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搖了上來,兩個年輕人奮力把大筐從井裏拽到地麵,還沒放穩,卻突然“哇呀”一聲,丟下大筐,一屁股坐在地上。筐裏的東西也隨之散了一地。


    “媽呀!死人!”還沒等我看清是什麽,大人們就又不鎮定了,一陣哭爹喊娘。


    “好了!!!”要說還是那個大叔鎮定,爆喝了一聲,說道:“不就是幾根骨頭麽?看你們那熊樣!臊不臊啊?!陸師傅還在下麵呢,趕緊把筐子騰出來接人啊!”


    幾個年輕人這才緩過來神,趕忙把那些骨頭倒在一旁,騰出筐子,重新放了下去。


    誌豪倒是不怕那些東西,走過去研究起骨頭來。我見他都不怕,壯著膽子也湊了上去。


    這一地有骨頭,有破碎的布片,想必是衣服,還有沒完全腐爛的皮肉。雖然惡心,但我胃還算深的,看了好一會才明白,感情不是一個人,因為我親眼看見誌豪從當中挑出了三條手臂,其中兩條還有皮肉,隻不過早就幹巴了。


    果不其然,第二筐還是屍骨,裏麵的東西更加腐爛不堪。


    如此反複運了五次,直到第六次,舅爺才終於抱著一個鋼盔升了上來。


    他一上來,頓時所有人都聞到了一陣惡臭,比那些屍骨來得還要刺激。


    “鋼盔鋼盔!給我看看!”我在電視裏見過這東西,當兵的都帶,早就想要一個了,卻始終沒見有賣的。此時看見,也不管是香是臭,直接就衝了上去。


    “啊呀!~別動別動!”舅爺見我上來就搶,趕忙將鋼盔舉得老高,道:“陽陽別急,這裏麵裝的有東西,等舅爺回去換個容器,洗幹淨了再給你戴啊!”我這才住手,敢情是裏麵盛得有東西。


    “陸師傅,撈著什麽寶貝了?”大叔也奇怪得很,見舅爺這麽著緊,湊上來邊問邊往鋼盔裏瞧。


    “喏!看吧!財迷玩意兒!”舅爺幹脆將鋼盔搙到他臉前。這大叔瞬間五官都扭曲了,趕忙捏著鼻子往後退了好幾步,道:“什麽東西啊?這麽臭!”


    “嗬嗬,純度很高的屍油。”舅爺說著,將鋼盔小心翼翼地掛在一條樹枝上。


    “你要那玩意兒幹嗎?”大叔迷惑不已。


    “嗬嗬,山人自有妙計!你們能不能再吃上這井裏的水,恐怕就要靠它咯!”舅爺故意說了一半,和他們逗悶子。


    反正舅爺學的東西,這麽多年除了教他的老道人,誰也不懂,大家也都不再多想,轉而追問起下麵的情況來,怎麽會有這麽多死人?


    舅爺先是派人去報警,這才找了個蔭涼地方,給眾人講了起來。


    原來,這老槐樹下並不是一口井。在很早之前這裏是縣城的中心地帶,樹上掛著一口鍾,用以平時召集民眾,開會所用。


    那鍾也是一口老鍾,上麵紋飾精美,聽說是更早之前,那時候這裏還是個村落,有一年下大雨,在東山的石頭縫裏衝出來的。村民們見它如此碩大,至少有幾千斤,就將其抬了下來,掛在老槐樹上。


    直到抗日戰爭爆發,有一年鬼子大掃蕩,來到縣城。那時候能跑的人都跑進山裏去了。留下的都是老弱病殘,和一些部隊轉移時還沒痊愈的傷兵。


    鬼子在縣城轉了一圈,沒撈著什麽值錢貨,卻相中了掛在老槐樹上的大鍾。於是他們就想把鍾卸下來,運回日本,安置到他們的護國寺裏。


    可這鍾實在太沉,掛得又高,著實不好卸。鬼子後來想了個省時省力的辦法,在掛鍾的鐵鎖鏈上拴個炸藥包,到時候一點,把鎖鏈炸開,大鍾就自然掉下來了。


    看到這裏有人會說,為什麽不把樹放倒,或者將那一枝鋸斷,你這不是胡扯麽?日本鬼子就那麽傻?


    其實我當時就提出了這個疑惑,舅爺告訴我,他也是聽那老道說的,日本人很敬重上了年級的樹木,認為過了百年的樹都是有靈性的,能保佑一方平安,如果隨意砍伐,會遭天譴。所以在日本的文字中,能經常看到“神木”之類的字眼。指的就是上了年級的老樹。


    也正因為如此,老槐樹躲過了一劫。


    一切準備就緒,日本人高高興興地綁好炸藥包,撤開,引爆。巨響過後,鎖鏈果然被炸斷,大鍾掉了下來,但卻沒有如鬼子的意,竟然在地上砸了個大坑出來,深不見底,而鍾也隨之掉了進去。


    鬼子不甘心,又派人下到坑底去查看,卻不成想這下麵竟然是空的,大鍾砸下來,弄鬆了土層,下去負責綁繩子的幾名士兵剛好趕上塌方,連同大鍾一起,全被埋在了裏麵。


    這下鬼子惱羞成怒,不但寶貝沒撈著,連丟人帶丟臉。於是將城裏剩下的一百多民眾夥同傷兵,都趕到這裏,推進了大坑。然後就朝裏麵開槍掃射,扔毒氣彈。


    最後,為了掩人耳目,鬼子又扔了好幾個炸藥包下去,將洞頂土層再次震鬆,毀屍滅跡。


    鬼子撤走後,逃難回來的人沒見到到親人,就到處尋找。最後發現了這個大坑。雖然明知親人都遇害了,但他們總想找到屍體重新下葬,於是組織了許多人來挖。、


    更令人意外的是,剛挖到第三天,下麵的人突然喊冒水了,將他們全部拉上來時,不知從哪裏冒出的水已經漲到了離洞口幾米深的位置。


    這下,想再挖屍體,已經不可能了。


    但當時雖然缺水,縣城的人們並不想用這裏麵的水,畢竟下麵埋著自己的親人。於是答了幾扇門版在上麵,算是草草把口封住。


    直到自然災害那幾年,城裏又缺水又缺吃的,幾乎所有的井都幹了。眼看快要大批渴死人的時候,老道命舅爺打開了這個洞口,撒了些藥進去,通知全城的人來這裏取水喝。


    從此,才有了這口井。可以說,它的壽命並不長。


    當然,這裏麵的水並不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三十多年下來,水麵已經降到了很低。


    所以,早上他們上門來的時候,舅爺就猜到了某些可能。他之所以要先下去看看再叫警察,也是有原因的。


    看著那一大堆骨頭,人們都群情激奮,這可都是自己的同胞,被日本人殺害後埋在裏麵,過了半個多世紀,才終於重見天日。


    而聽說這隻是冰山一角,下麵還有很多,年輕人紛紛自告奮勇,要去把屍體都挖出來。卻被舅爺攔住了。


    因為這下麵是一個天然的洞穴,土質並不怎麽牢固,按現在的情況,隻要不地震,就能一直堅持著。如果下去把屍體都挖出來,很有可能最後動到某些支撐的地方,那到時候,說不定半個縣城都要被他們挖塌。


    最後,照舅爺的話說,他們在下麵呆了那麽久,怨氣很重,就這麽呆著吧,別再打擾就行,挖出來不一定是好事兒。他拾上來的這些,都是怨氣輕的。到時候看看,能超度的超度一下,也算是告慰逝者。


    故事講完了,警察也來了。見到這麽多骸骨,他們也直犯愁。沒地方放不說,前期的身份辨認工作就是一個浩大的工程。


    此時的我早已不怕,幫著誌豪一起給骨頭分類,除了臭一點,倒沒什麽。而一個領導摸樣的警察,將舅爺扯到我倆身後,小聲說道:“陸師傅,您看這也算是咱們縣的一件大事兒,後期有什麽需要,您可不能掖著藏著,該幫忙得幫忙啊!”


    “嗬嗬,你個小猴子,這一接手,就先把我給預定了?”舅爺貌似一點也不怵那個警察叔叔,笑著道:“我又不是你們的人,給點意見可以,出手幫忙,我看就算了吧!回頭說出去你不嫌丟人啊?警察和神棍合作破案?”


    “哎呦我的叔!我的親叔!”警察叔叔一聽舅爺不肯幫忙,立刻換上了一副哭喪臉說道:“我要是不找您,那才挨人罵呢!誰不知道您得了當年梅道人的真傳啊!您鼻子一聞,比我們那些個鑒定的儀器測得都準!”


    “混小子!你罵我是狗啊?”舅爺罵著他,卻是滿臉笑意,說明馬屁還算受用。


    “沒!沒!我可不敢!”警察叔叔連忙擺手道:“處理這種善後事兒,我們就算再練上一百年,也趕不上您啊!咱們國家幾千年傳下來的東西,那是說扔就扔的?我看有用的還是多!”


    “哎~你這句話我愛聽!”舅爺徹底被這個馬屁拍舒服了,昂頭道:“迷信,哼,那是不懂的人才這麽說,當年發明算術和印刷術的人,不也是被人稱作奇淫巧計麽!不怕不信,就怕有些人哪,不信還要倒打一耙!”


    “是,是。您說的在理兒!”警察叔叔連聲附和著,還不停用手擦拭額頭的汗。


    “好了,我問你。”舅爺發完牢騷,言歸正傳:“如果讓你們的人來鑒定身份,需要多久?”


    “嗯……最少也要一個月左右吧!”警察叔叔想了想答道。


    “太久了!”舅爺接道:“咱們這講究入土為安,我怕時間拖得長了,這些怨氣輕的人,也會加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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