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六片巨大的花瓣。被無數荊條從光斑之內慢慢扯出的巨大身軀正不急不緩地降下,巨大的陰影頓時覆蓋了整個廣場。


    幽雅的紫色,金屬般的光滑,還密布著精致的魔紋……這六瓣巨大的花瓣狀物體簡直有如神物一般的完美。可就是這完美神物的下方,卻確實地生長出了那些令人作嘔的荊條。


    “轟隆”的幾聲巨響,大地的搖晃令冒險者們幾乎全都因為站不穩而跌倒――花瓣塔樓般大小的尖端如同切豆腐一般,輕鬆紮入了廣場邊緣的房屋之中。依靠著六個支點,整朵巨花就那樣穩穩地蓋在了廣場之上。


    花瓣之間的間長出了薄膜,開始如幕布般緩緩落下。很快廣場內的情景再也看不到半分,甚至連那荊藤發出的消化般的惡心聲音也完全被那厚重的花瓣隔絕。靜靜矗立的巨花仿佛一瞬間就抹去了降臨之前的所有殘酷,隻剩下了那優雅外形所散發出的夢幻。那與人的理性相悖的詭異感覺,甚至令人覺得那巨大的形體如虛像般沒有半點真實的存在感。


    在愛維爾的攙扶下,萊恩總算攢足力氣撐起身體,費力地挪到了路邊。撞下地麵打幾個滾不是問題,但是剛才為了逃生使用了那禁忌的力量,實在不是身體可以長時間承受的。尤其是在剛剛解除的現在,別說是渾身的肌肉,就連肺部都會在一次次的呼吸下有種快要漲破似的疼痛。


    用下巴指了指那朵巨大的花,他苦笑著望向了伊希斯:“現在這算什麽情況?”


    伊希斯站在街道中央,沉默地看著那朵巨花。表情憤怒地咬緊著下唇,她好久才擠出一句:“……被它搶先了。”


    街道之上的人群早已經逃盡。除了幾個對自己的實力有絕對信心的高手仍然零星地站立觀望,空曠的街道上隻躺著那幾個幸存者。雖然僥幸逃出留下了一條性命,但多數帶上了不輕的傷,動下都是勉強了。


    道路盡頭終於衝來了一群人,領頭的遠遠便可看見那身藍色的製服和標誌性的羽冠,正是朱利安。


    “竟然能逃出來?到底是運氣太好還是……”經過萊恩身邊看清了他的臉,朱利安很是詫異地多看了一眼。根據他的了解,這個年輕戰士顯然不具有能從這樣的情況下逃生的實力,況且還帶著兩個女眷。而且剛巧的是,那個少女又是分會長讓他要特別注意的人……但現在的情況不容多想,他也隻能向著萊恩喊了一句,就帶著人頭也不回地衝了過去:“有那麽好命能逃出來就不要浪費,快點逃開更遠點吧!”


    一直衝到花瓣腳下不到幾十步的地方,這十幾個人才停了下來。


    “我們先想辦法毀掉這一側的三隻腳,讓這東西倒下來再說!刺狼,凡爾賽,你們兩個小隊負責這個腳;紅刃與法塔人去左邊,剩下的人和我去右邊,開始吧!”朱利安大吼道,語速飛快地布置完任務。那十幾人迅速散開,分出的左右兩個小隊衝進了街道兩側的建築群中,剩下當中那隊則繼續朝著那巨大花瓣走去。


    原本靜寂到像是死物一般的花瓣頓時有了反應。花瓣上部邊緣的許多突起物突然爆開,再次湧出了無數的荊條。糾結成盤的荊條被一下子甩上了天空,散開成了網狀朝著那幾個人落了下來。落到半空,柔軟的荊條卻瞬間硬化成無數荊槍。驟然加速,布滿冒險者頭頂每寸天空的荊槍群帶著尖銳的簫聲紮下。


    但這一次荊條的目標卻已經不再是先前的普通冒險者,而是城內最強的幾個冒險者小隊。四人頭也沒抬的繼續快步往前走去,隻有走在最後的盾戰士停下腳步,轉身麵向了天幕般落下的荊槍之雨。


    “鳴響吧!皮爾薩!”盾戰士舉起手中的小圓盾吼出武靈的名字,範圍巨大的餅形屏障頓時從他頭上展開。


    高速突進的荊槍撞上那道屏障,硬化的槍身頓時撞得粉碎。無數的碎片沿著屏障一路彈跳地傾瀉下來,嘩啦如水的聲勢甚至超過了之前撞擊的巨響。


    但同荊條那從高空垂下的長度比起來,碎掉的槍身部分實在是小到可以忽略不計。隻一會兒,荊條就又在末端形成了新的硬化層,然後就是第二輪齊刺。幾次下來,那個盾戰士的屏障和腳步都已不穩。


    但此時,隊伍裏的兩名默法術士也已經完成了結印的手勢。


    荊條群的中央瞬間出現了無數拳頭大小的冰球,“嘭”的一聲轟然爆開。白色的凍氣彌漫快速地彌漫開來,沾染到的荊條一片一片地變成了冰雕。凍氣剛散,無數手掌大小的綠色風刃又出現在了冰雕之間。被那密密麻麻的風刃一番無規律地亂飛亂撞,凍成冰塊的荊條頓時碎得不成樣子,再也無法承擔底下的重量,大捆大捆地斷落了下去。


    在同伴們的保護下,隊伍中央的那名劍士終於安全到達了樓房大小的花瓣麵前。


    抽出背後的大劍,雙手持握挎在了腰間,劍士深吸一口氣便開始了畜力。劍身之上聚集起瑩瑩點點的白光,幾十息之後便已變成一根水桶粗細,幾人多高的光柱。隻是這片刻,劍士已經滿頭大汗,持劍的雙手也顫抖不止,顯然維持得頗為吃力


    當光柱已經飽滿得猶如實體的時候,劍士終於爆喝出手。帶著光破爆裂的咆哮,碩大的光柱向著花瓣迎頭倒下,撞上花瓣爆開成了純白的光芒與巨響。


    可是在光芒褪盡之後,氣喘籲籲的劍士看著眼前的情景,卻驚訝到連手中的劍都差點掉了下來。


    “這怎麽可能!我的光牙破可是連一座小山都可以炸平的啊!”他怒氣衝衝地大喊道。


    背後的默法術士也不可思議地歪了下腦袋。雖然對劍士那招的威力也同樣有著信心,但現在的事實卻是:眼前的那巨大的花瓣,隻被炸出了一人多高的一個口子,黑黝黝的看不到裏麵的情景。


    左右兩側,另外兩個小隊所在的地方也同時傳來的幾聲爆炸,但又很快恢複了寂靜。


    不久,藍紅的信號彈從右側的花瓣腳下被射上了天空。


    詳細端詳了下,劍士聳了聳肩,招呼同伴到:“他們大概也遇到同樣情況了。走吧,我們先去朱利安那裏匯合。”


    目送著那隊冒險者離開,直到他們的背影徹底消失,伊希斯才回頭望向了萊恩:“能動了麽?”


    “可以是可以了,不過你想幹嘛?”


    “殺進去。”


    正枕著愛維爾的大腿喘息著,萊恩被伊希斯話猛然嗆得一陣咳嗽。好不容易緩過來之後他立刻氣急地指向了那巨大的花瓣:“……你瘋了嗎!就現在這種情況你還想要殺進去?純粹是送死吧!”


    伊希斯的聲音很平靜。但那表情與其說是冷靜,倒不如說是決然:“雖然它現在確實占了上風,但隻要沒到最後一步,我可不打算先行放棄。”


    “處在下風的話先逃跑等待機會不是更好的策略嗎?有什麽必要死拚?”


    “因為我是逃不掉的。”伊希斯苦笑了一下,“它已經記住了我的印,不論逃到哪裏都會被它找到的。更何況我根本沒時間逃多遠,再過不了多久它就會完成解封了。”


    “也是,你們還沒有被鎖定,現在逃還來得及。”又看了幾眼萊恩,她歎了口氣,轉身踏出了步子,“那麽,再見吧。”


    伊希斯如此幹脆地離開,倒是讓萊恩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隻得閉上了眼睛。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用誰也聽不到的聲音咕噥了一句:“……對不起。”


    手上卻又將愛維爾的手握得更緊了幾分。


    愛維爾一手撫摸著自己膝上的萊恩的頭發,望著伊希斯邁著虛弱步子的背影,表情卻是若有所思。


    “等一下,小伊。”


    伊希斯驚奇地回過頭來,卻看到愛維爾低頭央求道:“……萊恩,我們也去好麽?”


    她膝下的萊恩用了兩秒才明白她說了句什麽,猛然一下子坐起身來,目瞪口呆地看著她:“姐,姐姐……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如果不管的話,小城就會被毀掉了吧?我不想那樣……”愛維爾將視線投到了遠處。灰暗破敗的街道從她的眼中映出,卻帶上了流動的暖色,“這裏是我和萊恩一起生活的家呢……”


    “一想到好不容易才有的家會被那樣毀掉,就會覺得難過……而一想到另外會有許多許多人的家也會被那樣毀掉,再想一想我們沒有家的那段日子的心情,就會覺得……”真的側著頭想了一想,愛維爾第一次露出了認真的表情,一字一句地說道,“絕對不可以那樣。”


    萊恩沒有再說什麽,隻是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嗯,那我去了。”


    轉身剛要走,卻發現愛維爾拉著他的手並沒有放開,他迷惑地回頭望去:“姐姐?”


    “對不起,萊恩,我那麽任性地想要做這麽危險的事情……”愛維爾抬起頭,堅定地說出了帶著奇怪意味的話,“所以,我也一起去。我保證……絕對不會讓你死的。”


    本想反駁說“別說那麽不吉利的話”之類,但突然湧上心頭的預感卻讓萊恩脫口而出了另外一句:“那姐姐呢?”


    “……我也不會死的。”女子的笑容依然溫柔,那古怪的意味卻愈加的揮之不去。


    “好了,你就帶上她吧。反正在這樣的情況下,放在照顧不到的地方隻會更加危險。”一直冷眼旁觀的伊希斯隻開口了說了這麽一句。


    但是在她轉過身去的瞬間,萊恩仍然聽到了她的迷惑的自言自語:“真是奇怪的人……”


    萊恩笑了笑,並不打算解釋什麽。


    從很早以前,死對他和愛維爾來說就已經不再可怕,而隻是一種安眠了。


    而這可有可無,甚至時常讓他們覺得死亡是更好歸宿的生命,如果再沒有什麽值得重視的東西,那便更沒什麽存在的意義了吧……


    所以愛維爾可能會覺得或許是大家的幸福,或許是其他什麽東西會比她的生命更重要。而那到底是什麽東西,隻要能夠確實地取來那樣東西滿足愛維爾的心願,還有什麽更重要的呢?那也是同樣比生命重要得多的事情。小說網(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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