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出了門,我滿肚子問號正等著問,卻沒想到李伯看著他的身影,啐了一口吐沫道:“這些個刨地洞的,真是不給祖宗八輩積德!早晚不得好死!”


    “刨地洞是什麽意思?”我實在忍不住了,問道。


    “盜墓賊唄!~”李伯都不屑於提他們的名字。


    “啊?!”我這才明白過來,愣了一下問道:“那您還收他的東西?這不是助紂為虐麽?收得越多,他們盜得就越多!”


    “那也是沒辦法啊~”李伯歎了一口氣道:“咱們老祖宗埋的那點兒東西,多少外國人眼巴巴地等著要呢!這些刨地洞的根本就不在乎東西的金貴,有錢就賣。那些外國人就是看準了這點兒,把價錢抬得高高的,每個月都來成批量收東西,然後想辦法從邊境線上偷運出去。多少國寶就這麽流出去,再也回不來了!”李伯說著,將那尊佛像收起來,接著道:“我們能有什麽辦法啊?盜墓現象屢禁不止,這種東西隻能說是碰上一件收一件,把它們留在國內。省得到最後下去了,老祖宗問起來,咱們的東西呢?你總不能說都跑人家外國人的書房裏去了吧?”


    我聽後半晌都說不出來話,這是一種麵對現實的無力感。也很諷刺,為了防止文物外流,從而不得不積極收購盜墓得來的東西。


    到後來我熟悉了這個行當才知道,國內的古玩界都有一條不成文的硬性規定:一般不和外國人做交易,如果真要做,必須是存世量大的,還得是那種不止一件的才行。像什麽名人字畫啦,這些都屬於孤品,想都別想。如果你做了,別人不知道還罷,一旦知道了,這行就混不下去了,因為沒人會再和你做交易!


    我沉默了好一會,才接著問道:“那他既然嫌您給的低,為什麽不換一家去賣?”


    “那是他們的規矩。”大伯耐心和我解釋道:“他們叫撞彩,遇見的第一家就賣出去,是好兆頭,能祛黴運。再一個,他們也知道自己的東西不好賣,如果進一家嫌低就出來,進一家就出來,那用不了多久,整個長安城就沒有店家肯收他們的東西了。而且也不利於保密。”


    正說話間,殷騫回來了。好在這家夥讓李伯幫他看門,自己吃完了,還帶回來不少,足夠我們倆人吃的。


    吃飯間,殷騫正式向李伯提出:要聘我當他們店的夥計。平日裏每月工資八百塊,如果我收的東西賺錢了,提成另算。


    李伯沉吟了片刻,說道:“年輕人想多學點東西,是好事兒,我舉雙手讚成。可是這個錢該怎麽出?你爭得過東家的同意麽?要知道咱倆可都是沒工資的,我也隻有收了貨,再出手,才能拿提成。”


    “李伯!~”殷騫笑了笑,說道:“朝陽可不是來學東西的,他是來幫咱們把關的,保證您收貨不打眼!這小子,可是有一手沾手立判的絕活!”


    “哦?那我可要見識見識!”李伯聽都沒聽說過這個殷騫開發的新詞兒,頓時飯也不吃了,兩個人拉開陣勢,非要讓我露上一手。


    我本來不想這麽高調,但拗不過殷騫的再三請求,何況以後常在這呆,也得讓人家老夥計心服口服才行,隻得同意道:“那好吧,找塊布蒙上我眼睛,你們挑幾件,有真有假的,我來試一試。”


    其實殷騫也沒見過我這麽做,他隻知道我對帶陰氣的東西比較敏感,包括我自己,都是頭一回。上年紀的物件,都多多少帶著些陰氣,年代越久遠,陰氣越重,我可以從陰氣的多少上來判斷手中東西的新舊。不過一旦我碰了,陰氣就會被自身陽氣中和掉,以後再摸就不靈驗了。


    我先是讓李伯拿來件清朝的東西,摸了後記下它的陰氣強弱,以此當衡量標準,一會兒好判斷他們拿出東西的新舊程度。


    隨後,殷騫蒙上了我的眼睛,李伯親自挑了五個物件,在櫃台上一字擺開,殷騫扶著我來到前麵。


    可能陰氣許多人聽起來覺得會很冷,其實不然,因為我長期把玩過那枚袁大頭,對陰氣的感覺很熟悉,溫溫潤潤的,摸上去很舒服,當然,這也可能是我陽氣太重才有的特殊感覺。


    摸了第一個,是個比較大的花瓶,我完全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陰氣。於是小心說道:“如果我猜得沒錯,這件東西應該是近代仿品,最早也到不了解放前,近二三十年吧!”


    “嗯……下一個!”旁邊的李伯明顯吃了一驚,但覺得有些僥幸成分,於是讓我接著摸。


    第二件應該是個雕刻品,什麽雕的我還真摸不出來,但陰氣足有剛才那個清朝物件的好幾倍。我粗略算了一下,有了第一個的經驗,這次更有底了,直接說道:“什麽東西我不知道,但這是個古物,時代應該在元末明初。”


    “……怪事……繼續!”李伯忍不住感歎道。


    後麵的三件,我都準確地說出了年份,分別是兩個新仿的和一麵漢鏡。李伯也分別用“奇了”、“神了”、“我的天哪”三個詞來作總結,肯定了我的本事。


    摘掉蒙在眼上的布條,李伯熱情地湊過來問道:“小賀,你這本事怎麽練的?能不能教教我?”


    “這不是練的。”我笑著跟他解釋道:“我陽氣比較重,所以對陰氣就比較敏感,經年累月的,自然能感覺出來。”


    “哦~~”李伯不甘心,接著問道:“那怎樣才能讓自己的陽氣重一些呢?”


    “您老就別想啦!”殷騫在一旁邊收拾邊插嘴道:“他那是天生的,您這黃土埋了大半截的人,根本沒戲!”


    雖然沒有能學上本事,但李伯對我的看法卻大為改觀。我要學的也很多,並沒有因為這個本事就不思進取,對李伯一直都恭恭敬敬的,畢竟人家在這個行當裏浸淫數十載,多學些知識隻有好處沒有壞處。有時候碰上一些複雜難懂的道教符文,這就屬於我的強項了,給他們倆一解釋,原先搞不明白的也都豁然開朗,可謂是相互學習、共同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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