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天災未曾醞釀而出,但透過這三分之一的核心,葉青玄依舊能夠窺探到歸墟更深層,內部無數變化的樂理。


    就好像塵埃透過棱鏡窺探海洋。


    在那龐大的尺度和完全不講道理的恐怖規模之下,葉青玄隻能感覺到自己的渺小。


    對任何一個樂師來說,這都是難得的機會。


    一個天災完全在自己麵前袒露核心樂理,任由你參詳,這比任何良師教導都更加的有效。尤其是九霄環佩在手,葉青玄的感應精密到令人吃驚,甚至能夠遞推出任何個細節生滅的整個過程。


    短短四日的時間,葉青玄受益匪淺。


    但也僅僅是匪淺的程度而已。


    歪曲級能夠獲得的感悟,他已經走到了盡頭,再不成就大師的話,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眼前大好的機會錯失。


    就好像一隻老鼠吃不完一整個糧倉,葉青玄的觀測程度和能力,僅僅能夠做到現在這樣而已了。


    看得到吃不著,簡直痛苦。


    歸根結底,問題還是宿命之章……


    “我就不信區區一個宿命之章,我寫不出來!”


    葉青玄怒了,將石盤碎片放到一邊,抄起紙筆來,然後一頓狂寫。


    十分鍾後,他放下筆,看著手裏的東西。


    火焰升騰而起。


    他麵無表情地將寫出來的樂章投進火中,化作灰燼,到最後,無奈歎息。


    好吧,他還真寫不出來。


    如果有標準就好了。


    如果就正確答案的話就沒問題。


    但他偏偏對這種無拘無束的創作無從下手。好像寫什麽都對,好像寫什麽都是錯的。怎麽開局,怎麽結尾,什麽節拍……


    全部籠罩在一團迷霧中。


    沒人能告訴葉青玄他該怎麽做。


    這不是考試,一切都全無定式,也沒有規則。


    他陷入沉思。


    這一次思考的時間比其他幾天加起來還要長。葉青玄坐在破碎的台階上,像是發呆一樣,可是別人跟他說話,都沒有任何回應。


    一直到晚飯的時候,葉青玄也沒有起身。


    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太多了,大師們已經見怪不怪。


    一直到深夜的時候,葉青玄才重新抬起頭,感覺到脖頸生痛,仿佛斷掉了一樣。保持一個坐姿的時間太久了,身體都有些麻木。


    他歎了口氣,招來清水,洗了一把臉。


    精神奕奕。


    梅布爾看到他的樣子,便不再擔心,鬆了口氣:


    “有眉目了麽?”


    “有了。”


    葉青玄狼吞虎咽,吃著自己那一份晚餐,將又冷又硬的壓縮食物塞進胃裏,沉甸甸的一塊,在腸胃蠕動的微微痛楚中,感受到了一份生存的充實。


    終於,下定了決心。


    “正路走不通,那就繼續走歪路好了。”


    他已經想通了,或者說,破罐子破摔。


    他從來都不擅長創造什麽,所有的天賦都在運用和整合之上,讓他去做開拓者未免太強人所難,他終於認清楚了這一點,徹底放棄了。


    短板之所以是短板,就是因為難以彌補,不是靠著努力就能搞的定的。


    與其費勁心力去彌補短板,不如加強自己的長處。


    就像是他一直在做的那樣。


    從開始到現在……他一直都是那個抄寫員。一切有正確答案的地方,他都能填寫無誤,但唯獨寫詩這種事情他弄不來。


    所以,他決定回歸自己的這條老路。


    繼續抄。


    就算宿命之章,也可以用同樣的方式來解決。


    做不了樂章就不做樂章了。


    如果沒有自己的,那就把別人的抄來,改成自己的。


    他已經清楚歸墟的樂理如何判定‘外力’了,不能貫徹自己的意誌和意識,不能徹底融入自身的,都算是外力。


    這麽看來,歸墟非但是困境,更提供了一個機遇。


    它給葉青玄提了一個醒。


    一直以來,他都以為自己將這些能力運用的完美無缺,但沒想到過,竟然還有自己沒有發現的問題在。


    所以,不如趁著這一次機會,將問題解決。


    而葉青玄在思索的時候,才發現一件出乎預料的事情。


    既然說三位一體的宿命之章不是自己的也就算了,畢竟其中三個部分分別來自於三個對他影響巨大的人。


    但令他驚奇的……自己保留下來的所有樂理,竟然都來自於‘解譯法’。


    也就是說,歸墟將解譯法當成了葉青玄的一部分。


    仔細想來,也並非沒有道理。


    解譯法雖然傳授自亞伯拉罕,但亞伯拉罕限於軍部的封鎖和聖城的契約,無法傳授葉青玄真正的禁絕之道。因此隻能瑣碎的將自己所會的東西一點一點的拆開,一點一點的引導葉青玄去發現。


    最後,以解譯法這個鑰匙拚湊起來。


    就像是百目者對盧多維克所做的那樣,從盧多維克到原暗教皇……從什麽時候開始起,盧多維克已經不是盧多維克了呢?


    葉青玄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會用到百目者的辦法來解決自己的問題。


    也就是說,就連解決的辦法都是抄來的。


    這就有意思了。


    而葉青玄之所以將解決之道放在解譯法之上,也是因為,這是他學得最嫻熟,最深入自己骨髓和習慣的東西了。


    亞伯拉罕是一個天才。


    他再次從心中論定了這一點:它是有史以來第一個將‘我’從樂理中抽出的樂理運用方式。


    不再局限於自我的意誌,而是直接從最底層做到棄絕自身。不帶自己任何的感情和觀察角度,去對以太和樂理進行觀測和運用。


    不再是由人去運用以太,而是由以太自行發展,自行變化,自行總結,和自行規律。


    這才是禁絕學派的正道。


    葉青玄打心底這麽認為。


    既然方法已經找到了,那麽時間就變得緊迫了起來。


    葉青玄並不打算直接進行自己的‘抄襲偉業’,抄也是有技巧的,反正範本有的是,在真正動手之前,他要做好一切準備。


    “歐登大師。”


    他抬起頭,向著歐登招手:“給我紙,給我更多的紙。”


    歐登的神情苦澀起來。


    “別把我的傳承書頁當莎草紙來用啊……”


    他戀戀不舍地從懷裏抽出了最後一遝,心疼的表情抽搐。


    這原本是他為了傳承樂理而購買的特殊煉金紙張,一張的造價就足夠買等重的青金,更可怕的是有價無市。


    製作一張紙需要匠人一個月的時間。


    “好鋼用在刀刃上嘛!”


    葉清玄滿不在意地拿過來,抄起筆墨就直接動起手來,歐登撇了一眼,轉過身去,已經不忍心看了。


    而葉清玄這裏則眉飛色舞,顯然,在破罐子破摔之後,他根性中的惡趣味已經被徹底激發了。他手的動作不停,穩定的如同機械一樣,幾分鍾一頁,短短半個小時,就耗費掉了一大半。


    書頁在他的手中時候黯淡無光,可脫離了他的手,就變得重若千鈞。


    分開攤在地上,一張就將地上壓出了一個長方形的凹陷。


    周圍的大師遠遠的瞥到了這一情景,表情頓時精彩了起來。忍不住開始低聲討論葉清玄究竟想要幹什麽了。


    這就是傳承書頁的珍貴之處。


    可以直接展現出樂理的本質,也就是說,完美的再現樂理本身的引力。因此不少樂師在推演樂章,煉金術師們在製作煉金裝備的時候,都會在上麵勾勒草圖。如果紙張本身都無法再現樂理,那麽根本連試驗都不需要。


    可現在,幾乎所有人都沒有見到過這種情況。


    那可是經過了數百年都沒有裂開過一道裂縫的黑岩地磚,一張紙上去,竟然裂了!誰知道葉清玄寫在上麵的究竟是什麽樂理?


    “看不懂啊,看不懂。”


    一名大師遠遠地撇了葉清玄的身影一眼,雖然嘴上這麽說,但他眼睛卻一丁點都不敢看葉清玄究竟在寫什麽。


    核心樂理傳承這種事情是能瞎看的麽?


    這後果可比看了大姑娘的屁股還嚴重。自己家姑娘的屁股被別人看了,你還可以原諒他,但如果核心樂理都被看了……抱歉,那隻能不死不休了。


    就連葉清玄在如此苛刻的合同條件之下,也必須要以宗教裁判所的秘傳樂理的副本,才能從大師們的手中交換來一些各個學派的殘缺樂理進行研究。


    大師說看不懂,不是看不懂葉清玄在寫什麽,是看不懂他究竟想幹啥。


    對此,大師們早就已經麻木了,有個人聳肩:


    “鬼知道,天才和瘋子之間有區別麽?”


    “第二十七張了!”


    有個關注情況的大師低聲呢喃,眼角狂跳。葉清玄這個家夥手裏,究竟藏了多少部重量級的樂理?


    此刻原本交出樂理還有些不情願的大師們都已經心服口服了。


    如果你隻有一籃子祖傳的雞蛋,那麽地主想要巧取豪奪的時候,你就隻能拚死抵抗。


    當你發現地主家根本不在乎你這一籃子雞蛋的時候,就是純粹拿來看個稀奇的時候,心情就會很複雜。


    和葉清玄相比,在場的所有人,都隻能算窮鬼。


    現在誰還敢在這位大審判長閣下麵前說自己學派底蘊深厚,源遠流長了?


    恐怕他們學派的核心樂理拿出來,重量連葉清玄此刻寫出來的任何一張紙的一半都不到,能夠做到‘擲地有聲’的程度,就已經可以說千錘百煉了。


    而此刻葉清玄卻已經沒工夫顧忌大師們的心情了。


    他全身心的沉浸在這久違的興奮中。


    搞事情!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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