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緲靜靜的聽著,還是淡笑著對著身邊的男人道了一聲謝,默默地拿了筷子夾了眼前的青菜。場麵一時有些尷尬,所有人都看著蘇緲似乎沒聽懂一樣的淡漠表情。


    林春芳沒好氣的拍了一下蘇素的肩膀,低聲警告,“說什麽渾話呢。”


    立即將曹睿眼前的紅燒排骨移到蘇緲麵前,熱情地笑道,“這是你最愛吃的紅燒肉,多吃些。”


    蘇緲眼睜睜的看著油麥菜被移開,眉頭微微皺起來,胃裏起了一陣難受,她是不愛吃這些的,林春芳似乎根本就不知道。


    “奶奶偏心,我要吃排骨,我要吃……”


    曹睿忽而大吼一句,癟了癟嘴,一副要哭出來的表情。林春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指了指沙發上的袋子,“小姨給你買了禮物,幾塊排骨都不給她吃麽?你個白眼狼。”


    蘇緲放下筷子,往四周看了看,低聲道,“你們先吃吧,我累了,先回去了。”


    “回哪兒去,這裏也是你家啊。”林春芳忙迎了上來,沒好氣地說了一句,抓著她的胳膊將她往沙發帶。


    曹睿也在沙發,在蘇緲帶回來的袋子裏翻找,其實隻是幾盒巧克力,沒帶什麽特別的東西。蘇緲才坐下,邊聽得身邊的曹睿一臉失望的小心嘟囔,“我還以為有iphone呢,軒軒的媽媽就給他買了個這個。”


    蘇緲側頭看了一眼,又瞥了一眼餐桌那邊正在沉默吃飯的三姐,淡笑道,“不然你去和你媽媽說,讓她也給你買一個?”


    “我媽媽沒錢,小姨有錢。”


    對上曹睿亮晶晶的眼睛,裏麵的期待反而讓蘇緲起了一陣反感,深吸口氣道,“你剛也說了,軒軒的iphone是他媽媽買的,那你是不是也應該讓媽媽給你買呢?小姨給你買了朋友都會笑話你的。”


    曹睿到底年紀小,當真在思考這個問題,朝著餐桌那邊看了一眼,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可能性。


    “媽媽,我想要一個iphone!”


    脆生生的聲音很響亮,蘇緲身子靠在沙發靠背上,往後仰,低垂著眉眼,她不用看也知道蘇素這時候的表情。


    “小孩子要什麽iphone。”


    “可是軒軒媽媽就給他買了一個啊。他比我還小幾個月呢。”


    曹睿有些委屈的反駁了一句,蘇素向來好麵子,被他這樣一說,臉上有些掛不住,音量也提高了不少,“小孩子家家的,這麽小就學會了愛慕虛榮,將來鐵定沒出息。誰教你這樣的!”


    “你啊。”


    蘇緲聲音幽幽的說了一句,微微抬眸,目光冷靜的看著蘇素,笑了笑,“這些不都是和三姐學習的嗎?不然還能有誰教他,難不成咱媽?”


    “蘇緲你別太過分了。別以為你有幾個臭錢就了不起,我不稀罕。”


    蘇素彈跳起來,被氣得大口喘著氣,反觀蘇緲,慢悠悠的站起來,又看了一眼曹睿,低聲道,“想要什麽東西不要隨便找人開口,你雖是個孩子,但總有一天要長大,要學會自己通過努力獲得。還有,也別指望你媽。”


    “我的孩子需要你來教育了嗎?你算個什麽東西。不過是個沒人要的女人垃圾。我告訴你……”


    “夠了。她好不容易回來一次,你嘴上有個把門有那麽難嗎?她是誰,她是你妹妹。”


    林春芳狠狠地說了一句,蘇素被吼了一臉不爽,她這才將目光轉向蘇緲,聲音柔和了些,“你也是的,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何必和你姐一番見識。我們不是背著你偷吃偷喝,是擔心你不習慣。”


    蘇緲心底有了動容,這寒冬的天氣,她的家人們聚在一起取暖,而她被排除在外,多少有些不舒服。蘇素的性格一向這樣,嘴上說話比誰都難聽,她剛剛也不過是教訓她一下。更何況,曹睿年紀還小,喜歡占小便宜的性格,可不怎麽好。


    “好了好了,吵什麽吵,緲緲,把包放著,今晚就住在這裏吧。”


    大姐蘇文發話了,然後看向曹睿,笑道,“iphone太貴了,你馬上就要上學了,用什麽手機啊。再說了,伊木不也沒有嗎。”


    曹睿顯然被剛剛的氣氛嚇到了,對蘇文的話也沒什麽反應,隻嫩白的小臉上掛著淚痕。林春芳看了一陣心疼。


    “大姐可不是看你家伊木沒有才這樣說的嗎?”


    “夠了,你還來勁兒了。”


    三姐夫拉了一下蘇素,沒好氣地說了一句。


    蘇緲自嘲的笑了笑,或許自己不該回來的,“我就是回來拿點東西,還有朋友等著呢,該走了。”


    “拿什麽?”


    “大學時候的一本書。我先去了。”


    她隨意扯了一個謊,這個謊聽起來有些拙劣,但讓林春芳的眼睛都亮了,蘇緲知道她心底的那點想法,本想解釋一下和林浩沒什麽關係,後又吞回去了。在她家,解釋得越多就越被誤會。


    “緲緲……那個,林浩說的那個專家,和你說了嗎?”


    這回是一直不說話的大姐夫,蘇緲頓了一下,她很少和大姐夫打交道,隻看起來是大姐家的支柱,伊木這病發生以來他也越發沉悶,隻一個勁兒的掙錢。


    想到這裏,她認真的看著他,“我和林浩已經離婚了,和他也不會有任何關聯,不管是現在還是將來。希望姐夫能夠理解。”


    “他不是還喜歡你嗎?你要是和他沒關係了,那我家伊木……”


    蘇緲看了一眼一旁急了的蘇文,“大姐不是給伊木留了很多錢嗎?所謂的專家,要用錢請,肯定也不會有問題。更何況,就算找林浩,他也是要花錢,自己花錢不也行嗎?”


    “這能一樣嗎?這我和你姐夫的錢是留著給伊木以後,萬一……”


    “緲緲,你先去拿了東西走吧。”


    林春芳幫蘇緲開了門,然後將房門關上,沒好氣的警告道,“緲緲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們一個要iphone,一個要錢,有這樣做姐姐的嗎?”


    “媽也知道我們沒能力買這些,她這不是故意的嗎?”


    “那也是你自己沒出息。找的工作找到了嗎?”


    “算了算了,您就知道說我們就是了。是,我們都是窮酸親戚,緲緲啊,可是天上的星星。別以為我不知道她是做什麽的,酒吧。能有什麽正經工作。”


    蘇素後麵故意提高了聲音,其實她沒必要,因為蘇緲都能聽到。輕微的歎口氣後開了燈,視線中出現一個男人的背影來,她嚇了一跳。


    “小姨?”


    伊木手上拿著一個錄音機,耳機塞在耳朵裏,歪著腦袋的樣子,看起來竟有幾分帥氣。


    蘇緲笑了笑,上前將耳機拿下來,低聲道,“在聽歌?”


    “嗯?”


    無辜天真的眼中寫滿了單純,對上這樣的雙眸,蘇緲突然明朗了不少,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認出他手中的錄音機,是高中時候的。


    那時候她還沒認識林浩,也不會想到多年後,會過著這樣的生活。


    “喜歡嗎?”


    “喜歡!”


    “送給你好不好?”


    伊木驚訝的不斷點頭,蘇緲笑著捏了捏他的臉,低聲呢喃道,“伊木還真是容易滿足呢。”


    “嘿嘿!”


    他傻笑地看著她,試探著將耳機塞入耳朵,另外一隻塞入到蘇緲的耳中,兩人相視而笑。蘇緲忽然紅了眼眶,她的心也不是石頭做的,伊木這樣,也想幫忙,隻是……


    如果不是那場病,他現在應該在上大學了吧,這麽高,應該在籃球隊打籃球,或許還會有很多女孩子喜歡他,偷偷塞給他情書的那種。


    “阿木以後一定可以過得很好的吧。”


    她感歎似的自言自語了一句,伊木聽不懂,但站在門口的林春芳卻聽得很清楚,默默地擦了眼淚,關上門出去了。


    蘇緲陪著伊木聽了一個多小時的歌,直接趴在床邊睡著了。直到林春芳將她叫醒。


    錄音機放在了地上,一隻耳機在她耳朵裏,另外一隻耳機在收音機上,她楞了一下,“阿木呢?”


    “回去了。晚上還要吃藥。”


    蘇緲揉了揉眼睛,將錄音機拿起來,嘟囔道,“他不是喜歡這個嗎?怎麽沒拿走。”


    “想拿走來著,怕把你吵醒,就放下了。”


    “是嗎?”


    她聲音很輕的呢喃了一句,林春芳笑了,“是的呢。這孩子聰明也聽話,比起睿兒來,似乎要聽話很多。”


    “晚上的事,抱歉。”


    蘇緲低聲說了一句,林春芳笑了笑,沒聽到似的說了一句,“我也該休息了,你要睡就自己去收拾一下。下回回來也別買東西了。”


    房門被關上,蘇緲把錄影機仍在床邊,還是離開了。


    林浩沒想到蘇緲會約他見麵,頓時激動得手足無措,小周更沒想到蘇緲這大半夜了還來酒吧,忙給她收拾了一間幹淨的包廂。


    “緲緲……你……”


    房門被推開時,林浩還在粗喘著,應該是跑得太急了,見到蘇緲後,滿臉欣喜。


    “坐。”


    蘇緲看了看自己對麵的位置,給他倒了一杯紅酒,林浩忐忑地坐在她對麵,“那個……我沒想到你還會約我出來,那個……你是怎麽知道我手機號的。這兩年,我確實沒改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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