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母,我給您介紹一下啊,這是沈驚鴻。”袁弘挽著沈驚鴻笑著迎了過去。


    沈驚鴻露出一個清淺的笑容,向總統夫人鞠了一躬,恭敬道:


    “總統夫人您好,我叫沈驚鴻。”


    總統夫人和藹地沈驚鴻笑了笑,把柔和的目光轉向袁弘,依然用英語笑著問話:


    “袁弘,這位沈小姐,是你新交的女朋友嗎?”


    “義母,這位姑娘,我正在熱烈追求,還希望義母幫我加把火。”袁弘深沉的眸光透著一絲調皮。


    總統夫人皺著眉嗔怪了一聲:


    “袁弘,如果你確定是你想要的女孩,我會幫你的。”


    外國公使夫人聽完總統夫人的話開始打趣地笑,袁弘看來卻跟這些夫人很熟識的樣子,他風度翩翩地和她們一一握手寒暄,英語和總統夫人一樣流利。


    隨後,那幾個外國夫人向沈驚鴻伸出手來:


    “你好,我們是美國駐華大使夫人。”


    沈驚鴻心下一沉,突然有點後悔參加這種大場合,她正窘迫,縮手縮腳,袁弘附到她耳邊,低聲地提醒她隻需握個手,禮節性的微笑,然後他又為她翻譯:


    “沈小姐也很高興認識你們。”


    這個禮節性的握手卻讓沈驚鴻的心裏似被小石子投擲而激起了陣陣漣漪一般,她恍恍惚惚地跟著袁弘,任由他帶領她在人群中穿梭,他很細致地照顧沈驚鴻,讓她沒有在這種大場合顯得尷尬。


    沈驚鴻正想找機會親近總統夫人,這時,總統夫人走向主持台,對著麥克風,用好聽的吳依儂語款款說道:


    “感謝各位嘉賓的蒞臨,今天我們舉辦這個舞會的目的便是為前線官兵籌集善款,各位先生太太,若是捐助,請把物資和款項數目登記在這個簿冊上,舞會結束後我會清算所有物件,將這些善款第一時間送到前線。”


    話音剛落,掌聲雷動。沈驚鴻望著台上這個集美貌、才華與權勢於一身的第一夫人,目光一征一征。


    袁弘搖著紅酒的手微微一頓,杯中的紅酒映襯他英氣的臉龐:


    “總統夫人的交際藝術高超,因為她深諳兩點,無論在什麽場合,一個是說別人愛聽的,另一個是聽自己想聽的。”


    他烏黑如漆的瞳眸回視著沈驚鴻,心裏升起了一絲調皮,他拉起沈驚鴻的手:


    “舞會開始了,陪我跳一曲吧。”


    “我不會。”沈驚鴻生硬而疏遠的拒絕。


    平日的袁弘哪裏嚐過拒絕的滋味,一聽沈驚鴻這句話,便不容抗議地伸手一拉,把沈驚鴻帶進舞池,嘴邊噙著淡淡的笑意:


    “你不陪我跳舞,可是會被別人請的哦?難道你想讓一個比我醜的男人跟你共舞?”


    沈驚鴻怔了片刻,看著那雙溫和清亮的眸,有些無奈地站了起來。


    隨著耳邊的音樂,袁弘攬住她纖細的腰身,邁開嫻熟的步伐帶著她旋轉起來。


    “你不是跳得很好嘛。”袁弘低眉含笑,“剛才隻是因為不想和我跳才說自己不會的吧。”


    沈驚鴻揚了揚眉毛,不置可否,她看得出來袁弘看自己時眼睛裏流露出的綿綿情義,她有意躲閃,她不想讓袁弘對自己抱有幻想,但袁弘攬著她腰身的手又緊了緊。


    沈驚鴻明顯地感覺到這不是一雙養尊處優的手,上麵長滿了厚厚的繭,顯得格外粗礪。他是不是以前也吃過苦呢?她心中一慟,隨著他堅毅有力的步伐繼續躍動著,如精靈一般靈動柔美,那雙如玉般光滑的腳在大理石地麵上踏出一陣美妙的律音。


    她緩緩抬頭凝視著袁弘,才發現他也在看著她,她麵上一紅卻沒有調開自己的目光。


    她看著那挺直的鼻梁以及鼻梁下緘默的雙唇,冷冽的劍眉下那雙黑如點漆的深邃眼睛,卻像是看到了陸晉川的模樣,她心裏一沉,停下舞步。


    他的腳步也停了下來,像是意識到了什麽,袁弘眸中的笑意慢慢消散,驟然間鬆開了她,剛才跳舞時包裹她的暖意也瞬間煙消雲散,淡淡說道:“回席吧。”


    宴會結束後,在私人的場合,袁弘幫沈驚鴻接近了總統夫人,並表達了她的請求,有了袁弘的出麵,事情果然出奇順利,總統夫人當即把電話打到佟濟鴻,要求南京監獄立即放人,還在電話裏把佟家父女狠狠訓斥了一通。


    “沈小姐,你的人馬上就可以放出來了。”


    “謝謝總統夫人,謝謝!”


    沈驚鴻此刻感激涕零,激動地說不出話來。


    “要謝我,就讓我趕快喝上你們的喜酒吧。”


    總統夫人意味深長地看了袁弘一眼。


    沈驚鴻尷尬地移開目光,袁弘堅毅的雙唇卻微微一揚,不置可否的朗朗大笑。


    ……


    回到袁公館,沈驚鴻專心等著陸晉川的消息。她起了個大早,打開窗戶,窗外是瑟瑟的細雨。她的心情卻格外愉悅,紅木梅花雕刻的大衣櫥盛放著她特意帶來的幾件花色旗袍,她的纖纖細手從這些剪裁布料各不相同的衣服之間劃過,最後定格在一件上麵,這件衣服是陸晉川最喜歡的。


    她淺淺一笑,揀出這件淡雅的水墨畫旗袍,穿上之後更是顯得她冰清雅潔。她輕掃秀眉,略施粉黛,水眸明淨,黑發如瀑,宛若畫中走出的女子。


    她推開房門,門外是等待已久的袁弘,他看到素雅裝扮的的沈驚鴻,不禁一怔,眸越發清亮了起來,唇角溫和地說:


    “我已經派人去了佟公館,你先生被那該死的老頭子軟禁在他官邸,現在你安心去大廳等吧,陸局長就快來了。”


    “袁先生,大恩不言謝,您對我的幫助,我沈驚鴻無以回報。”


    沈驚鴻誠懇地抬頭望著袁弘,眼睛裏滾出一行激動的眼淚。


    袁弘深深地看了一眼沈驚鴻,把她額上沾著淚水的劉海往鬢邊撥了撥,聳聳肩,充滿霸氣的聲音說道:


    “驚鴻,如果我還有機會,我一定會把你搶到手!”


    沈驚鴻不安地垂下眼簾,雙手攥得緊緊,顯得十分窘迫,麵對相貌氣質和個人能力各方麵條件都不輸於陸晉川的袁弘,她內心深處的漣漪悠悠得蕩了蕩,轉瞬,她又將自己荒唐而可怕的念頭決絕地壓製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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