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 章


    第100章


    若宋予奪沒來, 這事兒就得沈瑜自己出麵來料理, 少不得要費些功夫。如今倒是好了, 宋予奪全盤接手, 她隻需要站在這裏看戲就成, 省心省力。


    宋予奪在沈瑜身側坐了下來, 偏過頭去看向她, 神情很是專注。


    “有勞你了。”沈瑜笑了聲。


    宋予璿見自家兄長就跟沒看見自個兒似的,又是無奈,又是好笑, “大哥,這一時倒是出氣了,可這位婁公子隻怕是要記恨上你了。”


    “由著他去。”


    宋予奪並不是那種意氣用事, 莽撞的人, 他既然會這麽做,那就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沈瑜了然道:“這件事上是婁興理虧, 婁家必定給他撐腰, 不責備他就是好的了……隻是, 怕他會轉而恨上李掌櫃, 暗地裏為難。”


    宋予奪自然不必顧忌婁興這麽個紈絝,可李掌櫃就不同了。若是婁興有意為難, 總是能尋著下黑手的時機的。


    宋予奪道:“我還是清楚婁興的性情的, 他做不出這種蠢事。再者……”他頓了頓, 並沒把話說完,隻是又向沈瑜道, “你放心。”


    他已經將話說到這份上了,沈瑜自然也不會再有什麽疑心,這件事暫時就算是揭過,三人轉而聊起旁的閑話。


    在這聽音茶樓又耗了小半個時辰,宋予璿起身要回府去,沈瑜與宋予奪送了她,便也結伴回家去了。


    天色尚早,便沒乘馬車,一路閑逛回去。


    方才有宋予璿在,沈瑜並不好直接去問,如今隻剩了他二人,方才問道:“你怎麽過來這邊了?”


    宋予奪神色如常,“我在家中閑得無事,又突然有些想見你,便過來了。”


    沈瑜沉默了會兒,忍不住提醒道:“我今早出門前,與你還是一道用的飯,到現在也不過是幾個時辰罷了。”


    又不是分別十天半個月,何來“想見”?


    宋予奪並沒同她爭辯,隻低低地笑了聲。


    西市這邊沿街的攤販極多,一派熱鬧氣象,沈瑜並不急著回去,索性就慢悠悠地閑逛著。


    及至要出西市時,竟恰巧碰見了已是禁軍統領的顧訣。


    他帶著七八侍衛打馬而過,一錯眼間見著了宋予奪,便及時勒住了韁繩,招了招手,示意身後的侍衛先走,自己則翻身下了馬,向宋予奪問候了句。目光落在一側的沈瑜身上後,也含笑點頭示意。


    自打五月那樁事後,顧訣與宋予奪的關係親近了不少,隻是礙於公務繁忙,並不能時常相聚。


    “平遠,你倒是清閑得很。”


    顧訣神色複雜地看向宋予奪,乍一看像是豔羨,可卻又帶了兩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宋予奪對此熟視無睹,神情自若地問候了他,而後道:“你這是要去何處?”


    “奉皇上之命,去辦件事情。”顧訣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忍住問道,“平遠,你何時歸朝?”


    眼看著他們像是要商量正經事,沈瑜便想要避開,去看看路邊攤子上賣的糕點。可她才剛一動,就被宋予奪給輕輕地勾了下手腕,隻得停住了腳步。


    宋予奪借著衣袖的遮掩,手上沒幹正事,口頭的話卻是正兒八經的,“你是知道的,我腿傷有傷。”


    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顧訣險些要被他給氣笑了,“宋平遠,你是真當我蠢不成?你這傷……”


    顧訣氣歸氣,可多少還是有理智的,及時閉上了嘴,沉默片刻後又道:“如今朝中正缺人,你歇了兩年有餘,也該是歇夠了吧?“


    沈瑜的手腕被不輕不重地握著,試圖掙開,未果,便垂下眼看著衣裳上的繡紋。


    她倒是知道顧訣為何會如此。


    當初在去津山的路上遇匪,宋予奪陰差陽錯地點醒了顧訣,又將那樁案子交給了顧訣。雖說那件事最後並沒鬧大,可沈瑜覺著,皇上會重新重用顧訣,想來是跟那件事脫不了幹係的。是以,顧訣才會對宋予奪心懷感激。


    顧訣自己耽擱了數年,如今好不容易得以重用,又怕宋予奪會重蹈覆轍,所以見不得他這麽一副“消沉”的模樣,想讓他快些還朝。


    隻不過以她對宋予奪的了解,恐怕顧訣此番又要失望了。


    果不其然,宋予奪平靜地開口道:“我無意於此,你也不必費心再勸。”


    “你一身武藝,滿腔抱負,難道就這麽荒廢著?”顧訣一見他這模樣就來氣,再看到一旁的沈瑜後,擰眉道,“男子漢大丈夫,豈能耽於女色?”


    沈瑜:“……”


    她站在這裏半句話沒說,居然都能被顧訣給遷怒了,委實是冤得很。對此她也不便反駁什麽,隻是又掙了掙手,想要跟宋予奪撇開。


    “你既是有皇命在身,就不必同我在這裏耗了。”宋予奪握著沈瑜的手微微收緊,並沒放開,麵不改色地看向顧訣,“我知道顧兄一片好意,隻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旁的事情,就不牢顧兄費心了。”


    顧訣頓時覺著一腔好意都喂了狗,看向宋予奪的目光也多了些失望,他倒沒再開口多言,直接翻身上馬,走人了。


    沈瑜偏過頭去,看向宋予奪,不輕不重地在他手背上掐了下,磨了磨牙,“大庭廣眾之下,煩請宋將軍自重。”


    聽了她這話,宋予奪原本冷淡的神色一緩,又輕輕地握了握她的掌心,方才鬆開來了。


    “這顧將軍倒也是一番好意。”沈瑜撣了撣衣袖,隨他向前走去,又問道,“說來我也有些好奇,你為何不肯再回朝去?”


    以往,兩人是不談這些事情的,她此番也是借著這個由頭問了出來。


    宋予奪並沒正麵回答,而是開玩笑道:“許是耽於美色?”


    他一提這話,沈瑜就又想起來方才顧訣看過來的,頗含三分譴責的眼神,先是瞪了他一眼,又無奈道:“你若是不想說,不說就是,何必同我開這個玩笑。”


    顧訣是局外人,見宋予奪陪她去津山遊玩,如今又在街上閑逛,便自以為是地覺著宋予奪是為了她。


    可沈瑜自己卻是非常清楚,她在宋予奪心中,怕是還沒這個分量。


    更何況,宋予奪可不是個看重聲色犬馬的人。


    他不肯回朝為官,唯一的理由,就是他自己不想罷了。


    宋予奪又道:“我的腿傷……”


    “少拿腿傷來誆人了,”沈瑜將聲音壓得極低,話音竟難得有些凶,“連顧訣都能看出來的事情,難不成我是瞎子嗎?”


    顧訣能看出來,是因為當日遇劫匪之時,親眼見著了宋予奪的反應。他雖不是大夫,可卻也是久經沙場的將軍,自然清楚一個受了腿傷的人該是怎麽樣。


    至於沈瑜……她可是與宋予奪同床共枕的人,又豈會察覺不到?


    宋予奪一怔,而後笑道:“也是,你早該看出來了。”


    他雖什麽都沒說,可沈瑜仍舊是覺著這笑不懷好意,索性加快了腳步,想要把他甩在身後。


    可宋予奪三兩步就又趕了上來,他輕輕地扯了下沈瑜的衣袖,而後道:“我並非有意欺瞞,隻是我需要這傷,來當個掩護。不然當初皇上想讓我來統領禁軍之時,該拿什麽由頭來回絕?”


    “再者,我這傷的確還沒好全,”宋予奪著意提醒道,“你若是走得再快些,我恐怕就跟不上了。”


    沈瑜雖明知他打的什麽主意,卻還是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你為何寧願如此,也不肯歸朝?”


    其實這話,原不適合在大街上談的。


    可沈瑜卻到底忍不住,還是問了出來:“當年你在西域,究竟發生了什麽?”


    到底是什麽樣的事情,才能讓一個心懷家國天下的將軍,寧願自毀,也不肯再回朝去承擔半點責任?


    隨著她這句話,宋予奪的眼神一黯。


    神情明明沒什麽大的變化,可沈瑜看著,卻莫名覺著難過。


    “那些事早就過了,不提也罷。”宋予奪的目光在大街上來來往往的百姓身上掠過,沉聲道,“若邊關再起戰事,需要我,那我會披堅執銳,萬死不辭。可如今這勾心鬥角的朝局,我卻是半點不想沾手的。”


    沈瑜張了張嘴,觸及宋予奪的眼神後,將心中的話又咽了回去。


    但凡是人,總會有不想提的事情,她也應該諒解。


    她與宋予奪的關係,或許還未到能議論當年那事的地步,也沒必要非打破沙鍋問到底,讓彼此都為難。


    因著這橫生的枝節,沈瑜也沒了什麽興致,回去之後沒再跟宋予奪對弈打發時間,而是去了書房。


    道理她都明白,可或許是這些年習慣了他予取予求的態度,所以難免會有些在意。


    宋予奪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但也沒多說什麽,隻由著她去了。


    沈瑜獨自在書房這邊,卻不意,晚間大皇子前來拜訪宋予奪,兩人來了正房這邊的會客廳來。她此時再想出去也已經晚了,鬼使神差地,將書推到了一旁,默不作聲地凝神聽著。


    書房與會客廳是通著的,門雖關了,可卻仍舊能隱隱約約地聽到談話聲。


    大皇子此次前來,說的是為了白日裏婁興在聽音茶樓鬧事,特地來賠禮道歉。可實際上,婁興也不過是他的妻弟罷了,縱然是賠禮道歉,又哪裏勞動得到他親自過來?


    宋予奪平日裏不常會客,偶爾出門,見得也必定是知交好友,對於皇子們一向敬而遠之,繞著走的。


    就算真遇到了,那也是不出三句話就要找個借口走人。


    所以說白了,大皇子不過就是想要借著這個機會,來親自見一見宋予奪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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