等人將雷子埋好了,用引線串聯起來,再將引線引出幾十米,隱藏在一個柴火垛裏,留了一個小腳連夜蹲守在柴火垛裏,一直等到第二天接引“天人”的儀式開始後,迅速點燃引線,然後趁亂逃跑。


    一切都安排妥當後,祖爺對四壩頭說:“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四壩頭明白祖爺話裏的含義,這裏麵有很多隱藏的風險,比如鬼子發現了,或者下雨了,將引線淋濕了,盡管四壩頭做了包裹,如果白天下大雨,雨水特大,也是白搭。即便一切順利,“天人”在鋼絲上遊走的時間不確定,如果點早了,恐怕打不到他們,如果點晚了,人都下來了,也打不到。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天了。


    第二天晚上,鬼子把附近的男女老少都聚集在一起。在距“飛天”表演幾十步遠的地方,鬼子的巫師先出來做法事,裝模作樣地折騰了半天,而後又對一個漢奸翻譯嘟囔了幾句,那翻譯說:“‘天人’要來了,有請‘天人’。大家不要出聲,不要亂動。”


    隨後,一個巫師念動咒語,扯下擋在人們麵前的大幕,人們才隱約看見,幕後是一個大台子,有三尺多高,壘在一處叢林之間。此時翻譯讓大家下跪,不跪的就挨槍托,於是所有人被逼跪下。不一會兒,黑暗中有幾個閃光的人隱約從兩樹之間出現,從一頭慢慢遊向另一頭,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呼,不明真相的老百姓被驚呆了,有幾個小孩驚訝地大叫起來。


    此時,四壩頭在台下很緊張,心想:快點引線啊!一會兒鬼子遊到頭,就該下來了,拉起大幕就沒機會了!


    過了一會兒,四周還是一片寂靜,四壩頭著急了,怎麽回事?哪裏出差錯了?此時幾個“天人”已經遊到頭了,眼看要下來了。


    突然,有個日本兵從遠處傳來一聲大叫,好像說有情況,所有的鬼子還沒回過神來,幾十束煙花從四麵八方飛來,夜空中劃出道道弧線,隨後在那些“天人”周圍炸開了,火星四濺,幾個“天人”渾身忽地一下起火了。他們根本沒想到會出現這種情況,一個一個燒得張牙舞爪,嗷嗷大叫。


    人群一下亂了,日本兵開始鳴槍,試圖包圍現場。有幾個老百姓要跑,結果被鬼子開槍打死了。


    四壩頭帶著幾個小腳正要想法突出重圍,突然感到地動山搖,好像一群什麽東西趕來了。正四下看,一群公牛從林子中竄出,牛尾巴上拴了鞭炮,劈裏啪啦的,公牛發瘋般地衝向道場。人群炸鍋了,鬼子們也亂了陣腳,四壩頭帶著小腳們趁亂突出了重圍。


    其實,四壩頭不必親自到場,但他背負國恥家仇,這次更像是背水一戰,他手裏一直攥著火石,懷裏揣著閃光雷,他想那邊如果出現意外點不著引線,他就自己上,他是抱著必死的念頭了。祖爺看出來了,在堂會上,祖爺曾征求大家的意見,大家都不作聲,祖爺心裏一陣發涼。哪怕有一個壩頭站出來說這樣不行,祖爺的心都不會這麽涼,整日裏稱兄道弟,關鍵時候卻丟掉自己的兄弟。祖爺知道,內憂外患下,阿寶的“道”恐怕守不住了。


    祖爺不想讓四壩頭死,所以留了後手,林子外圍的公牛是祖爺布置的,但祖爺也在賭,賭這個局能完美結束,賭四壩頭不會親自出手,賭他能活著回來。


    四壩頭活著回來了,早已守候在路口的祖爺見四壩頭等人來了,一聲令下:“撤!”


    幾十個人撒丫子就跑。至於到底跑不跑得了,誰也不知道。祖爺對四壩頭的愧疚讓他不得不支持四壩頭做這個局,可冒死做這個局也加劇了祖爺和其餘壩頭之間的矛盾,本來早就可以順利溜走的,現在卻要在日軍的火線追擊下逃命,祖爺這是在拿兄弟們的命做賭注。


    日軍的警報拉響了:“還有餘黨!全城搜捕!”


    東派這些人經常玩紮飛,上樹爬牆的事經常幹,腿腳絕對麻利,現在又是逃命,所以個個都像飛一樣。尤其是大壩頭,那簡直是一頭野牤牛,又壯又快,邊跑還邊把褂子扒了,光著膀子逆風而奔,飛揚跋扈的胸肌和胸毛一顫一顫的。


    眾人狂奔了兩個時辰,背後零星的槍聲越來越遠,終於跑到一個山坳裏,誰也跑不動了,躺在大石頭上大口地喘著粗氣。此時天已蒙蒙亮了。祖爺清點了一下人數,少了幾個,不知是體力不支沒跟上,還是自己溜號了。


    大家又渴又餓,二壩頭說:“祖爺,得先弄點吃的,否則跑不動了。”


    祖爺看了看他,沒說話,大家也沒說話,誰都明白,這荒山野嶺的去哪兒找吃的啊。


    此時,三壩頭樂了,邊樂邊搖頭。


    眾人不知何故,還以為他餓暈了腦子,精神失常了呢。


    隻見三壩頭搓了搓手,而後伸進懷中,猛地掏出兩個鮮紅的橘子,而後在眾人麵前晃了晃,隨即呈到祖爺麵前:“祖爺,這兩個橘子我揣了三天了,就是為了以防萬一。”


    饑渴難耐的兄弟們一看橘子,口水都止不地往外流,祖爺更是暗讚三壩頭的聰明。


    二壩頭驚異地說:“行啊,三兒,真有你的。”


    祖爺接過橘子,慢慢剝開,兩個橘子,一共十六瓣,祖爺說:“正好,兩個人一瓣。”


    大壩頭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一個勁地咽唾沫:“祖爺,俺受不了了,先把橘子皮給我!”


    祖爺笑著,把橘子分給大家。


    最後祖爺剩了一瓣,把四壩頭叫過來:“自沾,你先吃。”


    四壩頭臉一紅:“祖爺您先來。”


    祖爺一瞪眼,四壩頭見拗不過祖爺,隻好接過橘子瓣,咬了一半,而後將另一半遞給祖爺。


    祖爺接過來放進嘴裏,一邊咀嚼,一邊說:“感情這東西,就像這橘子,入口甜,回味酸,終究是澀。男子漢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我的話,你懂嗎?”


    四壩頭的眼淚一下子下來了,默默地說:“祖爺,我懂,我懂。”


    突然,山坳裏傳來一聲呐喊:“都別動,舉起手來!”


    所有人嚇得汗毛都豎起來了!


    一支隊伍慢慢浮現出來。祖爺一看穿的是國民革命軍軍服的隊伍,一顆懸著的心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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