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葉青玄的眼中,月光亮起,照見真實。


    就在原罪之衣和現在的肉體融為一體的時候,他終於窺見了克羅利的本來麵目。


    那一片凝結成實質的黑暗中,無數細小的音符彼此銜接,構建出完全不同的音程,宛如龐大的樂章。


    僅僅是驚鴻一瞥,葉清玄便分辨出無數距離自己無比遙遠的深邃樂理,其中囊括了變化、啟示、召喚、乃至禁絕……那些各不相同深遠樂理彼此在同一道狂亂意誌的駕馭之下融為一爐,墮化為深淵之力。


    憑借以太,便具現出了實體。


    這就是原罪之衣的正體——銘刻了宿命之章,甚至擁有權杖的神器!


    可就在原罪之衣的那繁複樂章之中,無數此起彼伏的細碎音符裏,樂理交織,無數混亂的樂譜糾纏在同一處。


    那些樂譜隱隱構成了一張猙獰的麵孔,它隨著克羅利的表情而變化,似哭、似笑、似嗔怒又似悲苦,勾動人的心神,令人忍不住投入其中,隨著那麵孔一同喜怒。


    就像是羅慕路斯的煉金術師以樂章的靈性代替了人的意誌一樣,在那樂理動蕩之中,竟然形成了不遜色於人的意誌。


    不,那本來就是來自於人的意誌!


    月光在那一瞬間追本溯源,葉清玄憑著解譯法,從無數混亂樂理中找到了關鍵之處——以召喚學派豢養獸性的辦法,強行從人格中切裂出來的碎片,融入樂章的靈性之中……


    這就是克羅利的由來。


    ——那是某個人的人格碎片,靈魂裂變而產生的‘狂獸’!


    隻是,又有誰能夠在原罪之衣創造出的同時,將自己的人格碎片融入其中。與它融為一體?


    葉清玄想到這裏,神情頓時無比苦澀。


    還用問麽?


    能夠做到一點的隻有一個人。


    “你就是‘帕格尼尼’,對不對?”


    他凝視著克羅利。一字一頓:“你是來自‘帕格尼尼’的人格碎片……帕格尼尼將自己人格中最瘋狂、最黑暗的一部分切裂出來,於是就有了你!”


    克羅利看著葉清玄。似笑非笑,可眼神卻變了。


    在猙獰和戲虐之中,有一線的讚賞和驚歎閃過,很快,就變成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殺意了。


    “你就是葉清玄吧?”


    他凝視著狼笛身後的年輕人,微微頷首:“不愧是納貝裏士向我推崇備至的天才,那個眼高於頂的家夥果然是說對了。”


    “他說了什麽?”葉清玄感覺到後腦勺發涼。


    “像你這樣的人,沒有辦法成為‘心腹’的話。那麽假以時日,絕對會變成‘大患’!”克羅利眯起眼睛:


    “可惜……你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


    那一瞬間,狼笛勃然色變,伸手,猛然將葉清玄推開。


    葉清玄踉蹌後退,隻覺得眼前銀光一閃,光影變化,瞬息之間掠過了不知道多少景象和幻影。在最後的瞬間,他隻看到一道漆黑的黑暗將自己吞沒了,隻是瞬間。‘劍舞者’鎧甲便鏽跡斑斑,宛如風化了千百年。


    月光僅僅支撐了一瞬,便被徹底擊潰。


    他噴出一口血。隻覺得五內俱焚。


    就在一陣眼花繚亂中,眼前一邊,在狼笛的權杖之下,他瞬間遷躍進了以太界之中,又以此為跳板回到了物質界。


    轉瞬間,就到了數百米之外。


    而就在原地,一切都被龐大的黑暗所吞沒。


    隻不過,這一次,那力量卻龐大到宛如烈日。在以太之海中掀起了驚濤狂瀾。


    漆黑的色彩衝天而起,幾乎將整個城池都隱隱籠罩在其中。它呼喚著深淵的力量。令那龐大的風洞再次開啟。


    宛如一道黑暗之環。


    它籠罩在城市的頂端,寸寸壓下!


    在城市的最高處。聖火飄搖。


    “臥槽,這件破衣服不知道磕了什麽藥,威猛到一塌糊塗。”


    狼笛的嘶啞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別管我們,你先跑路!那些家夥,一定布置了什麽東西。這個城市會沉到深淵裏去。


    你一定要找到那個該死的羅慕路斯小女孩兒!”


    “然後呢?”葉清玄一愣。


    “然後你知道該怎麽做。”


    狼笛的回答無比平靜,平靜得令他感覺到害怕。緊接著,聲音消失了,月光引線斷裂,狼笛切斷了兩人之間的同調。


    最後的瞬間,他隻隱隱的感覺到在另一頭有什麽可怕的變化出現了。


    -


    而就在那一片漆黑之中,狼笛已經被腐蝕了一半身體,銀狼的毛發之上灰跡斑斑,群狼憤怒地廝殺在黑暗中。


    “就這麽把那個小鬼送走了?你對他位麵太過自信了。”


    克羅利怪笑著看他:“沒有你的庇佑,他會被這個城市吞得屍骨無存啊。”


    “你想多了,那個家夥哪裏需要我去庇佑啊。”狼笛淡淡地說:“他可是皇家學派的代表人,是安格魯學派,乃至安格魯的希望與未來……”


    “是麽?”


    克羅利滿不在意地搖頭,眼中厲色一閃:“那就讓安格魯的希望與未來給你一同陪葬吧!”


    哀鳴響起。


    黑暗吞沒了一切。


    -


    -


    海拔數千米的天空之上,狂風呼嘯。


    葉清玄感覺到自己正在被那恐怖的颶風所吹走,像是一片葉子一樣。


    他前所未有的憎恨自己的柔弱體質,為什麽不花點時間去鍛煉呢,哪怕不像是那群健身狂魔一樣渾身肌肉,至少不要被吹走啊。


    明明在浮士德的世界裏一切元素都已經被固定,可是葉清玄依舊感覺到以太的洪流奔行在自己四周,宛如海洋深處的狂暴激流。


    在這裏,物質界和以太界已經高度重疊,九層以太之海中的波瀾已經滲透到現實之中。就在城市的最頂端,那一座龐大的聖殿中,就像是萬噸水閘打開,以太化作颶風和洪流,席卷向四麵八方。


    遠超過黑區的可怕以太密度幾乎快要凝結成實體,僅僅是在其中,葉清玄就有一種窒息的感覺。


    他拔出破損鎧甲上的鋼釘,將自己鉚定在台階上,一步步的艱難前進,像是一個孤獨的攀登者。


    就在這一條長達上千米的誇張台階的兩側,布滿了各種精致而陰暗的雕塑,受難的聖徒、孤獨的行者,冥思的少女、垂死的老人、疲憊的商人、恐懼的官吏、狂怒的皇帝……


    世間一切人的心中軟弱都被匯聚在這裏,幻化成了栩栩如生的雕像,凍結為瑰麗的藝術品。每一座都完美無缺,打動人心,能夠令人感覺到那作品中角色的內心。


    而就在漫長台階的盡頭,便是屹立在城市最高處的聖殿。


    葉清玄硬頂著那以太洪流,艱難地向前進,一步步的靠近,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在黑區,甚至稍微高一點的聲音就會產生異變。而在這裏這麽恐怖的以太密度中,恐怕一聲輕微的咳嗽,便會引起不可思議的連鎖反應。


    比如最常見的,爆炸……


    他爬行在煉金術師製作出來的燃油之中,隻要一點火星,就可以讓他徹底的屍骨無存。


    直到爬上最後一集台階的時候,他渾身的盔甲已經在洪流中盡數破碎,裸露在外麵的衣服迅速的朽化,像是乞丐。


    幸好,體內的小源還可堪動用,甚至效果超常。席卷的以太洪流補充了空虛的小源,也見解恢複了葉清玄所有耗費的精力。


    甚至令他的狀態都變得不可思議的好。


    來到聖殿大門前方的時候,那狂亂的洪流已經徹底消失。就好像是龍卷風裏最平靜的風眼,波瀾不驚。


    可是哪怕隔著厚重大門他都能夠感覺到,聖殿之中那宛如星辰燃燒的可怕胎動。


    在那神聖的火光裏,無數令人瞠目結舌的複雜樂理在迅速的誕生,交織,組成某種葉清玄前所未見的宏偉結構。


    那是遠遠超出宿命之章、超出原罪之衣、也超出他想象的可怕事物。


    倘若那東西還能稱得上是樂章的話,那麽毫無疑問,它將是淩駕於常識之上的可怕力量。


    隻是,越是龐大的樂章,便越是需要與其匹配的強大靈性。就像是宿命之章的靈性已經足以替代常人的魂靈,主宰的人的軀殼。


    那麽,那神聖火焰之中的靈性,又從何而來?


    他不敢細想。


    隻是竭盡全力的推在門上,在轟鳴之中,將那龐大的門扉推開一隙——就像是通往天國的大門打開了,門後的輝光和力量映照在他的臉上。


    他屏住了呼吸,陷入了呆滯。


    果然……


    在龐大的殿堂之中,那一座祭壇之上,匯聚了羅慕路斯一切家火、無數先祖魂靈的聖火在旺盛燃燒,汲取著天國和深淵的力量,釋放出宏偉而震撼的旋律。


    而就在火焰之中,艾爾莎沉睡著。


    在她的胸前的裂口中,神聖之火已經凝結成實質,化作某種奇跡的結晶。那結晶從火焰中來,無數記憶、魂靈在其中燃燒——包括她自己。


    一切的一切,隻為了在神聖的火焰中鑄造出真實不虛的奇跡。


    “那群羅慕路斯人想要以此鑄就權杖,甚至是某種更可怕的東西,可以稱之為……”


    有一個沙啞的聲音沉吟了片刻,找到了一個滿意的形容:


    “——天災核心。”(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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