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葉清玄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東方吃飯都不要錢的,搭你個車怎麽了?”


    頭發斑白、衣衫襤褸的年輕人神情倨傲地攔住車隊。之所以衣衫襤褸,是因為當初他就沒穿什麽衣服,之所以頭發斑白……是因為染發劑掉色了。


    現在‘葉清玄’正指著自己的那一頭掉色的頭發,得意地說道:“看到這個了沒?多麽高貴的天人血統!趕快騰出你們最好的車來,否則別怪我不客氣了。”


    “呃……”


    唐納德手裏按著刀柄,表情抽搐著:碰上這種事情,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畢竟誰知道這個家夥是不是樂師呢?


    他求救地看向隊伍中央的馬車,可馬車中的少年老神在上地吹著口哨,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令他倍感蛋疼。


    這一趟路是怎麽了?怎麽總是遇到這麽見鬼的事情。


    可未等他反應過來,天空中就傳來了一聲陰笑。


    “葉青玄?正找你呢!”


    瞬息之間,一個黑影驟然從天而降,利爪扯住了‘葉清玄’的肩膀,猛然騰空而起。三足巨鷹展翅足足有十米之巨,明顯是被召喚出來的幻獸種。


    在鷹背上,吹笛的樂師傳來喋喋怪笑:“這麽肉腳的樂師去了奧斯維辛也是找死,不如跟大爺組個隊,到時候專門給我破解……”


    話還沒說完,遠處密林中驟然傳來一聲尖嘯,一道刺目光華騰空而起。打斷了巨鷹的一隻翅膀。也點燃了召喚樂師的半身。


    樂師驚叫,催動那殘疾了的巨鷹加速向前飛去。


    “就憑你們也想去奧斯維辛!”


    騎乘著巨蟒的紋麵女人敲響了自己的銅皮大鼓,鼓聲轟鳴,緊追不放。


    隻聽到一連串轟鳴,還有不斷的巨響傳來。樂章演奏的旋律彼此重疊,變成了令人頭暈目眩的複雜波動。


    隱隱聽見了‘葉清玄’寧死不屈的聲音:“呸!別做夢了!要打要殺盡管來……”


    “……”


    整個商隊的人都已經石化了,頗有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悲涼氣息。


    “這……這是怎麽回事兒?”商隊的頭領欲哭無淚:“現在的人怎麽說著說著,就打起來了!好好的路都給打斷了!”


    “不給你飆車就算好啦,老板你知足吧!”


    包著大頭巾的年輕人坐在他旁邊磕著瓜子,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樣子:“我要是你們,我就趕快換路逃跑,否則等他們再打回來……”


    話音未落,頭領一個激靈,險些從馬上蹦起來:“換路!掉頭!趕快走!還愣著幹什麽?等著那群災星給你們發工資啊!”


    長長的車隊掉頭,再次繞了一個大圈之後。終於小心翼翼地避過了樂師們爭鬥的中心,遠去了。


    -


    -


    如是十幾天之後,葉清玄的混吃等死的幸福日子終於結束了。


    因為順風車蹭到這裏,前麵就再沒有了。盡管路上慢悠悠地走了這麽多天,可算一算規定時間,葉清玄好歹還是能夠踩著線趕到的。


    能到就不錯啦!


    反正他已經打定主意去混日子了。自己這小身板兒。打打殺殺就算了。還是潔身惜命吧!


    “先生就這麽走了麽?”


    在岔路口前麵,車隊的最前方,送別葉清玄的商隊首領客套地說道:“您走的這麽早,真是太匆忙了。不如再留幾天?我們也好盛情款待。”


    他剛說完就後悔了,因為葉清玄的眼珠子瞪得賊亮:


    “真的?”


    “呃……”首領擦著冷汗,結結巴巴地說:“不過,我們還是不要耽擱您的路程了,畢竟您的時間寶貴。像我們這樣的小商隊,怎麽值得您浪費時間呢?”


    “嘖,哪裏的話。況且老板。你連動力裝甲這種抄家滅族的東西都敢賣,恐怕生意也不小吧?”


    葉清玄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不在說這個話題,隻是扛起了自己的背包和那一堆戰利品:“再往前就是奧茲了。


    感謝大家讓我搭了這麽久的順風車,就此別過吧。”


    少年轉身即將離去,唐納德猶豫了許久之後,喊住他:“先生,這個……能否告訴我們,你的名字?”


    “我?”


    在馬上,葉清玄回頭看著他,神情古怪:“我叫……西蒙!沒錯,西蒙,就當我是一個愛好和平的天竺樂師吧。”


    “西蒙?”


    唐納德咀嚼著這個陌生的名字:“那麽,西蒙先生,後會有期。”


    “恩,後會有期。”


    葉青玄吹了聲口哨拍了拍駿馬的脖子,駿馬長嘶一聲,揚蹄匆匆而去。


    目送著少年漸行漸遠,商隊的首領神情感慨:“真是神奇啊,沒想到能在路上碰上這麽一位大人。可惜走的太匆忙了。


    那種程度的力量,難道他是傳說中的共鳴樂師?”


    “或許吧,我看不出來。”


    唐納德感慨道:“沒想到,會長竟然這麽大方,把自己的坐騎都送出去了。”


    “嗯?”


    會長一愣:“不是你送的麽?”


    “……”


    唐納德和他對視,神情變得萬分精彩。


    會長凝視著少年在地平線上的黑影,許久之後幽幽地說道:“連匹馬都要偷麽?這個叫西蒙的阿三真不要臉……”


    “恩,那個叫葉清玄的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


    -


    在萬裏荒野之上,少年吹著口哨,縱馬奔馳。


    在經過漫長的旅途之後,他終於距離奧斯維辛不遠了。五公裏之外就要到奧茲,一個小小的村莊。到達奧斯維辛之前最後一個補給點。


    烈日之下。荒土平原上隻能看到一叢叢幹涸的荊棘和半死不活的矮灌木。據說這裏距離古代底比斯文明並不遠,至今還殘留著不少遺跡和古老的廢墟。


    古籍中說這裏附近曾經有一座輝煌大城,無數人曾生存在這裏,孕育出燦爛的文明。


    可惜,滄海桑田。曾經肥沃的土地在以太的變化和河流的改道之後,已經變成了荒涼如沙漠一般的地方,再也看不出曾經的繁華。


    而曾經的那一座大城。隻剩下的風中的殘垣斷壁。


    “這裏真的有能養活十幾萬人的土地麽?”葉青玄環顧著四周,在不遠處看見了一條小溪。可灘塗上卻到處都是鹽堿的白霜,明顯無法飲用。


    葉青玄下馬,伸手,沾了沾腳下的一條淺流,在嘴裏嚐了嚐之後,又迅速地吐了出來,


    極鹹、極苦,還帶著一股刺鼻的金屬味和腥氣。這裏的地下水明顯已經不屬於飲用標準裏了。就算。過濾個好幾道之後,勉強能夠飲用,成本也不會底到平民享受得起,更別說是灌溉了。


    放牧和種植業都行不通,這個見鬼的地方,交通艱難到這種程度。恐怕手工業也發展不起來。特產幾乎沒有。


    唯一的好處就是。大家都知道這裏的人都窮得見鬼,不會在乎這裏的稅賦。


    “別說十幾萬人了,就算是幾百人,生存也會很艱難吧?”


    葉青玄歎息,起身,凝視著遠處。


    背負著巨大木框的老嫗在遠處蹣跚前行,撐著拐杖,低頭在地上翻檢著灌木從中的漿果,采摘著一些能夠吃的野菜。有的時候,挖掘到一條巴掌大小的植物的根塊都視若珍寶。


    “你好。請問這裏距離奧茲有多遠?”


    葉青玄在她身旁停下腳步。


    老嫗抬頭,眯起眼睛看了他半天,眼中滿是白翳,方言的強調拗口,難以聽懂。她抬起手指,指了一個方向。


    大概的意思是,步行,三個小時。


    葉青玄點了點頭,她呆若木雞地看著他,那種眼神說不出是祈禱還是有所請求,隻是一片空空蕩蕩。


    那種神情令葉青玄忍不住難過。


    他看了看老嫗的背簍,看到那些幹癟的野菜,樹根,還有漿果:“每天就吃這些東西麽?”


    “沒其他的東西能吃了。”


    老嫗含糊地回答:“幾個月沒有下雨啦,地裏的東西都快旱死了,水也沒了……”


    她低頭,看著手裏的根塊:“隻能吃這個了。”


    “……”


    葉青玄沉默,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他忽然發現自己問這個問題隻是一個錯誤,問了又能怎麽樣呢?他什麽都改變不了。


    就算是給她錢,在這種連商隊都沒有的荒涼的地方,又能買到什麽?


    “對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說,最後看了她一眼,翻身上馬。駿馬奔馳,葉青玄回頭看了她一眼,卻發現那個老嫗還站在原地,看著他原本站著的方向。


    明明那裏空無一物,渾濁的眼神裏像是真的在看著什麽一樣。


    一滴水落在了葉青玄的臉上。


    葉青玄愣住了,抬起手,摸了摸臉:真的是水。


    水從天上落下來。


    天空之中,不知何時,陰雲匯聚,隱隱地雷聲震顫,仿佛有宏偉的號角和鼓聲回蕩。不,那真的是有號角和鼓聲。


    如雷鳴,如風嘯。


    回蕩在天空之中,卷動著陰雲和狂風,都在以太之海中掀起波瀾,演奏出狂野而粗放的旋律。於是,雷聲轟鳴,天地巨震。


    轟!轟!轟!


    葉青玄愣住了,感覺到豆大的雨水從天上落下來。


    一滴,兩滴……瞬息之間,幹涸的荒土被雨水浸濕的痕跡覆蓋,大雨以至!


    在暴雨中,葉青玄呆滯地凝視著雲中,那由浩大以太所交織而成的樂理,一組龐大到令人瞠目結舌的公式在緩緩地組成。


    那公式撬動了以太之海,引導著無窮偉力從天而降,幻化出風和雲,從雷鳴和火焰中萃取了水,豪邁地將那無以計數的水氣從天空中灑落。


    暴雨傾盆。


    “下雨了?”


    在荒土之上,老嫗呆呆地伸出手,看著掌心中的濕潤痕跡,不可置信地仰頭按著天空。一滴雨水落在她的臉上,洗去了眼中的渾濁,如同眼淚一樣地滑落。


    “下雨了!”


    她手舞足蹈,用力地呐喊著:“下雨了!終於下雨了!”(未 完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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