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愛玉簪花,每當它開花的時候,必要采一兩朵,放在水壺裏,嗅嗅花的香,看看那白豔的的花色。然而,每朵花僅有兩天的性命,當它飄到我水壺裏的時候,不到一天就已凋殘了!唉!愛之反而害之!”


    沈驚鴻合上日記,暗定心神,她接受了侍衛長的建議,從司法院趙部長尋求通融。畢竟陸晉川的父親還有把柄握在佟家手裏,如果過問起案子,難免拔出蘿卜帶出泥,她事先打聽到此人貪戀美色,但即便此行就如同赴鴻門宴,也有一線光明的掙紮?


    她不再多想,站起身,從旅館拿了手提包匆匆出門。一下午都是陰著天,到了傍晚烏雲更濃,隻是雨遲遲沒有落下來。路上來往的車和人都那麽匆忙。在趙公館門口等了一下午,這個聲色犬馬的趙部長仍然沒有回來。


    夜色逐漸黯淡,沈驚鴻惶惶地蹲守在門柱上一盞蒼白的圓燈,照著她蹲在一角的身子。所有的擔憂和焦慮在她心裏糾纏,心裏像沸油在煎,一刻也平靜不下來!


    在她的惶惑中,趙部長終於出現,他從車上跳下,闊步過來:“沈小姐,等我很久了嗎?你要請我喝茶?”


    “沒有,我也剛來,我已經在玉福春定好了茶座,請趙部長賞光。”沈驚鴻跟著趙部長上車,到了茶樓門口。他們上了樓,並不是包廂,隻是個清靜的偏廳,下雨人少,隻有這一桌客人。十分靜謐。趙部長唇邊掠過一絲陰笑。


    他見她擱在桌邊的小拳頭都快被她捏出汗來了,反客為主,忙問:“沈小姐,愛喝什麽茶?”


    “綠茶。趙部長,您呢?”“好,一壺綠茶。”趙部長揮揮手讓侍者下去,他點上一支煙,幽幽地盯著沈驚鴻。


    “趙部長,您也愛喝綠茶。我還以為像您這種有品位的高官應該愛喝龍井、碧螺春之類。”


    “噢?沈小姐也懂得茶道?”


    “不懂,我隨便猜的。”沈驚鴻尷尬地笑笑,在趙部長那雙像強盜一樣掠奪者的眼神盯視下,她無法鎮定自若,但為了救出晉川,她想搏一搏,哪怕他是隻老虎,也隻能深入虎穴。


    趙部長看著沈驚鴻像玉雕一樣精致潔白的臉龐,不禁心猿意馬,但他極力掩飾自己強取豪奪的本性。他知道眼前的美人與別的女子不同,不是可以用暴力的手段征服,他知道她現在有求於他,他要讓她自己心甘情願調入自己的陷阱。於是他偽善道:


    “沈小姐,是不是碰到什麽困難了,需要錢某人效力?”沈驚鴻噎住了,沒想到自己遲遲說不出口的話,被他自己挑明。


    “趙部長,我先生現在身陷牢房,還請您高抬貴手,他是無辜的,被人陷害。”


    聽完,趙部長冷冷一抬眼:“你能為我做什麽?不要空口給我說感激的話。”他語氣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溫和的,但眼神冷峭如冰,令沈驚鴻不由自主打了個寒噤。


    沈驚鴻不了解南京,更不了解趙部長。如果她了解,就絕對不會冒然求他。趙部長不是那種可以拿撒嬌使嗔、軟磨硬泡來對付的男人,他需要的女人實質性的付出。


    沈驚鴻不禁漲紅了臉,她裝作不懂他話裏的含義,聲音低低地說:“您要幫了我,我會報答一下,雖然我知道自己的力量微不足道,根本不是你們那個世界裏的人。但我會顯示自己誠意的。”


    “什麽誠意?”趙部長的目光迥然放光,他挪了挪凳子,把身子傾向沈驚鴻,搭上沈驚鴻的手,緊追了一句。


    “我卑微,可是我也有點自尊心。我在南京不認識權貴,也無路可走,但我不會拋棄我僅有的這一點自尊,才能向你們換取一點人情和溫暖……”


    趙部長沉默了一會兒。臉上的神色,深得讓人看不透:“沈小姐,你多想了,我不是趁人之危的小人,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和陸晉川多年兄弟了,隻要我簽字,他就可以獲得自由。“


    沈驚鴻放下茶碗,手微微顫抖,但掩飾自己的狼狽不堪:“趙部長,您要覺得我誤會了您,你就當我是救夫心切,大人不計小人過吧?”


    趙部長一邊慢慢吹著茶碗,一邊瞟了一眼緊張不安的沈驚鴻,邪笑道:“沈小姐,求人也不是你這種求法。這樣吧,也算我和你有緣,喝完茶,你再陪我跳舞,隻要你今天讓我高興,明天我就放人,如何?”


    沈驚鴻不知趙部長葫蘆裏賣什麽藥,但走到這一步,隻能硬著頭皮走下去。她試探著問:“趙部長,此話當真?”“


    “我趙某人有一說一,一言九鼎!”說著,他從軍服大口袋裏掏出一張釋放手令給沈驚鴻看,上麵還有他的簽字,看來他是早已準備好誘餌,隻等沈驚鴻上鉤。


    趙部長帶著沈驚鴻進入歌舞廳,正是休息的間隙,舞客們環坐舞池四周,繽紛的燈光映著一張張笑意朦朧的臉,低緩的音樂彌散著曖昧的氣息,有情侶在交杯,四周一片喝彩,還有幾對不願停下舞步,相擁著纏纏綿綿,在舞池中緩緩蠕動。兩人閃避著舞者,迂回穿行,趟過舞池,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


    落座後,趙部長點了香檳和小吃後,他拉起沈驚鴻的手帶進舞池,臉貼臉地帶著沈驚鴻緩緩地移動舞步。又一曲舞罷,電燈熄了,亮起幽微的燭光,音樂很低很輕。舞伴們在朦朧的光線中拉著手,慢慢地散開,落座。這時,沈驚鴻耳畔傳來一位男士的歎息:“人生苦短啊,快樂是過,不快樂也是過!來,小親親,把這杯幹了!”女人撒嬌:“我才不自己喝,要你喂。”朦朧的光線裏,男人喝了一口,嘴對嘴喂著。女人摸著男人的臉,幽幽地說:“都說女人是一朵花,再好的花也開不了幾天。你是不是嫌我老了?沒良心的,這麽久了,為啥不理我?”


    這種曖昧的氣氛讓沈驚鴻如坐針氈,黯淡的光線裏,趙部長那雙肥手也不規矩起來,他微微閉上眼,陶醉著沈驚鴻動人的腰背線條,沈驚鴻強咬著牙關忍受著。突然,沈驚鴻覺得自己緊束的裙衫一鬆,那種輕鬆愜意的感覺一瞬讓她清醒,她側身一看,發現趙部長手伸進她的襯衫,正在解她的胸\衣扣上的小鐵勾!


    她一股熱血衝上頭,頓然一個巴掌猛摑到趙部長臉上,緊接著順手又從茶幾抄起一大杯滾燙的茶水,直接澆到他臉上,冷冷地看著被熱水燙得嗷嗷嚎叫的男人,然後拿起手包快步跑出了舞廳。


    夜色迷蒙,微茫的燈光穿過梧桐樹葉,悲涼地投過來,在沈驚鴻身上留下斑駁的黑影。她臉上的淚痕已經被風吹幹。她呆滯地走在馬路上。夜,死一般沉寂,隻有心髒恐怖地顫動,沈驚鴻撫心悲涼地歎息:晉川,我該去求誰?我該去求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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