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罪之衣破裂的瞬間,黑暗天幕一陣動蕩。


    深淵領域中,那無形的囚籠也搖搖欲墜,裂開了一道縫隙,緊接著,六道流光從其中遁出,飛上了天空。


    短短的幾個小時,可奧斯維辛已經從一個荒蕪的城鎮變成一個人間地獄。


    眾位大師凝視著周遭的一片慘烈情形,眉頭深深皺起,閉目感應片刻之後,便麵色鐵青。


    “至少消失了一半……”


    “科赫大師也感應不到了,恐怕已經戰死。”


    “這是聖城的聖殿騎士團?已經開始交戰了麽?太快了,試煉的樂師甚至來不及撤離!”


    幾位大師對視了一眼,就在錯愕迷茫之時,隱隱地鍾聲響起了。


    一束輝光跨越了千萬裏投來,落入了為首的大師手中,其中的封鎖的樂理自動解開,吸引以太,幻化成一張卷軸,卷軸的末端加蓋著教皇廳的印鑒。


    “來自聖城的諭令?”


    他愣了一下,旋即抬頭,聲音擴散,肅聲宣告:“奉諸國與聖城的共同諭令,即刻征召所有樂師。試煉目標變更:擊退黑樂師,破壞天災圖謀,保衛人類領土不受黑暗世界侵蝕!”


    原本在天崩地裂中六神無主的幸存者們頓時欣喜若狂,紛紛解除了偽裝,展露波動,靠近了鯨落在小鎮中的聖殿騎士,尋求庇護或者加入了戰爭。


    龐大的小鎮之中,黑樂師們與聖殿騎士團的戰鬥進入了白熱化。


    而就在鎮外。山丘之上。騎乘著八足巨馬的聖殿騎士馳騁而至,渾身的裝甲上覆蓋著厚厚的一層漆黑血漿,看起來分外淒厲。


    他單膝跪在班恩麵前,低聲稟報什麽。


    班恩點頭,揮手,他轉身離去,再次投入了戰爭中去了。


    在他身旁。卡裏古拉的眼中閃過一絲黯然:


    “還是沒有找到麽?”


    “騎士團已經將你提供的位置和附近周圍幾百米之內所有的民居全部清理了一遍,可惜,依舊沒有找到艾爾莎小姐的蹤跡。”


    班恩看了他一眼,語氣並不憐憫,直白得不近人情:“你需要做好準備,她可能已經死了。”


    “……我知道的。”


    卡裏古拉低頭,神情黯然:“我知道的。”


    “其實,來之前,聖城還有一個問題要請長老解惑。”


    班恩拄劍而立。低頭看著他,眼神森冷:


    “——黃之王當年究竟在奧斯維辛,究竟背著聖城做了什麽?”


    卡裏古拉長老聞言一愣,旋即笑起來了。


    “對於聖城的問題,在下同樣不解。


    不過,不論黃之王做了什麽。結果不正是聖城所看到的這樣麽?


    ——我們這群羅慕路斯的罪人天生詛咒纏身。未來注定淪落進黑暗裏,現在受瘟疫所籠罩,連今生都不得安寧。”


    他低著頭,聲音沙啞:“位於此世頂端的三位陛下想要做什麽,在下這樣的凡人實難揣測。


    而對於寄人籬下的羅慕路斯人來說,不論強者賜予的是苦難還是犒賞,都無法拒絕。畢竟,體內的妖魔血統便是我們生來的原罪。”


    班恩沉默了,許久之後,緩緩搖頭:“黃之王的所作所為。與聖城無關。黃之王失蹤之前,曾強闖教皇宮,兩位陛下有過交談,然後不歡而散。


    從此,行蹤成謎。


    在我來之前,尼伯龍根告訴我:在‘燈塔’的觀測裏,這些年以來,黃之王的權杖一直在奧斯維辛之中,不曾移動。


    恐怕他也一直隱藏在暗處,默默地注視著我們吧?


    甚至,可能更糟。”


    班恩的言盡於此,並沒有再說更多。


    但毫無疑問,聖城已經開始懷疑:這位素來與聖城不合的王者,在一怒之下,已經墮入天災陣營之中了。


    倘若是這樣的話,絕對是人類世界有史以來最大的背叛。不論是諸國還是聖城都絕對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在下鬥膽一問。”


    卡裏古拉忽然開口,語氣複雜:“倘若最糟糕的結果真的發生了,那麽聖城會作何應對呢?”


    班恩沉默,隻是低頭看著手中的神罰之劍。


    在眼瞳的倒映中,劍刃冷厲,從來未曾因為任何彷徨或者猶豫而軟弱。


    自從黑暗時代結束之後,三王便一直都是人類世界的支柱。倘若王者悖離了王座,那麽聖城所能做的抉擇便隻剩下一個。


    ——弑王!


    -


    -


    隨著毀滅輝光擊碎了黑暗天幕,落入奧斯維辛,瞬間便像是活了一樣,在空中偏轉遊移、不斷的折射,分散出成千上萬的細碎光芒。


    那些被深淵樂理所吸引的輝光落向了錯愕的黑樂師們,便宛如一桶滾油潑進了水缸裏……慘叫聲此起彼伏的傳來。


    而其中頗為淩厲的一道,便正麵向著納貝裏士的頭頂砸來。


    哪怕距離數百米之外,那可怕的熾熱溫度便足以令人的毛發起卷,幾乎是一擊必殺的可怕力量。戰爭彌賽帶來了為異端和邪魔的安魂曲,在這光芒之下,一切都好焚燒殆盡。


    這都是極好極好的。


    但問題是……


    葉清玄還在旁邊呢啊!


    那一瞬間,葉清玄隻覺得頭皮發麻,眼前一黑。一股冷氣兒從腳後跟直直地竄到了後腦勺,嘭的一下炸開,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尖叫救命。


    來不及細想,身體下意識的反應就啟動了任督裝甲。為了增強力量,他甚至將因陀羅之眼的力量也填裝了進去。


    瞬息之間,他的身體就像是弩箭一樣,向後破空而出!


    在幾乎將自己都要燒焦的熾熱電流中,任督裝甲超負荷啟動,每一塊甲片都釋放著強烈的磁力。


    瞬息間帶來的推力幾乎讓葉清玄覺得自己的腦漿要從鼻孔裏噴出來。要不是任督裝甲貼身穿戴,固定了骨骼,葉清玄覺得光著一下自己的頸椎也要脫落了。


    而就在他還沒有跑出多遠的時候,那毀滅輝光便從天而降。


    葉清玄咬牙,啟動了聖哉。


    無形的界域降臨,覆蓋在他的身體之上。


    緊接著,狂亂的光輝便吞沒了一切。


    刺耳的尖叫響起,又戛然而止,破碎的聲音劈啪不決。一瞬間的高熱過去,可葉清玄的眼中依舊是白花花的一片。


    狂亂的氣浪將他在半空之中掀起,向後拋出,撞碎了一堵牆壁,在瓦礫和廢墟中翻滾而出。幸虧他還有意識捂住臉部,饒是如此,渾身也幾乎變成破爛乞丐的樣子。


    巨響依舊殘留在耳邊,熾熱的閃光仿佛永遠停留在了眼前,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噴發著火辣辣的刺痛。


    空氣像是在焚燒,每一次艱難呼吸,吞吐進來的都是熾熱的熔岩。


    直到許久,再過了許久……


    葉清玄終於恢複過來,從碎片中爬起,眼前一片昏花,重影不斷。耳朵聽到的聲音像是從深海中傳來,模糊又遙遠。


    隻能依稀分別出慘叫,和廝殺的聲音。


    當意識終於稍微清晰一點之後,他彎腰,艱難地用左手從背包裏碎了一大堆的藥劑裏找出了一管殘存的墨綠色藥水,仰頭灌下。


    宛如冷水潑進了腦殼裏,瞬息間,昏沉和睡意全無。


    緊接著,他倒吸了一口氣,忍住了慘叫。


    咬牙,扶住右邊的手肘,猛然抬起,一聲脆響之後,葉清玄的喉嚨裏發出痛苦的嗚咽。真得疼到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但好歹,脫臼的右臂終於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幸好,身體還在保持完整,沒有少了什麽零件,盡管看起來狼狽的像是乞丐。毫無例外,正麵被衝擊波碾壓外加瞬間的超負荷運作,任督裝甲也徹底的……廢掉了。


    葉清玄呲牙咧嘴的將那些綴在周身的鐵片扯下來。扭曲的甲片還在發紅,落在地上,清脆的像是冰層破裂了一樣。


    他吞吐著燃燒的空氣,從地上爬起來。


    然後他看到了。


    ——奧斯維辛在燃燒!


    -


    黑暗天幕已經徹底破碎。


    大地上被深淵轉化的泥土正在無時不刻的釋放著漆黑的氣息,妖魔們從血肉的巢穴中鑽出,發狂地向著天空咆哮。


    就在天空中,龐大的陰影緩緩移動,發出長嘯。


    就像是巨鯨們在赤紅的海洋中遊曳,不斷的灑下燃燒的種子。種子落在地上,便裂開,迸射出果實。


    渾身覆蓋著裝甲的鋼鐵騎士們高舉起火焰之劍,與妖魔和黑樂師們廝殺。


    鮮血、慘叫和破碎的巨響。


    血色落在焦黑的大地上,便像是火焰在黑河上蔓延。整個世界除了火焰和血的赤色,便隻剩下了刀劍和以太的冰冷鐵光。


    漆黑的人影行走那些光芒裏,或是魁梧龐大,或是佝僂陰沉,像是在火焰中舞蹈。


    世界在瞬間變得遙遠和歇斯底裏。


    “這就是……戰爭麽?”


    葉清玄呆呆地看著這一切,卻覺得自己離開了那個所熟知的世界,到了地獄中去了。所以,世界才會將自己猙獰的摸樣展露無遺。


    不知為何,盼望許久的聖城救援從天而降,他卻不怎麽覺得開心。


    獲得了救贖之後,甚至感覺不到輕鬆。


    隻是有一種終於結束了的疲憊。


    在廢墟裏,他低頭,看著遠處的燃燒的火焰:這裏已經徹底的毀滅了。他認識的所有人都可能已經死了。


    朋友也好、敵人也好,或者是陌生人……


    都已經被從世界上抹去。


    可就在混亂和喧囂中,他聽到了輕柔的歌聲。


    歌聲從遠方傳來。(未 完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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