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的家長奇怪,一個孩子有這種百年不遇的特殊情況,倒可以理解,但一下好幾個,個個都是這樣,就有點邪乎了。畢竟動手術是大事兒,孩子還在發育期,能不開刀就不開刀。於是他們開始多方打探偏方高人,最後尋到了舅爺家。


    當時家長找上門來時,舅奶也在一旁。雖然她一輩子對自己老伴兒的這營生頗為不屑,但畢竟還是能混口飯吃的,而且照老家的風俗看來,舅爺這是給自己積德,舅奶也就抱著不誇獎不批評的政策,任由日子這麽過。


    舅爺當時問明孩子情況,又從外麵摸了摸幾個孩子胃部,並沒有怎麽思考,就得出了結論——絕對是吃了不該吃的東西!


    如果說什麽是不該吃的,隻有那些幾天前在亂葬崗裏麵打來的死野兔。


    可是死野兔又怎麽會吃出頭發呢?


    舅爺弄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也沒說什麽,就到裏屋取了些東西,然後讓孩子們帶路,到亂葬崗的山神土地廟走上一遭。


    那些年輕人嚇怕了,本不想去,但現在有家人又有大仙在,浩浩蕩蕩一二十人,再說了,不去弄明白,自己就好不了,總不能這麽拖著,也隻好硬著頭皮將他們帶到了那小破廟。


    進了破屋,幾個孩子一看之下,又是大呼小叫,因為不但他們之前扔在那的死小孩沒了蹤影,就連牆角的小洞也消失不見了,紅磚後隻是一些幹巴的黃土而已。


    舅爺倒是沒怎麽在意,也許都在他意料之中。老爺子在屋內轉了一圈,心中已有計較,來到屋外,從破罐子裏放出一隻小老鼠,後腿用魚絲線捆著,然後又點了些什麽東西讓那老鼠問問,就將其放在地上,任它隨便走。


    過了半晌,線也放得差不多了,舅爺開始一邊順著線往前走,一邊往回收,並讓眾人跟著。直到走到百十米外的另一側山腳下,隻見那小老鼠在個尺多高的洞穴前滴溜溜打轉,既不往別的地方跑,也不說進去。


    幾個孩子一看就說,這洞無論從大小直徑,都和幾天前破廟中的那個差不多模樣。


    舅爺收回絲線,放了老鼠,然後又從包中掏出一大團事先準備好的東西,點著後就將其扔進了那個深洞。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刺鼻的煙氣開始從洞中冒出來,舅爺緊跟著就讓那幾個家長將事先準備好的帶鉤長竹竿捅進去,每一根都有五六米長,頭上用粗鐵絲綁了八個鉤型爪,伸進去後,開始往外掏。


    說來也怪,這裏既沒有水源,縣城附近也早已兩個多月沒下雨,可掏了沒幾下,就有一些粘糊糊的黃泥被帶了出來。


    舅爺見到黃泥,趕忙蹲下身去蘸起一點聞了聞,然後又讓家長們加快速度。


    不一會兒,黃泥就掏出來了一小堆。舅爺說夠了,讓幾個家長分別帶走大約雙手一捧的量,並叮囑他們回家後將這黃泥用火燒開,不要添水,並預備好二兩白醋,如果太稠,燒的時候就添一點點,總之不許幹。而孩子們則一直不準吃飯,待今晚子時一到,剛開始嘔吐的時候,立刻將剩下的白醋倒那熬好的黃泥中,攪拌均勻,讓他們一口氣吃進去,明天一早,怪病自解。


    家長們其實很難相信手中那一捧黃泥就能救了自己娃兒的命,但畢竟梅道人和舅爺這些年沒少幫著鄉親們解決事情,而且從來都是手到病除,所以他們更願意先試一試舅爺的法子,如果不靈,再考慮上醫院開刀。


    當晚子時一過,孩子們剛開始有反應,家長們就立刻用白醋將那黃泥拌好,弄的不稀不稠一碗,讓他們一口氣吃下去。雖然吃泥很困難,但好在醋是酸的,放在嘴裏一順,也將就下去了。


    說來也怪,孩子們吃過那碗“醋拌黃泥”後,果然不再吐了。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就先後嚷著肚子疼,要上茅房,而且這邊剛回來歇了沒一會還得去,一拉就是一宿,直到天明後才算消停。


    家長見沒什麽事兒了,到茅房一看,那些個頭發果然被黃泥裹著都拉了出來。而且當晚開始,孩子們就都不吐了,從此以後這病就算好了。


    那時候舅奶也好奇,事後拉著舅爺想問明白,但老爺子嗬嗬一笑,說道“就算說了你也不懂!”,就不再提這回事兒了。


    亂葬崗的故事其實還有很多,舅奶想到哪說到哪,一下午給我講了好幾個,但無非都是一些常聽到的鬼故事,唯獨這個比較奇特,我自然而然地就記下了。


    說完亂葬崗,繼續說建火葬場的事兒。


    當時民政局瞅準了這塊地,就在縣城裏貼出告示,公示三個月。三個月之內,有先人埋在亂葬崗的,要麽移走,要麽來登記,到時候火葬場建好後再另行安葬。九十天一到,立刻開始動工建設,那些還沒移的,就別怪人家了。


    聽說當時還私下裏把舅爺請去過,牽扯到一些這方麵的事情,需要他老人家出馬。沒想到舅爺倒是挺同意,說什麽蓋了好,上麵有活人能鎮得住,那地方越長時間不動就越陰。


    於是乎,很快就進入了破土動工的階段。據說當時起出來的屍骸數量多得嚇人,而且那片地坑坑窪窪的,經常推土機一鏟,就是個不大不小的坑,深不見底,填都填不上。到最後沒辦法,隻得修改原先的規劃圖,專門在火葬場後麵劃出來一塊區域,用來將這些人重新下葬。又從外麵運進來很多大鋼板,把附近大大小小的坑能蓋的都給蓋住,反正就一層樓,也不怕地基不好。


    火葬場,說白了也沒什麽好蓋的,一個大煙囪火化爐在最裏麵,外麵圍著一圈兒是悼念廳,然後有富餘,就再建個專門放骨灰的小樓,基本上就夠了。至於辦公,隨便騰出來點兒地方就能將就,畢竟這一塊兒是不用加班的。


    所以隻花了大半年,縣城的火葬場就建成了。為了保證有充足的“顧客”可以燒,民政局甚至還想方設法,讓縣醫院把太平間也給挪了過去。這樣一來,如果有人想停放屍體,隻有兩個選擇,要麽擺在自己家,要麽就拉到火葬場來。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東風是什麽?人!招不來肯在火葬場工作的人!早些年可不比現在,那時候誰在火葬場工作,出去都不好意思說,男的娶不著媳婦兒,女的嫁不到郎。


    從民政係統內部調吧?~想都別想!沒人肯去;從外麵招?我們老家縣城可不是別地兒,對這種事情忌諱得那是不得了。結果造成了個局麵,火葬場建好了擺在那兒都一兩個月了,居然還沒法兒開工。


    最後沒辦法,隻得把鄰縣火葬場的骨幹力量抽調過來一半,先撐起來,然後再慢慢招。


    其實沒人肯幹,並不等於一個人都沒有,那些家裏實在揭不開鍋的,還是願意來的,畢竟算是公務員,工資相對也不低。


    所以當時就有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前來報名。這小夥子人不錯,就是長得有些醜,而且小時候打鬧崴過一隻腳,傷了骨頭,但當時沒怎麽在意,到後來發現卻已經晚了,至今走快了還一瘸一拐的。


    他家裏還有老爹老娘,本來日子還行,老娘前幾年得了什麽病,光看病就把家裏的積蓄耗光了。眼看三口之家隻剩下一口半的勞動力,小夥子心想光種地不是個辦法,於是就偷偷得背著父母,來火葬場報了名,從最基礎的搬屍工做起。


    不過這不是個可以瞞得住的事情,莊稼人天天不種地往外跑,兩三天後他爸媽就知道是怎麽一回事兒了,但念在兒子一片孝心,即使心中不怎麽情願,也不得不麵對這個事實。


    於是,小夥子開始了他火葬場搬屍工的工作。


    要說這個工作著實不錯,雖然不怎麽招人待見,但小夥子一個人半年的工資,就能頂上原先一家三口種一年地的收入,更何況並不怎麽累。


    老兩口這會兒一閑下來,就開始張羅著給兒子找媳婦兒,畢竟二十出頭的人,放在我們老家縣城,那就算大齡青年了。


    可是媒說了一個又一個,人家姑娘不是嫌他長得有些不入眼,就嫌是個六等殘廢,當然,最多的還是因為這個工作。


    爹娘雖然看在眼裏急在心裏,但小夥子卻一點也不在乎,甚至有些抵觸相親。時間長了,老兩口逐漸發現,原來兒子不是不想結婚,而是看他天天回家那個高興樣子,倒像是已經談上了朋友。


    於是他們找了個晚上,做了一桌子的飯,等兒子下班後,打算問個明白。小夥子沒姑娘們那麽矜持,老兩口還沒怎麽問,兒子就全招了。


    不過在這之前,要先介紹一下縣城火葬場建成後的情況。


    原來的亂墳崗占地大約有半平方公裏還要多一些,但實際上火葬場用不了那麽大,但它並不是靠著邊建的,而是修在了整個亂墳崗的正中間,因為那裏地勢相比之下最平整。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一枚袁大頭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飛行電熨鬥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飛行電熨鬥並收藏一枚袁大頭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