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荊生有三百八十餘歲,曆經風雨,起起伏伏。他一生閱曆何其豐富,隻看固陽模樣便知此番前來必有深意,遂也不願耽擱,開門見山何其直爽。


    聽得劉荊一問,固陽也便收起玩笑神色,正色道:“劉老,我自幼進得門中,對正氣門自是忠心無二。但我生來乃是東浩門固家幼子,昔年慘遭仙刀宗滅門,是家父家母拚了性命才將我送入門來,他們卻慘死在仙刀宗追殺之下!家仇深重,我當時雖年幼,卻也刻骨銘心,從未忘卻!”


    “哼!”


    才聽得固陽提起,劉荊便臉色陰沉一聲怒哼,唾罵道:“仙刀宗,仙刀宗!又是這仙刀宗!隻說他仙刀宗自打立派起,屠滅門派何止百家?如此殺孽如海的宗門,也敢自號為仙刀正道,實在恬不知恥!要是當年老宿……定不會放過這等沽名釣譽的魔門,殺他個幹幹淨淨,還天下一個清明!”


    他罵咧兩句,隨即瞥了眼固陽,頗有些同仇敵愾的神色,毅然道:“你如今已是掌門,卻不好親自出麵報仇,且交予老宿去便是!老宿早也看不順眼這仙刀宗,此番前去定在裏頭殺個痛快,替你報了這滅門之仇!”


    固陽聞言激動至極,剛要開口卻又蹙眉,遲疑道:“此番卻是私事,劉老願與不願卻也無妨,小子我絕不會在劉老麵前耍甚掌門威風,切莫為難才是!”


    “嗯?”


    劉荊聽得一瞪眼,氣得吹胡子,“你將老宿當做何人了?便是你不說,老宿也早有心意,本還打算待得陽壽將盡時便脫離門派,去那仙刀宗的地頭好生鬧騰鬧騰,如今正好兩全其美。放心交予老宿便是,你小子莫要再磨磨嘰嘰,待我去去就來!”


    話音未落,這位正氣門太上長老倏然起身,點足便自踏上虛空,衣袖飄舞如禦風飛升,迅疾遠去。


    “劉老————!”


    固陽急切起身長喚,卻哪裏還叫得回來,頓時急得一跺腳,憂心忡忡回了主殿。看似憂慮劉老安危,實則固陽心頭卻是微微激蕩,“百餘年謀算交好,今日總算‘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雖說這劉荊這些年在後山修身養性,但得骨子裏猶自不改那剛正火爆的脾氣!再者他自幼便以第二代掌門曲西岐為榜樣,但得三百餘年卻從未有除魔誅邪的大功德,此番得了由頭,自然欲行嫉惡如仇之事,我果然算無遺漏!”


    強自壓下心頭那一抹自得,他坐回掌門交椅上時已是滿臉凝重,揚聲道:“來人!召集門中長老、執事速速前來覲見!”


    半個時辰之後,主殿大堂中排排交椅,人滿為患。


    眼見門中要員幾近來齊,固陽睜眼一壓掌,議論聲嘎然而止,他才沉聲道:“諸位長老、執事,此番我召集眾位來此一聚,卻是事出有因!”


    “想必眾位都曉得,我正氣門傳承萬年,自古便是正道執牛耳者。但得近些年來,那仙刀宗名為正道卻行妖孽、魔頭之事,屢屢掀起殺戮而肆無忌憚,且時常不將我正氣門中人放在眼裏,氣焰何其囂張!若是真個正道俠士,這正道之首的名頭,我正氣門讓與他也無妨,但得如此邪門魔道,豈能容他橫行無忌?”


    “師尊在位時,約束門下,對仙刀宗百般忍讓,乃是師尊仁義胸襟。我也不願輕啟殺戮,在位亦讓諸位對其卑劣、殺戮之行不與計較。但得方才,我聽聞仙刀宗又屠滅了一正道滿門,尋劉老借酒消愁,誰知劉老脾性剛烈,嫉惡如仇,一聽此事義憤難當,不聽我勸阻,已然獨自前往仙刀宗去了!”


    這一番話才說出來,四座頓時一片嘩然,群情激憤叫嚷開來。


    “前些日子,我遇見那仙刀宗弟子,竟對我百般羞辱!若非掌門下令不予計較,我早也舉刀便砍了!而今想來,依舊氣憤至極!”


    “這仙刀宗弟子張狂的惡名,江湖誰人不知?便是遇得我等長老,言行亦有諸多不敬。前些日子被其屠戮的紫氣劍宗,千餘年前便是正道豪門,俠義之名眾人皆知,我與其掌門更是故交好友。這等正道,那仙刀宗竟也隻因些許爭執便將其滅門,其行徑與妖魔何異?何德何能敢稱正道?劉老去得好!”


    “劉老出馬,那仙刀宗誰人能擋?哈哈!大快人心,大快人心!”


    “……”


    聽得人聲如潮,固陽卻是一聲長歎,隨即待得四座漸至寂靜,他才凝重道:“仙刀宗雖無強者,但也不可小覷!近些年這仙刀宗的名頭如日東升,著實網羅了一大批心性不正的門派附庸,其勢力日益龐大,我怕劉老此去……”


    “怎能讓我師尊孤身涉險?”


    堂下一壯碩大漢聞言便雙眼猛瞪如牛,卻是劉荊的徒兒,如今亦是三重天劫的長老,豁然起身暴喝道:“要是門中有顧忌,俺便脫離門派,這便去相助師尊除魔衛道!”


    他哈哈大笑,虎目四顧,昂然道:“誰願與我同去?”


    這一號召引得眾多人紛紛起身響應,不片刻已然匯聚了大半強者,嚷嚷著便要出門殺向仙刀宗。


    “慢著!”


    固陽喝止眾人,皺眉道:“你等雖說強橫,興許能去那仙刀宗掀風弄雨一番,卻是難成大氣!怕是不止救不回劉老,反倒將自家陷進去,鬧得我正氣門元氣大傷,豈非正中那仙刀宗下懷?”


    義憤眾人麵麵相覷,俱是默然以對,那劉荊徒兒滿臉愕然,隨即頹喪道:“以掌門之意,莫非又是為了大計,任由我師尊……?”


    “放肆!”固陽瞪眼怒容,怒斥道:“你將我固陽看成什麽人了?且不說劉老乃是門中碩果僅存的八重大宗師,因此折損亦會讓門中元氣大傷,但得劉老往日待我如至親,我又豈會是薄情寡義之輩?如今召集爾等前來,正是要商議營救劉老之事!你等如此魯莽,豈非有意壞我大事?再者在正殿如此喧嘩,成何體統?”


    那劉老徒兒被罵得訕訕,聞言卻是大喜過望,“營救我師尊?要照我說,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邀請天下正道共襄義舉,乘此良機剿滅了仙刀宗這大魔門,不是更好?”


    固陽若有深意地瞥了眼他,這便掃過在座長老,眯眼道:“你所言也不無道理,且先坐下……諸位長老且先商議,此事究竟做何對策為好?”


    未得半個時辰,正殿大門轟然洞開,一眾長老、執事魚貫而出,滿臉興奮匆匆奔走,或是召集各自弟子,或是匆忙出門邀請同道。整座正氣峰,不旋踵便人聲鼎沸,如騷動巨獸。


    固陽坐於自家主座上,目光閃爍,兀自杵頭沉吟,“這劉荊或成或敗均無關緊要,若是成了更好,與那孤狼爭鬥也怕兩敗俱傷,到時我尋個時機將他滅口,這內中緣由便再無人知曉。若是敗了,更能讓正氣門上下同仇敵愾,同那仙刀宗激憤一戰,總能讓仙刀宗就此無存!”


    打定主意,他起身大步走出了殿門,與自家弟子吩咐道:“林愈去牽我馬來,其餘人等速去飛鴿傳書,將我方才親筆書寫這些書信送與各大門派!”


    “是!”


    一眾弟子轟然應諾,接過固陽遞來的書信,便急匆匆散去。


    固陽漫步下山,到得山腳已然見得門中上下齊聚,放眼望去漫山遍野,何止十萬之眾。但見人人興奮、激動,固陽坐上馬背亦是意氣風發,心懷激蕩,揚刀暴喝道:“出發!與我一道相助劉荊長老,共討魔門仙刀宗!”


    十萬正氣門中人齊吼如潮,傾巢而出的氣勢,實為震撼人心。


    仙刀宗所在西北,相距正氣門足有千裏,便是乘騎千裏馬快馬加鞭,也得十日十夜。


    隻是這十萬門人俱是修道中人,前來除魔之人起碼也是竅脈盡通的溫養期高手,若是運起身法日夜兼程,比之千裏馬還能快上三、五倍去,少說三、兩日便能到得仙刀宗那龍骨雪山山腳。


    溫養期高手尚且如此,身為渡過八重天劫大宗師的劉荊,便是不急不緩漫步而行,二日一夜也足夠他趕路,趁夜潛入仙刀宗了。


    劉荊是脾性火爆,但能夠到得如斯境界之人,渡過八重天劫而不死,自然也不傻。


    他當時說得義憤難當,實則到得龍骨雪山山腳,已然有了除魔的計策,並非真個傻得直來直去,單槍匹馬便要殺上仙刀宗。在他看來,饒是他如今渡過八重天劫,此舉亦無異於送死。


    所謂雙拳難敵四手,任是能以一敵萬,仙刀宗中並無他的敵手,但仙刀宗號稱十萬弟子,單憑人數也能堆得他如入泥沼。要想一舉功成,還得照那老話,“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若是能先將那六重天劫的仙刀宗掌門孤狼殺了,剩下的就是蝦兵蟹將,他便能如虎入羊群,真真殺個痛快!


    這般打算,他便自隱匿身形潛入仙刀宗,自忖憑借自家武功,再行偷襲區區六重天劫的孤狼不在話下。


    至於如此偷襲一個小輩,是否有辱自家名頭,他倒也不以為意。在他看來此舉乃是除魔,便是日後說起來不甚光彩,隻需有這除魔衛道的大義,誰也不會在意這些許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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