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處長揪了揪紅鼻頭,幹咳了兩下說:“前兩天局領導找我談話,說準備讓我來主管處裏的工作。我覺得這是領導對我的信任,我想呢,龐處高升了,留下的這一大攤子事也不是什麽人都能挑得起來的,老同誌不出來誰出來呢?希望大家像支持龐處那樣支持我的工作,特別是小宋,腦瓜子好使,要給大家帶個頭。”


    我的心裏堵了一塊燒紅的鉛,鄭處長的話猶如糞湯一般澆在了上麵,我聞到了一股刺鼻的惡臭。小魯抓起一張報紙,使勁扇著,大聲質問:“誰放屁了,這麽臭?”


    張局長畢竟老練,若無其事地對我說:“小宋也說兩句,這兩年你配合老龐同誌幹得不錯,要再接再厲啊。”


    我張了張嘴,卻不知說什麽好。麵對這黑白顛倒的變故,我能說什麽呢?說擁護領導的決定,積極配合鄭處長的工作?還是說我不讚成這樣的安排,無法接受鄭處長的領導?我說不出來。我原以為自己很聰明,很有水平,很有能力,現在看整個就是個白癡。領導在兩天前就找鄭處長談話了,自己還理所當然地認為處裏一把手的位置非我莫屬,而且我不僅心裏這樣想,在行動上已經自覺表現出來,對處員當著鄭處長的麵找我請示工作,我甚至連照顧一下鄭處長的情緒都沒考慮,就張牙舞爪地指點江山了。鄭處長在心裏不知怎麽嘲笑我這個不自量力的白癡呢。既然是白癡,就得乖乖接受別人的領導。可我不想說也得說,被領導點名了,不能讓領導下不來台。我剛要張嘴想說兩句冠冕堂皇的話,一個拉著悠長韻律的聲音從鄭處長的臀下鑽了出來,繼而一股惡臭彌漫開來。


    張局長皺了一下眉頭,站起身來說:“你們底下交換意見吧,會議到此結束。”說完就走了。


    鄭處長還想把大家留在座位上開會,小魯等人早就站起來跑到一邊去了,小白還大聲問道:“鄭處,昨晚您吃什麽了,放的屁這麽臭?”


    “吃什麽了?吃五穀雜糧。放屁怎麽了,誰敢說一輩子沒放過屁?”鄭處理直氣壯地回敬道,“唯物主義者嘛,就要尊重客觀事實,屁是我放的,怎麽了?”


    “你承認就得了,我們能怎麽著你!”小白的聲音低了八度。


    我的心情極為惡劣,屋裏的空氣混濁不堪,需要到外麵呼吸新鮮空氣。我向門口走去,被鄭處長叫住:“小宋,你去哪兒?咱倆商量一下工作。”


    “我去廁所。”我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走出機關的大樓,毫無目的地在街上漫遊。冬天的陽光是冰涼的,為我昏熱的大腦注入了絲絲涼氣。我不知道問題出在哪兒了,除了年齡之外,我真找不出鄭處長強過我的地方。其實年齡大並不是優勢,中央一再強調幹部要年輕化,鄭處長的年齡應該是一種劣勢。在他各方麵都不如我的情況下,麵臨誰領導誰的時候,領導卻沒有選擇我,而是狠狠地給了我一記悶棍,讓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沒有招惹誰,我一直都在努力工作,我也給包括局領導在內的同事們帶來了豐厚的經濟利益。可領導為什麽在這關鍵時刻把我拋棄了呢?龐處長被提升後,由我來主持工作,過一段時間再扶正,這是順理成章的事。即使不從我個人利益考慮,為了全市職業培訓工作,也應該這樣安排,領導是吃錯藥了還是犯糊塗了,明明知道鄭處長沒有這個能力卻偏偏賦予重任,而我明明能把工作幹得更為出色卻不被重用,這種顛倒黑白的做法是出於什麽目的呢?


    別人可能糊塗,龐局長不該糊塗。她對鄭處長的底細和半斤八兩知道得一清二楚,她怎麽能同意把自己曾經戰鬥過的崗位讓這種人占據呢?我要去黨校找她問個明白,她曾說過我前途無量,在她可以為我創造機會時,她為什麽袖手旁觀?起碼應該給我打聲招呼,讓我有個思想準備,別像現在這樣成了一個白癡。


    在中午飯口的時候,我出現在黨校的食堂門口。說來也巧,我剛到一會兒,就見龐局長和一個女同誌說笑著走了過來。我迎了上去:“龐局,我有點事找您。”


    “小宋,你怎麽找到這兒來了?”龐局長驚訝地問道。


    “有些事情想不通,所以隻好找您來了。”


    “好吧,我也想和你聊聊。走吧,先跟我去打飯,然後到我宿舍裏聊。”


    “我們到外麵吃吧,邊吃邊聊。”


    “你是想讓我破費嗎?”


    “不,我請客。”


    “哪有讓你請客的道理?走吧,嚐嚐我們黨校學員的飯,五塊錢一份,不難吃的。”


    打上飯,我隨龐局長回到宿舍。宿舍是單人的,麵積不到二十平方米,有獨立衛生間,配有一張單人床、兩個簡易沙發、一張寫字台、一個衣櫃,寫字台上擺放著一台十八英寸的電視機。龐局長放下碗,將攤在床上的衣物收拾了一下,邊收拾邊說:“一個人住就犯懶,你可別笑話我。”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誘惑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胡紹祥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胡紹祥並收藏誘惑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