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句擲地有聲,豪氣衝天,聽得張瞎子等人澎湃不已。


    半晌,洛輕亭才驚疑道:“就憑咱們七司?”


    假如換做別的事情,她這麽一問,無疑是滅了自家威風,可“滅拜月教”實在太過駭人,在座眾人大約都有同樣的疑問。


    “剛剛那位宋蔓秋姑娘,你們也不是頭一回見了。”步安微微一笑道:“她父親便是七閩道都指揮使宋尹廷。”


    原來如此,眾人恍然大悟,既然宋蔓秋姑娘是宋尹廷之女,那剿滅拜月教必是已經有了定策,七司此番南下,是助拳去的。


    可即便如此,步爺的口氣還是太大了。


    正納悶間,隻見步安從懷中掏出木盒放在桌上,一字排開,一共六個。


    “你們身邊,可有值得信任的人?就是你能為他拚命,他也能為你拚命的那種。”


    步安問得蹊蹺,眾人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


    “我與影伯相依為命,倒是符合步爺的條件。”晴山第一個答道。


    步安搖搖頭,打開其中一個木盒,道:“這裏是六枚致虛丹。”


    這下,眾人幾乎都驚呆了,連大氣都不敢出。


    好一會兒,鄧小閑才伸手要去摸那個盒子,被洛輕亭一巴掌拍開:“你不是不去嗎?”


    “去去去,揚名立萬的好事,幹嘛不去呢?”花道士大概是想到了張瞎子的忠告,有朝一日揚名天下,不愁他娘不來找他。


    “步爺,這一枚仙丹,得好多銀子吧?”遊平怯怯地說道:“我,我無功不受祿,能跟著步爺就心滿意足了,還是不要分給我了……”


    他這話也並非全無道理,在七司,就數他遊平最沒存在感,仿佛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假如論功行賞,沒他的份也是應該的。


    可步安卻不這麽覺得,士分三六九等不錯,但是除了能力以外,忠誠度同樣重要;再說一枚致虛丹,眼下看似寶貴,但在逐鹿神州的道路上,實在算不上什麽要緊資源。


    七司這六個人,咒、陣、符、風水四位道修,外加一個和尚,一個琴師,都是最早“從龍”的核心班底,既有實力,又有成長性,與那些用丹藥催熟的丹玄羽士相比,重要程度,完全不在一個級別。


    眼下,步安將六枚致虛丹分下去,讓他們各自豢養一名親兵,就是在為他們買一份“保險”,讓他們在尚且弱小之時,多一份自保之力。


    除此之外,他在這個世界上,人際關係極為有限,一時半會兒找不到這麽多可以信任的人手,來消化這九枚致虛丹,與其存在手上,眼瞅著藥效一點點散掉,不如借他們幾位之手,快速擴充隊伍,提升七司的實力。


    這麽一來,即籠絡了人心,又提升了效率、省了事兒,一舉兩得。


    然而歸根結底,能將如此珍寶分給眾人,與步安心態的變化也不無關係。


    要知道,這六枚致虛丹價值十餘萬兩白銀,幾乎占到步安半壁身家。放在以前,他是打死也不肯散財的。


    可隨著財富積累,銀子所能買到的東西,大到豪宅別苑,小到靈器珍寶,對步安來說,都已經不再那麽重要了。或者說,財富已經不是他的目標,而是他實現的目標過程中,必須的資源而已。


    當然,如此敗家,他還是有些心疼的。好在素素不敢進後院,要不然被她看見這一幕,非要哭死不可。


    “別說這些見外的!”步安笑著將一個個木盒收回懷中,道:“我們在越州隻留三日,三日之內,你們各自帶人來見我……一時沒有合適人選的,也不要濫竽充數,仙丹留在我這兒,遲早還是你們的。”


    眾人紛紛稱是,洛輕亭問:“步爺,我帶我弟弟來行不行?他正好是丹修,再合適不過。”


    “仙丹也有三分毒,吃了折壽的,就算你弟弟願意,你爹舍得嗎?”步安問。


    “邪月都近到八夕了,往後還不知道怎樣,折壽五六載,總比熬不過天災要好。我爹爹必然願意的!”洛輕亭斷言道。


    步安點頭,又吩咐眾人不要宣揚,一切暗中行事。


    之後兩天,眾人陸續帶人來見步安。


    洛輕亭的弟弟名叫洛家辰,十五歲,生得圓頭圓腦,一副老老實實的樣子,見了傳說中的七司步爺,緊張得不敢說話。


    遊平帶來了一個乞兒,姓許名田,也是十五六,四肢健全,早些年曾與遊平共過患難,屬於自己得了一碗粥,再餓也要分對方半碗的那種交情。這半年裏,受過遊平接濟,但每回隻肯要一二兩散銀,多了怎麽也不肯收。


    張瞎子把義女大丫帶了過來,丫頭才七歲,步安嫌年紀太小,讓瞎子換人,瞎子卻說,那就再等幾年。步安無奈,隻得同意了。


    鄧小閑有些胡來,見張瞎子推舉了大丫,竟然臊眉耷眼地把剛滿五歲的二丫領了過來,被步安指著鼻子罵了出去。


    惠圓和尚不是越州人,平常除了捉鬼,也不出門,根本沒有朋友可言,自然沒有人選。


    倒是晴山有些出乎步安的意外,第二天的傍晚,她就帶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子來見步安,介紹說,這是她的師姐。


    步安心說,你是學儒的,你師姐自然也學儒,仙丹於她有什麽用處?


    問起來才知道,晴山的師父不是儒修,甚至根本不是修行人,隻是一位教坊司的老教習,三四年前過世,隻留下一個養女,就是眼前這位。


    女子姓秦名繡娣,生得相貌平平,見了步安,便要磕頭,嘴裏還喊著:“步爺大仁大義,請受小女子一拜。”


    步安到底也沒有讓她拜下來,托住她雙臂,讓晴山也幫忙摻住,隨口問她有沒有修習過武藝。


    秦繡娣說,不曾學過武藝,但會打銃。


    步安聽得一驚,心說,這女人不會是在教坊司裏接客的吧?居然還會替人打銃?半天才反應過來,此銃非彼銃,就是字麵意思,會打槍。


    原來教坊司屬於官辦機構,安保方麵又有特別的需要,因此有幾杆朝廷派發的短火槍,秦秀娣從小學過,後來就在那裏,充當“持槍保安”。


    這門技藝倒是很特別,隻是步安手裏沒槍發給她,好在致虛仙丹霸道得很,藥效全部吸收之後,赤手空拳也能對付幾杆火槍。


    這幾天一邊甄選人手,一邊則由洛家辰將道家內丹玄的修行法門傳授給許平、秦繡娣與大丫。


    隆興二年冬月十二,即將離開越州之前,步安在望江樓擺宴,補上幾個月前,鄧小閑晉升修士時欠下的那頓酒席。


    這日他帶著七司眾人來到望江樓時,樓中的江湖人齊刷刷起身,“步爺步爺”的稱呼,不絕於耳。


    這場麵當然與七司半年來勵精圖治,打下的江湖地位有關,同時也是七司步爺的仁義之名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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