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爾佳氏站在儲秀宮後殿鳳光室的遊廊上,盯著小夏子把瓦罐裏頭剛剛煎好的中藥倒在銀碗裏,看著碗裏的藥涼了一會,點點頭,“端進去吧。”


    瓜爾佳氏走在前頭,繞過了幾本開的正好的“綠牡丹”、“墨荷”、“金玉奴”“紫龍臥雪”,到了儲秀宮的正殿,宮女掀開簾子,瓜爾佳氏和小夏子走進了東暖閣,一個小宮女垂手站在床榻之前,見到瓜爾佳氏進來,就把帷幔卷了起來,瓜爾佳氏坐在床邊,對著躺在床上的皇後悄悄地說道:“娘娘,該起來用藥了。”


    皇後嗯了一聲,從昏睡之中驚醒了過來,瓜爾佳氏和那個小宮女扶起皇後,皇後就著瓜爾佳氏的手,皺著眉頭喝完了極為苦澀的中藥湯,小宮女連忙奉上白糖漬的櫻桃,杏貞吃了一顆,就搖頭讓把櫻桃拿下,瓜爾佳氏在皇後背後塞了好幾個八角的枕頭,杏貞的頭不怎麽痛了,似乎身子上也沒有那麽滾燙,定定神,方對著瓜爾佳氏笑道:“以前覺得自己身子還算康健,沒想到這受了風寒,就這麽不耐煩了,這麽幾日才好些,倒是麻煩福晉你了。”


    “娘娘說的什麽話,服侍娘娘是臣妾的本分,”瓜爾佳氏連忙回答,臉上溫順的很,“娘娘為國辛勞,臣妾幫不上什麽大忙,隻能是在這些小事上盡盡孝心了。”


    “咱們妯娌,無需說話如此客氣,”杏貞微笑,說話幾句,又覺得氣悶,叫抱雲把宣德爐裏點的檀香拿出去,又說了幾句閑話,說了幾句恭親王大格格的事兒,瓜爾佳氏出去安排點心吃食,杏貞百無聊賴,一個人就發起了呆。


    沒想到英國人如此堅強,在慘敗之後還能收羅殘部據守一地,可見這世間上,英國軍人的素質還是屈指可數的,可惜啊可惜,杏貞心裏得意的想道,遊擊戰術,還有發動了人民戰爭,不計一切代價的撒錢出去,一絲絲的削弱原本極為強大的遠道而來的侵略者,自己更是不顧禮法地親臨戰場加油助威,還當眾唱了曲,這下估計說閑話的人海了去了,自甘下賤是逃不了的,不過,如今自己還怕什麽,隻要聽聽城裏頭連續不斷的鞭炮聲就知道了。


    就是自己這身體啊,看來是養尊處優慣了,這麽出了身汗,吹了下風,就變成現在這樣奄奄一息的樣子,看來還是要好好鍛煉啊,該不會是上次看到的那個道人給自己下了什麽咒吧,這麽些日子都不見好,杏貞暗暗嘀咕,頭又痛了起來,正準備躺下再睡會,外頭小安子進了來,神色有些憂慮,朝著杏貞行禮,“娘娘我回來了。”


    “嗯,武雲迪如何了?”杏貞打起精神問道,“我怕別人照顧,帆兒不放心,這才叫她自己去照拂。”


    “沒什麽大礙了,已經醒了來,能喝幾口粥了,剛剛看著他喝了小半碗粥才起身回來的。”


    “那你還苦著個臉作甚,”杏貞拍了拍枕頭,問道。


    “行在傳來消息,”安德海苦著臉說道,“肅順在萬歲跟前說讓娘娘去熱河呢。”


    “去就去麽,值當什麽?也讓你這樣愁眉苦臉的,”杏貞不以為意,這會子自己根本就不想動腦筋,這想深刻一點的事兒,就腦仁發疼,“說起來,我倒是有些想大阿哥了,也不知道他在熱河睡的香不香,吃的好不好,我倒是沒去過熱河,不知道哪裏的避暑山莊如何,你估計也沒去過,等身子好些了,咱們就北上。”


    “是,”安德海卻是沒有這麽想得開,但是見皇後對著肅順的進言不甚在意,恭親王福晉又領了一行人進來準備伺候皇後用膳,也就退了出去,不再提這件事兒。


    ……


    大沽口。


    十月的天氣,海上風暴正盛,呼嘯吹來的海風把海潮湧起,拚命的拍打在海塘上,一陣陣白鷗從停靠在大沽口海上的帆布船上飛過,巨大的戰艦群充斥著大沽口前的海平麵上,漁民駕著幾艘小舢板在附近捕魚,“轟”的一聲,接二連三射出了幾顆炮彈,在海麵上激出了幾朵巨大的水花,一個靠得近些的小舢板被一顆炮彈擊中,被炸的粉碎,剩下的幾艘小船不敢再停留在此捕魚,連忙離開了海邊。


    最大的那艘軍艦上,發出了一連串的咒罵聲,一個寬闊的起居室裏,一個馬臉留著山羊胡,黃褐色的頭發,眼睛炯炯有神,身上穿著海軍服飾的軍官模樣,狠狠地朝著一個看上去委屈極了的士兵發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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