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天,裏斯安利亞再次陷入了火海之中。隻不過,這次是凡間的火焰。明亮的火光被籠罩著天空的煙霧再重新反射下來,明明是在夜間卻將城市映照得比黃昏還明亮。桔黃色的天幕之下,飄飛著如雨般密集的火星與灰燼。


    唯有王宮,仍然籠罩在漆黑和寂靜之中。


    紅盾騎士團的重步兵們正防衛在王宮的東門外,約有兩百人的隊伍列成相隔約有兩人多寬的十排,與一百多具詭異的盔甲對峙著。


    全身的線條瘦削流暢卻充滿了爆發感,奇異的人形與其說是穿著盔甲,倒不如說更像是昆蟲那般天生便貼身長著的外骨骼。小腿以下收縮成了筆直尖刺,懸浮在離地兩拳處;雙手的部位則是兩刃鋒利的長刀,即使沾滿了血汙,銀色的刀刃仍然閃動著掩蓋不了的寒光。鋒利的外形,紋絲不動的靜止,還有互相之間標準到苛刻的距離……紅盾的中隊長在隊伍中打量著這樣的對手,腦中形成的印象卻是團部庫房的兵器架――一把把無鞘長劍整齊地排放在上麵,寒氣逼人。


    它們不是高傲的戰士,而隻是毫無感情與仁慈的兵器。


    所以也是最難掌握的對手,中隊長暗暗歎了口氣,大吼道:“豎盾!!!”


    “吼!!”在連綿不絕的盔甲鏗鏘聲中,能將整個人都掩藏在後麵的精鋼塔盾一塊一塊地豎立起來。高兩米寬一米,厚度約有三十公分的“鋼岩”工事盾轉眼之間形成了一片銅牆鐵壁。


    然後“唰”的一聲,無數矛槍從盾牌的縫隙之間突然伸刺了出來,像是在盾牆之上又生長出了一片樹林,密密麻麻的程度讓人望而喪膽。致命的矛尖仍在不停顫抖著,在火光之下反射出一大片讓人眩目的亮銀色。


    幾乎就在同一刻,那群軍勢也突然爆燃起了雙眼的火焰。毫無任何準備動作,它們猛然前傾身體加速衝出,化為無數道人形飛箭向著重步兵們的方陣撲了過去。


    “衝鋒抵禦盾陣啟動!!”


    “吼!”士兵們大喊一聲回應著,將單兵長矛收了回去。工事盾上的武靈石開始閃耀起來,光線在離盾陣十幾步的前方飛速地互相交織著,很快形成了一堵由六邊形組成的透明光牆。


    然後,隊長就隻是咬著牙,等待軍勢群在視野中飛速擴大的。


    一直到軍勢已經衝到了己方麵前十幾步的地方,隊長才突然爆發出一聲巨吼:“第二排,疊盾!!”


    拎起第二排士兵手中的十幾塊沉重工事盾同時狠狠砸下,地麵頓時猛地一震。揚起的灰塵之中武靈石閃耀著,第二道光盾瞬間在在第一道光盾背後形成,快速重疊了上去。


    巨響耳鳴的鋼鐵碰撞聲中,軍勢與剛剛亮起的光壁撞在了一起。光壁在猛烈的震撼之中碎掉了第二層,第二排的士兵們幾乎全都被武靈的反震之力撞倒在了地上,盾牌上滿是凹陷。看著僅存的一道的光壁在剩餘軍勢的壓迫下或明或暗,似乎搖搖欲墜,中隊長立刻吼道:“第三排!疊盾!”


    被擋住的軍勢仍然在不停地擠壓著光壁,但失去衝擊力的加成,那單純的壓迫力總算還在疊加著的兩層光壁的允許範圍之內。


    稍稍鬆了一口氣,中隊長下達了下一個命令:“槍陣,上前!”


    上前的顯然不是剛才被持盾士兵作為副手武器使用的纖細步兵長矛,而是全長足有兩米的哈爾加農二型阻擊炮。傳統握把後方是鑲嵌著武靈石的夾持用槍托,前端延伸出的不是騎士槍卻是一米多長的粗壯炮管;這樣的十幾把大型武器被士兵雙手夾持著並排前進,長長的炮管從第一排的工事盾之間的空隙遞了出去架在地上,一排30mm口徑的黝黑炮口對準了幾十步外光壁上的軍勢們。


    “等下聽我口令:一三排工事盾位關閉光壁並後撤兩排待命,五排阻擊炮位開始持續二十秒的覆蓋射擊,二排工事盾位在一排原位置線上加持光盾。各就各位準備聽口令:一――二――三……開火!”


    轟轟轟轟轟轟轟……阻擊炮陣前方十米之內的長條形地帶瞬間就變成了一片火海。炮火密集的巨響幾乎連成渾然一片,甚至撼動地麵震得人腳底發麻。排成一排的十二門炮口不停地因為發射的反衝而彈起又立刻被壓回去繼續發射,炮火一遍又一遍地不厭其煩地洗過前方覆蓋區域內的每一寸土地。爆炸瞬間就把擁擠的軍勢群吞沒,氣浪挾帶著無數金屬似的碎片,一齊如暴雨一般衝刷在三排新設的光盾上。


    令人幾乎要徹底耳聾的二十秒後,阻擊炮陣終於沉默了下來。炮陣前方已是一片開闊,不存在任何站立著的物體,被炮火耕翻過的焦黑土地上,到處撒著的軍勢碎片正在自行分解。


    伸出的十二根炮身已經過熱到暗紅,後方槍托上拳頭大小的武靈石差不多已經完全蒸發殆盡。


    “各排回到各自位置,開始待命!完畢!”


    放出最後一道命令,中隊長總算鬆了一口氣。到下一批軍勢被召喚出來,應該還有十分鍾的時間可以留給他們,希望下一次這群小家夥裏也可以沒人缺胳膊少腿地安全度過吧。他一邊在心裏計算著,一邊又朝著隊伍大吼了起來:“趕快趕快!該冷卻的冷卻,該上彈的上彈!裝備有問題的趕緊和整備兵提!沒事做的也抓緊時間休息!不想死的就在下一批出來前把一切都搞定!崽子們!”


    提著水桶背著工具扛著武靈石箱的整備兵們已經衝進了方陣,忙碌著的隊伍立刻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


    ……


    而在他們的後方,紅盾騎士團的團長戴維坐在斷裂倒地的石柱上,一邊沉默地注視著剛剛結束戰鬥開始忙亂士兵們,一邊聽著副官的戰況簡報。


    “下午十八時整,阿斯瑞的軍勢軍團‘王翼’從王都南門衝入城內,當時未確認其叛亂消息的城防軍未進行有效阻擊;


    十八時三十分,敵軍王翼在第三十二大街擊潰守軍並攻入城防軍總部;


    十八時五十分,敵放棄城防軍總部,開始沿中央大街向王宮方向推進;


    十九時十五分,敵推進至鮑爾頓區後與我第五中隊發生激戰。十分鍾後敵繼續推進,並分出左右兩路朝王宮東西門方向推進。我第五中隊傷亡情況目前仍然不明;


    十九時四十分,防衛王宮西門的我第二中隊被敵軍擊破,四十五分防衛東門我第四中隊被敵軍擊破,五十分防衛正門的第三中隊被敵軍擊破。敵軍進入外宮。十分鍾後似乎由於東西兩處內門被封閉的關係,兩處敵軍開始向中央處合流;


    二十時,我第一中隊於正門內門口部署完畢,開始迎敵。


    現在是二十時四十分,仍與敵交戰中。


    以上,簡報完畢。”


    副官敬了個禮,退了下去。


    “總之……目前的情況就是這樣。兩位有什麽看法?”戴維把視線投向了另外兩人。


    默法術士團的團長,肥胖的路易斯晃了晃腦袋:“戴維,我和喬埃爾老爹可不是軍人,你就不能把現在的形勢說得再清楚點嗎?”


    “簡單來說,王都已經淪陷,我們這裏已經是最後一道防線了。隻要他們發起一次大規模點的衝鋒,這裏就會完蛋。”


    路易斯從口袋裏掏出夾滿蔬菜與香腸的熱狗,一言不發地嚼了起來,直到吞下半個之後才開口道:“但是,為什麽他們不發動呢?”


    “……沒錯,從王都城門一直到攻破王宮外門,阿斯瑞一直是以不論數量還是質量都占有絕對優勢的軍勢迅速衝垮各部守軍。為什麽到這裏卻改用小規模的召喚來進行一次次的消耗了呢?”戴維皺起眉頭,沉思了起來,“而且,他用來衝鋒的兵種竟然不是專用的rider,而是比較‘廉價’saber……”


    “大概是因為他也沒想到你這裏突然變得那麽難啃?嚇了一跳,或者想先用低級兵種來消耗你之類……”路易斯繼續專心啃著熱狗。


    “能讓普通士兵也能夠抵禦軍勢,新型的軍用武靈確實很有用。不過按照阿斯瑞的性格,遇到難纏的對手隻會用更凶狠地咬上去而已。而且軍勢的兵種不是固定而是可以隨時轉換的,所以消耗的說法也說不通吧。”


    路易斯聳了聳肩,“那麽,大概就隻是因為什麽原因而突然召喚能力削弱了吧。所以不得不減少數量,降低質量。”


    戴維一愣,敲了兩下額頭之後抬起頭來:“路易斯,我想到了……阿斯瑞受傷了!”


    “……什麽?”胖子終於詫異地從熱狗裏抬起頭來。


    “是‘騎士團’啊!軍勢軍團的‘騎士團’!”


    “你是說,那幾位大師出手了嗎?”


    “對!軍勢軍團的‘騎士團’這種設置,說是為了保護詠星與星選者,但更重要的作用是對付詠星與星選者叛亂的最後一道保險鎖。因為軍勢固然比普通士兵強得多,但麵對淬煉出高階武靈的大師可還是不夠看啊。可能阿斯瑞叛變之前用了什麽手段甩開了傑拉德那幾位大師,但是剛剛進攻到一半就又被他們趕到了……”


    “但是,軍勢並沒有消失……”


    “是的……或許是阿斯瑞贏了,或許是還在戰鬥中,所以暫時沒空管我們。”戴維點點頭,又皺起了眉頭,“但是不管怎麽說,這樣的好運可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結束的,我們必須抓緊時間了……”


    “就現在這樣不是也挺好?反正能撐到城外的騎士團主力反攻就好了吧?”


    “但是要說消耗,我這邊也依然不利啊……作為普通人的士兵能和軍勢對抗,可是全靠了這些新拿到手的軍用武靈。”回頭掃了一眼遠處忙碌地整備著裝備的士兵們,戴維麵露苦笑地回答道,“但是按照現在的消耗程度來看,最多還能撐三次吧……”


    “那麽現在怎麽辦?”


    “路易斯,用你的的默法術士團的戰略級合奏把他定點清除掉怎麽樣?”


    路易斯麵露驚喜,把剩下的熱狗全部吞了下去急急忙忙地開口道:“沒錯!隻要他一死,整個軍勢都會立刻瓦解,連敗兵都不用去收拾!”


    “但是要怎麽找到他的位置呢……”兩人苦思著,一起把視線投向了在場一直沒發聲音的第三人。


    “……你們看我做什麽?你們把歌靈師當什麽了?有求必應,大到求雨防災,小到生兒生女,許什麽願都能能靈的石像?”穿著破爛身材瘦小的老人翻了個白眼,對著兩人剔著牙。


    “別這麽說嘛,喬埃爾大師。您要是不幫忙,我們可都得死在這兒了。”路易斯急忙陪著笑臉,戴維也連忙走上前去,想要攙扶下老人。要知道在這幾十年裏,紅盾的團長都已經換過了好幾位,可隨軍歌靈師的首席卻始終是這位看似邋遢的老人,可見其資深。


    小老頭卻一點都不領情,反而一把揮開了戴維的手臂,翻著白眼一臉的不耐煩:“去去去!洗洗手再來!差點把我的幹淨衣服都弄髒了!”


    “真是的,現在的年輕人,怎麽一點都不愛幹淨……”念念有詞,老頭愛惜地拍了拍身上那件不比抹布好多少的破布衣服。


    看著老頭子身上那件幾個月沒洗過一樣,到處布滿各種油膩汙垢的衣服,戴維終於還是沒敢說什麽。


    幸好有路易斯解圍:“呃……喬埃爾大師,請問到底可以不可以……?”


    “哼,有我在算你們兩個小家夥有福氣。”喬埃爾卻隻是撇了撇幹癟的嘴,示意兩人看向他的身後,“看到沒?可是早就開始準備了。”


    兩名歌靈師相距大約兩步的距離,正麵對麵跪在地上。在他們兩人的中間,是一個用粉筆劃出的古怪圖案。他們各自將手按在圓形圖案的兩邊,無數半透明的白色絲線從指縫間像水草一樣飄蕩出來,連接到放在法陣中央的那個的物體上。


    ――那是一隻軍勢的手臂。


    在一般情況下,軍勢被打倒之後身體會整個的化為灰燼消失。也不知道喬埃爾用了什麽法子,竟然保存了下來這麽一隻手臂。


    白色的絲線像是有生命的蟲子,蠕動著從那隻手臂的各個方向鑽入,看的戴維一陣頭皮發麻。


    在絲線的推擠下,手臂開始微微顫動起來,幅度也越來越大。


    突然之間,絞成一股粗線的白線衝破手臂,從裏麵直刺了出來,斜斜地指向了天空。


    喬埃爾湊了上去,順著白刺指向的方向看了幾眼,又伸出手掌用虎口丈量了下白刺的長度,嘿嘿笑了起來:“找到master軍勢了……”


    “就在那裏。”他肯定無比地說道,指向了城區中央的那座鍾樓。


    漆黑的高塔靜靜矗立,卻如同沉默的巨人,憐憫地看著腳下大火中的城市與悲慘。


    “好了,接下來就要靠你的那些孩子們了。”喬埃爾嘿嘿笑著,用與瘦小衰弱的外表完全不相稱的巨力狂拍著路易斯的後背。


    差點咳嗽出來,路易斯踉蹌逃出幾步,將手下的默法術士們召集了起來。


    三十名默法術士迅速各就各位,很快在專門的圓形戰鬥隊形上站好了各自的位置,路易斯則站在他們的前方麵對著圓陣。想了想,他伸手在空中緩緩畫出一個符號:“光龍組曲,低部降三調,和聲合並。預備……”


    發出瑩瑩白光的手突然揮下,在空中抹出一道濃厚的白芒:“開始!”


    然後就再也沒有一絲聲音發出,三十名默法術士隻是開始沉默著比劃起手勢來。


    沒有一個人的手勢和其他人有一絲相似之處。可是偏偏看上去,每一個人的手勢都能在和他人手勢的互動之中,顯出一種無法言語的魅力。翻飛的手指,靈動的手腕,那僅僅用雙手卻能表達出的優美姿態和動人節拍,如同一曲絕世之歌的無聲念誦。


    而在每一個人的腳下,都有一個銀色的法陣正從他們踏著的地方慢慢從地下滲透而出,然後從中擠出了乳白色的光團。


    先是忽高忽低地噴湧著,然後慢慢脫離地麵浮入空中,光團慢慢拉成了曲線美妙的光條。速度伴隨著那十根手指的舞蹈而一起加快放慢,銀光的彩帶繞著術士的身體旋上,緩緩盤出了一條完美的螺旋。


    隨著螺旋盤高,銀色法陣的中央也出現了一條漸漸加粗的纖細光柱,毫無阻礙地透過了正踏在那裏的術士的身體,在射出術士頭頂之上不遠處被夜空吞沒。


    在光之螺旋越過中央那名術士頭頂的一霎那,光柱猛然擴大,在一瞬間就把周圍所有的術士全都吞沒了進去。小說網(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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