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昱負手背後,站在山坡上望著呂布大軍迤邐長蛇往汝南方向,這才轉身離去。


    這一路尾隨,呂布果然不敢違背趙昱的警告,即便缺糧到發指,也不敢騷擾百姓。倒是沿途城縣被他威迫,索要了不少糧草。呂布沒有大局能力,又不知南陽境況,若是知道,怕也不會去打百姓的那點主意了。劉表和袁術都把南陽當作緩衝,於是這裏沒有強力人物和大軍鎮守,索要糧食簡直不要太容易。


    好歹呂布還是堅持去汝南,這是趙昱喜聞樂見的。


    他希望呂布能像原本曆史上那樣,坑曹孟德一把,也間接幫曹孟德一把。


    趙昱也並不擔心呂布會知道他這個仙家在曹孟德的陣營當中,趙昱的名聲,隻在小範圍。比如趙莊的百姓。但百姓們並不知道趙昱有那樣強橫的力量。就算傳出去,也隻以為是同名的人,這並不稀奇。


    而曹孟德也有意無意的在淡化趙昱的威望,這不單單是因為他的梟雄之心,更害怕趙昱的能耐傳出去之後,其他諸侯坐不住會想方設法來引誘。萬一他哪裏做的不好,趙昱一個不樂,棄他而去,該如何是好?


    諸多原因加起來,趙昱在曹孟德的核心人物心中,地位高的出奇,但名聲卻沒外傳。


    否則若呂布知道他趙昱在曹孟德這邊,怕也不敢來打兗州的主意了。至於陳宮那兒,趙昱自由計較,暫且不提。


    趙昱腳程奇快,一路走一路看,悠閑自在,第二天就過了陳留。


    眼看濮陽就要到了,趙昱卻突發奇想。


    他一拍手掌,哎呀自顧自叫了一聲:“貂蟬呢!?”


    所謂心似浮雲,意如流水,大概趙昱就是這樣的境界了。腦子裏突然就冒出這樣一個奇怪的念頭來,然後立刻就想去看看,驗證驗證。


    別看他似乎多盡心竭力,為曹孟德謀劃,實際上都是想到什麽做什麽。心不累,身不疲,有一種逍遙蘊藏。


    然後又冒出一個念頭:“我來到這個時空都兩三年了,好像一直在濮陽打轉,連雒陽、長安都沒見過,失敗。”


    “幹脆去看看?”


    念頭一動,就一發不可收拾。


    趙昱二話不說,也不想濮陽怎樣了,轉身就往雒陽方向而去。


    古代的路不好走,趙昱隻是一路向西,偶爾遇到稀有動物——人,就攔路問一問。


    河南尹範圍之內,遭董卓荼毒,又烽火亂戰,早已一片廢墟,人影子都見不著幾個。曹孟德說千裏無雞鳴,河南尹就是寫照。原是天下之中,大漢帝都首善之地,如今卻成了這番模樣,也是令人歎息。


    一路走,一路看,兩天後,趙昱到了雒陽。


    偌大一個帝都,被燒成了殘垣斷壁,往日的輝煌,皆付之一炬,作了雲煙。


    也不知道曆代漢天子若是泉下有靈,會不會從九幽之下爬出來,跳腳大罵。


    這座殘破的帝都,象征著漢家往日的威嚴,同樣也預示著漢家劉氏顏麵掃地。靈帝在時,還有天子之尊,其後少帝、及如今在長安那被董卓捧上帝位的天子,大概連一個鄉下小地主都不如了吧?


    依稀零碎幾個村落,隱藏在殘垣斷壁之中,枯瘦麻木的麵孔,令人唏噓不已。


    趙昱飄然而過。


    雒陽往西,有直道,直通關中。不過去關中,需過一個關口,那就是函穀。


    函穀關曆來悠久,先秦時便矗立在山河之間,扼守關中和之間關東的要道。


    眼下這座城關,幾乎沒有重兵把守。趙昱過關的時候,舉目看來,最多不過千把人。


    想想也正常,一來暫時各地諸侯混戰兼並,蓄養底蘊,還沒有那麽多的精力兼顧關中,所以不需要太多的兵力把守這座軍事重地。二來呂布殺董卓之後,對董卓麾下原班兵馬,王允不赦。李傕、郭汜、樊稠、張濟等人於是引兵反撲,將原本鎮守關中四周關隘的大軍幾乎全都調走,大概此時還沒來的及重新布置軍隊。


    過了函穀關,就是弘農郡。新安沒有多少兵力把手,但澠池卻有大軍。過澠池的時候,趙昱還被搜身過。


    稍微一打聽,原來是鎮東將軍張濟出屯弘農,派遣其侄張繡鎮澠池。


    這兩人的名字,也算是如雷貫耳了。


    張濟出名,在於他有一個貌美如花的小妾。張繡出名,也是因為他的這個便宜嬸嬸。趙昱聽說張繡在澠池這裏,思緒放飛,一下子就想到了曹孟德和典韋。


    正因為這個鄒氏,曹孟德吃敗仗,折了大將典韋,折了長子曹昂。


    想想的確有些可笑,但本質上,也並沒有什麽好奇怪的。曹孟德有寡人之疾,他做的光明正大,又不怕別人說。向使戰事不敗,典韋、曹昂不死,大略在後世可能還會傳為佳話。


    而張繡、張濟,怕也少有人知了。


    趙昱隨後又想到其中一個關鍵人物,賈詡賈文和。不知道這家夥現在在哪兒。


    李傕郭汜反撲長安,是賈詡出的主意,張繡複叛曹孟德,殺典韋、曹昂,也是這家夥出的主意。甚至後世傳聞之中,許許多多的大事,比如董卓遷都,鴆殺少帝等等,都有這家夥的影子,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反正這個家夥,不是個等閑人物。


    賈詡最擅自保,年輕的時候,就會扯虎皮拉大旗。說是他年輕的時候,回武威老家,半道上被羌胡亂兵劫持。他不慌不忙,跟羌胡說,他是破羌將軍、太尉段熲的外甥。


    羌胡一聽,不得了,立刻把他恭恭敬敬的放走了。


    段熲大概是皇甫嵩、盧植等人上一代的傑出大將了。桓帝時,羌胡作亂,幾乎占領涼州。段熲奉命領兵萬餘,曆百戰,而百戰百勝,往往以少勝多,把羌胡數百個部落的聯軍打的潰不成軍,最後在射虎穀,一戰殲滅了羌胡主力。於是羌胡聞段熲而色變。他們不怕天子,就怕段熲。


    可見賈文和機變之敏銳。


    過了澠池,大概因為澠池有張繡梳理,於是在趙昱抵達陝縣的時候,西涼軍的防備就沒那麽森嚴了。


    趙昱進城要交人頭稅,過關也要交幾個大子兒。不過他身無分文,交的錢都是守關守城的西涼兵的錢。往往他所過的地方,不義之財不翼而飛,留下許多傳說。


    然後長安就到了。


    雒陽和長安在一條線上,長安在渭水畔,渭水往東直匯入大河,雒陽在大河畔。


    關中原是膏腴之鄉,始皇帝以關中而王天下,正是關中的土地養育的老秦人,付出了一切,才使得諸夏民族第一次在真正意義上實現大一統。


    然而經過秦漢兩朝的開發,關中原本肥沃的土地,已經趨於極限。加之戰亂連年,變得衰敗下來。


    西涼軍或者戰鬥力強橫,但軍紀敗壞令人發指。所謂兵過如篦,不外如是。


    董卓禍害了河南尹,在長安死後,他的部下繼續禍害關中。又逢天災,可謂是民不聊生。


    去年關東大旱,今年則關中大雨。陰雨綿綿大半年,眼看入秋,才剛剛歇止。


    蒼天之下,民生何其無辜?


    就連長安,這座西漢帝都,有隻稍稍比雒陽要好看一些。城外不知多少流民徘徊,而死者遍地。至於西涼軍閥,則全然不顧,隻是驅趕了事。


    走進城中,依稀還可以看到武帝時的斑駁影子。那高大的城門下,興許在二百年前,有一位威風凜凜的大將軍,率領大軍從這裏出去,遙看原是霍嫖姚。


    一位偉岸的天子,站在城門樓上,注視著戰士奔赴沙場。


    將軍回來了,帶著敵人的頭顱,迎著百姓的歡呼。大漢威服四海,寰宇之內,蒼天之下,八荒六合,唯我獨尊!


    正是這座偉大的城市,見證了這一切,見證了奠定了漢之一字的偉業,見證奠定兩千年的漢民族之名。


    晉時,叫晉人,唐時叫唐人,宋時叫宋人。然而,這些朝代在曆史上起落沉浮之後,烙印在我們身上的,是漢。


    因為她最強。


    國恒以弱滅,獨漢以強亡。


    漢的強大,造就了漢人的尊嚴和傲骨。所以永久以降,而不或忘。


    趙昱或許也有些悲春傷秋,但很快就放在一邊。


    這是人道的進程,或許可以改變,但趙昱並未去那個時空。不過現在也不晚,不是麽?


    城門內外,張貼了許多布告。最顯眼的,是通緝布告,遠遠一看,趙昱笑了起來,布告上不正是呂布嘛。


    畫的還像模像樣。


    關鍵是極為傳神,或許相貌有些差異,但那桀猛的氣質,涓滴不差。


    趙昱立刻心中,就想到貂蟬。他這次過來,其中一個念頭,就是好奇於這個後世野史傳聞的四大美女之一的人物,到底是存在不存在。是不是有這麽一個絕色美女,周旋於虎狼之間,最終把董卓送上了天?


    但隨即趙昱就撓頭了。


    經曆這件事的人,呂布遠走汝南,當時忘了問他,實在不該。而王允已死,與他一同合謀的大臣,大概也死絕了吧?李傕等人反撲回來,怎麽可能放過他們?


    李傕郭汜這些惡棍,恐怕也不清楚內裏的詳情。


    想來想去,趙昱發現還有一人,多半是知道的。


    誰?


    天子。


    劉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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