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寒艱難地舉起銅錢劍,斬落製住他的發絲,沒想到這樣的舉動引起了女鬼的憤怒,她仰天尖叫一聲,伸出了十根尖利的指甲向他撲來。正在緊要關頭的時候,輕靈不知道從哪裏跑了出來,一張黃符剛好貼在了女鬼的頭上。


    她口裏念著經文,很快變將那個女鬼打回了原形。


    是個俊俏的姑娘,看上去二十五六歲,穿著樸素,隻是眼睛裏有說不出的滄桑。


    “何苦?”輕靈扶起陸清寒,隻問了這兩個字。


    女鬼被黃符控製住了行動,抬頭看著輕靈,一眼便看出來了和陸清寒道行的不同。


    “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她冷冷地回答。


    輕靈微微錯愕,又問道:“你為什麽會這麽想?這種一杆子打翻一船人的想法,未免太過極端了吧?”


    女孩冷漠地看著地上,淡淡地說:“我和他是青梅竹馬,十六歲的時候,有一輛公交車撞上一輛小轎車,我們的父母同時死於那一場車禍,於是開始過著相依為命的生活。十八歲那年,我們花光了父母留下來的積蓄,卻又考上了同一所重點大學,兩個人看著存折裏所剩無幾的數字,抱著哭了一夜,誰也不舍得放棄這個機會。”


    “你們沒有親朋好友嗎?他們為什麽不幫助你們?”


    “沒有。”女鬼搖搖頭,“他的父母都是獨生子女,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去世得早。而我的父母,是被遺棄在同一家福利院的孩子,即便還有親人活著也不知該去哪找兒。估計,就算找到了也不會願意認我,畢竟他們連我的父母都心狠地遺棄了。所以我們隻能靠自己。當時我們倆擁有的唯一財產,是他父母給他留下的那一套房子,我父母的房子是租的,早就被房東收了回去,所以我們倆要想都讀大學的話,他隻能賣了那套房子。”


    “那他賣了嗎?”


    “他動過那種念頭,可是我知道那套房子對他有多重要。那是他父母留給他唯一的念想,他從小到大所有的回憶都在裏麵,如果房子賣了,他就什麽都沒有了。而且,那個房子是我們倆當時唯一的棲身地,我們不能沒有它。經過好幾夜的掙紮,我最終放棄了那個讀大學機會,選擇出去打工掙錢。”


    對於一個一無所有的孤兒來說,這是一個重大的決定。因為像她這樣什麽都沒有的人,要想出人頭地,最大的機會就是靠讀書。現在,她連這唯一的機會都放棄了,以後再想翻身隻怕更難。


    女鬼說起這段故事的時候,一直都是以一種平緩的語調,仿佛已經死心。可是她自己知道,這段往事讓她有多麽的煎熬、憤怒,也讓她多麽絕望、傷心。


    她繼續說道:“我走的那一天,他哭得泣不成聲。他反複問我‘真的要這樣做嗎’,其實我並不確定,可是我還是表現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拚命來安慰他,讓他安心。我現在想想看,那個時候的他還是有良心的,起碼會為了我的付出心疼、難過。我在外麵同時找了好幾份兼職,沒日沒夜的工作,吃最廉價的食物,辛辛苦苦攢了兩個月的工錢,再跟老板預支了一些,勉強湊齊了一個人的學費,把他送到了大學裏。”


    本來以為這是結束,可誰能想到,一切隻是剛剛開始而已。


    女鬼把喜歡的男孩兒送進大學之後,麵對的是更高昂的各項費用。她隻能拚命賺錢,然後把每個月賺來的錢按時按點匯給男孩兒,盡量讓他在大學裏過的不比別人差。


    “人都是會變的,可是那個時候的我不懂得這個道理。我記憶中的他,就是那個和我相依為命的溫柔少年。所以當他一次一次問我要錢的時候,我以為他是真的需要。他甚至不用開口,我已經主動替他找好了各種理由。比如,購買專業書籍;比如購買學習器材;再比如,參加學校強製性要求要參加的各項活動。我就是沒有想過,他是拿著我省吃儉用的錢,在追求另外一個女孩兒!你們知道他每次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我都要摸著兜裏僅剩的幾塊錢,告訴他‘自己很好,不缺吃、不愁穿,讓他放心’,轉頭又要去啃過期的麵包的那種心酸嗎?我對大學的渴望程度不比他低,可我卻選擇將機會留給了他,但他偏偏腳踏了我!”


    女鬼工作的城市,在男孩兒求學的城市隔壁。明明是極近的車程,可是女孩兒每次都得攢上好一段時間的車費和住宿費用,才敢去看男孩兒一次。


    “我每一次去看他,他總是把我安排在離學校很遠的招待所裏。他跟我說,是因為那個招待所是同等價位裏住宿條件最好的,他想竭盡所能地不讓我受委屈,所以考察了很久。我傻乎乎地感動了,也相信了,以為他真的有他口中所說的那樣對我上心。可是事實的真相是,他不想讓我被他同學看見,怕我這樣一個沒學曆的打工女丟了他的人,也不想讓我被他追求的女孩子看見,怕斷了他的希望。其實他一直拿著我給他的錢,買各種各樣的禮物送給那個女孩兒,請她吃最好的、住最好的。那個時候我拚了命的工作,一個月也就最多就賺4000塊錢。我每個月打3500給他,自己隻留500。可是他光是給那個女孩兒買一個包包,就花了兩千八百多塊錢!那是我大半個月的工資啊!”


    女鬼說到這裏的時候,痛苦地捶了捶胸口。這是她到目前為止,表現出來的最激烈的反應。輕靈不經意地看到女孩兒手腕上的那道刀口,盡管已經不會流血了,但是看著都能想象到當時的疼。


    這是被傷得有多麽狠,才能下得了決心啊!


    她說:“真要不喜歡我也就算了,哪怕花了我這麽多錢也算了。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騙我!他一邊享受著我帶給他的便利、虛榮,哄著我,讓我像一個賺錢機器一樣不斷供應著他,一邊又和那個女孩兒享受著愛情,青春。我就這麽被他騙了八年,直到他讀完碩士,參加工作,進了一個前景大好的公司,一步步飛黃騰達、出人頭地,我都還想一個傻瓜一樣默默付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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