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二天是頭痛欲裂的醒著過來的,我突然特別後悔為了裝小清新,將窗簾換成了一襲白色,陽光一打,光線就全部照射進來,一絲不漏的照在臉上,特別的文藝,卻讓我欲哭無淚。


    我睜開眼睛,躺在床上回憶昨晚發生了什麽事兒,裴明珠就在這時候敲了我的門。準確的說,是敲了三下自以為是的表示她很禮貌,接著毫不猶豫的扭開了我沒有上鎖的臥室門。我四仰八叉的仰倒在被窩裏,眯起眼睛看她那因為亮度的關係,而越見端正的麵孔。裴明珠手上端了一碗小米粥,放在我床邊後,便再次轉身往外走去。


    她腳步到門口,最終又很優雅的倒回來,翹了翹蘭花指向我宣告。


    對了,通知你一聲,我告別單身了。


    在裴明珠的身影消失在房間以後,我都還沒有反應過來,嘴裏咀嚼著她的那幾個字眼,告,別,單,身。然後我一個筋鬥從床上翻起來,跳下床出去,直接推開裴明珠的房間,將她梳妝台那些引以為傲的化妝品,統統掃到籃子裏,接著頭也不回的往門外衝去。裴明珠扯住我睡衣的衣袖尖叫,oh my gosh!


    我扔掉她這些高端的化學東西,等同於去掉她半條命,所以她一把抱住我連連報備。


    身高一米八!年方28!長相不出眾但氣質優雅!姓沈名煥談吐幽默自詡一朵花!


    我終於不再鬧騰,將手裏的東西還給她,學著她平常視所有東西為無物的樣子,撩了撩頭發,高傲的點了點下巴,抄著手道,嗯哼。她很迅猛的將自己的心愛之物全部鎖緊了抽屜,在已經沒有任何威脅的情況下,她一個巴掌從我頭頂拍下來,特別惱羞成怒。


    我喊痛,糾結著問她難道我剛才的行為,不是很像她平常走的女王範兒路線嗎?那個時候,我和裴明珠的發型已經很相似了,都是中分,不過裴明珠是卷發,我直發。原本我沒有想過要和她恩愛到弄一樣的發型,隻是後來不知在哪裏看見說,中分的都是女王氣場,我終於恍然大悟,為何裴明珠給我的感覺都是她要高人一等,盛氣淩人,原來是發型的原因。所以從那以後,我也開始留中分。


    裴明珠伸出食指重重的戳上我右方臉頰,她說不,夏平安,你特別像走狗。


    我無所謂的切一聲,表示對結束她單身的那位男士感興趣,結果她就摸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完了以後側過頭通知我。


    去整理一下,晚上吃飯。


    見到沈煥的時候,我才確定裴明珠沒有騙我。


    比較陽光,身上鮮少28歲男子應該有的樣子,言談之間平易近人,會說冷笑話,但不咄咄逼人。看他的穿著打扮以及約見的餐廳,個人能力應該也不俗,總的來說,第一次會麵我給了他99分。最後那一分,準備留待他和裴明珠修成正果的那一天。


    沈煥說,他對裴明珠是一見鍾情,在公交車上。那天,他突然就興起去坐了一次公交,最前排,靠近刷卡的位置,車子搖搖晃晃過了一站後,裴姑娘閃亮登場了。她鎮定的走上車,然後鎮定的掏出卡,最終準確無誤的放在刷卡機上,立即很清脆的報出了一句:be。學生卡。可坐在最前麵的沈煥,卻親眼看見,那句報語,是從裴明珠嘴裏說出口的。結果司機很迅速的,將要往裏走渾水摸魚的裴明珠叫住了。


    誒,姑娘。


    裴明珠滿張臉憋得通紅,頭也不敢回,那司機最終卻道了句,真沒看出來,你們現在的學生打扮都這麽成熟啊。


    然後整節車廂裏,餘下沈煥再也止不住的笑聲。


    沈煥敘述完畢,已經體貼的將裴明珠碗裏的牛排切成小塊,將盤子又推到她麵前。我趁這個空當,若有所思的掃了裴明珠一眼,她和我視線相接,臉上有不自然的潮紅,隨即咳了幾聲解釋。


    我那天,錢包掉了……


    後來,我和沈煥已經開始熟識了以後,我對他說,其實你應該感謝我,如果不是高中時候我經常幹這事兒,裴明珠效仿的話,他們就這樣錯過了。沈煥真是沒什麽脾氣,完全與他拆彈專家的職業不相稱。我明顯在挖一個陷進等他跳,逮著機會敲詐,他卻順著我的話往下說。


    是的平安,以後有什麽事我一定鞍前馬後。


    鑒於我從來沒有這麽肯定過裴明珠看上的男人,於是裴明珠真的也相信了,沈煥確實有許多過人之處。不過她要我舉例最好的一點,我想了想,說最好的就是,當哪天你真的惹毛了我,我威脅你要綁個炸彈在你身上後,你再也不用害怕了。裴明珠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回答我,好想法。語畢,她去冰箱裏拿水果,打開冰箱門以後似想起什麽的回頭對我說。


    明天中環路要封街,你上班的時候記得繞過那裏。


    我不知所以然,為什麽要封街?哪個總理來訪問了?不能啊,這兒又不是大北京。


    裴明珠維持著彎腰的姿勢,狀似不經意地道。


    陸衛兩家聯姻,那排場小得了麽,據說那一條街要專門停放賓客的車。


    像一記悶錘,突然就提醒我,那些好像被我刻意用橡皮在腦海中擦掉的事情。我知道裴明珠肯定是故意的,所以我沒有再多說什麽,徑自回了房間。


    第二天上班,vv叫我去整理這一期的作品推薦表,結果我卻莫名的心神不寧,將一作者資料交了上去。叫我寫一篇文章的推薦語,結果我來來回回隻想出一句,走過路過千萬不要錯過。


    vv把我叫進辦公室,她的辦公桌上還有今天新鮮的報紙,我看見那張熟悉的輪廓,發尖鬢角都整理得無比妥帖,正統的灰色西服,玉白色領帶,衣冠楚楚。


    我的眼睛,還是克製不住地往上麵瞄了瞄,vv肯定注意到了,否則,她不會清咳兩聲,來拉回我的注意力。她沒有多問我怎麽回事,隻是將大大的文件一把壓在那份報紙上,很痛快的給了我一句話。


    今天先回去吧。


    我知道,她必定是以為我被陸輕舟甩了,所以才體貼的做出這樣的善意之舉,但我在那一刻,就是不願意讓她覺得,我和陸輕舟有什麽。況且,本來也就沒什麽。總之,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說的是什麽。我開始意識到,雖然我竭力保持鎮定,但思維始終是短路,甚至停止運轉的。不過更讓我確定的是,如果現在讓我什麽事都不做去一個人放空的話,我都不敢保證,我會做出什麽事情,我經常都對裴明珠說衝動是魔鬼,所以我不會犯這樣低級的錯誤。


    於是,我在vv的沉默中很鎮定的搖了搖頭。


    謝謝,我隻是昨晚沒睡好。


    接著很乖順的退了出去,回到座位上,強迫自己正常起來,做新一期雜誌的專欄排版。


    下班時候已經是六點,秋天已經到來,暮色浮動,涼風朝我聚攏。


    我徒步走到公交車站,期間接到裴明珠的短信,她說晚上不在家吃飯了,和沈煥有約,問我要不要一起,我想了想,最終拒絕。我忽然有些理解,在高中時候,明珠鮮少參加我和許灼的約會,那時,我以為是她和許灼不對盤,現在才知道,有些畫麵,美好得你就是不忍心插進去,不敢打擾一分一毫。但不想直接回家,所以去了居民樓那裏。平常是周末才去的,今天卻特別想見到多一點的人,哪怕是和我有過衝突的鄧蕾。


    我到達居民樓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周圍的行人穿著單薄風衣,腳步匆匆地從我身邊穿梭而過,配合著風景,有種清洌孤絕的的味道。


    踏進隻有一圈昏暗燈光的樓梯,習慣性的摸索著往上走,一共六十八梯。我無聊的一步步數著,自娛自樂,在第六十七梯,要轉彎的時候,我撞到了人。是個大嬸兒,我匆忙的低頭道對不起,那大嬸兒似乎認得我,操著望城當地人的口音問我。


    姑娘,你是來找隔壁家的?


    我也認出她來,是許灼隔壁的鄰居。我點點頭,稱是,她卻大驚地望著我問。


    他搬走了呀,沒有通知你?


    刹那,我感覺到自己的瞳孔在劇烈收縮,條件反射的捉住她的手,也不管熟不熟,就這麽突兀的提高音量問,什麽時候?!那大嬸見我著急,急忙好心的告訴我,就剛剛,大概就十分鍾前吧,倆孩子拖著行李,估計去前麵路口打車了。


    她話還沒有說完,我已經轉身,三步並作兩步,叮叮咚咚地跑下了樓。


    我奔跑在濃重的夜色裏,周圍閃爍的燈光都成了擺設,所有人也隻是闖入者,他們不重要。居民樓離路口步行有十分鍾的路程,在我離我以為的終點越來越近時,卻在前方那些突如其來的光束裏,瞥見那件我再熟悉不過的白襯衣。


    可它的衣角,最終隱沒在了那輛車裏。


    我朝著那個方向奔跑,從來沒有如此聲嘶力竭的喊一個人的名字。


    許灼!!!


    我以為我用盡力氣,他就能聽到我打從心眼裏的呼喚。風混合著那嘶喊發出了猶如裂帛的聲音,我如一個偏執的婦女,不依不饒的追著離家出走的丈夫。


    接著,也不知道我有沒有看錯,那車中途停頓了一下,卻僅僅隻有一下,隨即又呼嘯著離我越來越遠。


    我終於喘不上氣,被迫停下來,彎腰不均勻的呼吸。


    就在此時,天空忽地傳來了一聲悶響,我抬頭,居然發現是巨大的煙花在頭頂盛開,它們零星地砸落下來。綻放的方向是中環路那邊,訂婚宴應該正式開始了。我停在原地,盯著那個熱鬧的方向,內心一片空茫茫。


    那煙花美得讓人幾乎潸然淚下,我看見周邊所有人都停下了匆匆的腳步,它們同我一起,駐足凝望這盛大。有車行由遠及近的行駛過來,急促的按著喇叭,似乎控製不住刹車,我卻恍然未覺。


    眼底最後的畫麵是五彩星芒。而我,終於成為了最安靜的觀望者,再不做任何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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