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忙碌的方副市長”


    在方勇到處奔波的時候,在省城的方德生也一刻沒有閑著。


    送走金方才,方德生回到沙發上看著那封皺巴巴的信笑了。他伸手把信拿起來,從裏掏出幾張打印的紙張,看到上麵密密麻麻地寫著惠泉市的人際關係網,存在的與亟待解決的問題,以及他來市裏所麵臨的困難,需要處理的事情等等。


    方德生把信燒掉後,露出了微笑。金方才把這封信當做方德生在惠泉工作的指南針,希望方德生少走彎路,在惠泉建立自己的功業。方德生此時想的卻是,各方麵的關係要疏通,不疏通就會寸步難行,但是,他的目的是為老百姓辦實事,為老百姓排憂解難,贏得老百姓的信任,這樣的為官之道才是正道。隻是一味地拍上級的馬屁,不顧民眾的利益,那絕不是上策。群眾是水,官是舟,水可載舟亦可覆舟,這是不變的真理。


    嶽父大人曾說過:跟領導搞不好關係的人,當不了領導;跟群眾搞不好關係的人,也當不好領導。


    由於得到了金方才真誠的支持,方德生感到興奮,眼睛滑溜溜地沒有睡意。這封信不堅定了自己的信心……


    早晨,他摸起電話通知金方才說:“方才,對你那位朋友說,我不會忘了他的,友情後補。”


    金方才在電話裏說:“有您這句話,我的朋友就夠了。”


    方德生說:“有沒有興趣到外麵走走?”


    金方才說:“好吧。”


    他們散步在大酒店院內的小花園裏。花園雖然袖珍,但裏麵的花草卻很茂盛,大多是些熱帶植物,葉大而綠,那些花也很散漫,沒有人為地去修整,自然氣息很濃。由此可以看出,酒店經理很可能是位浪漫的西方人,很可能是位既懂得生活又懂得工作的人。


    早晨的陽光紅嫩嫩地懸在林立的高樓上,古銅色的光線染了噴泉的水花,乳白色的霧氣淡淡地浮在花園的表麵,有風吹過來,草木與花兒的清香氣息撲鼻而來,讓人心曠神怡。方德生與金方才漫步在園裏,他們談了許多工作外的事情,比如汽車的尾氣、溫室效應等。末了,方德生用手拍拍金方才的肩,金方才感到手的力度意味深長,心裏不禁有些激動,當然,這種激動並非得到方德生的信任,而是對自己的轉變成功而言的。他都沒想到自己在關鍵的時候,會做得這麽好,轉型得這麽成功,效果如此明顯。


    金方才笑著說:“方市長,考考您。”


    方德生怔了一小會兒:“什麽方麵的問題?”


    金方才一笑而道:“小問題。”


    於是金方才說,如果你置身於草原,四周的大火襲來,你怎樣逃過此難?方德生頓時停住腳步。這個故事最初是聽嶽父說的,記得當時他並沒有好辦法回答,嶽父還很不滿意地說,這是個小學生都能回答的問題。後來方德生才在書上看到這個答案,無非是先放火燒出不毛之地,然後站在燒過的地裏,大火便奈何不了。如今又聽到金方才說出此題,便知道他在暗示什麽。方德生回頭看金方才,發現他望著前方發呆。方德生順著金方才的目光伸遠,操場上有許多姑娘在那裏晨練,她們脖子扭扭屁股扭扭的樣子,令人心動不已。


    方德生便說:“方才,我也考考你,有人前去考試,有這樣一個智力題。就是把那人關進房裏,四個大力士守著唯一能從房裏走出的門,他怎麽才能走出來。”


    金方才突然說:“方市長,我可猜不出。”


    方德生說:“我們不要打啞謎了,早晨的景色這麽好,說點別的,隨便什麽。”


    金方才接著說道:“你說人是不是最容易變的,前幾年我看到街上有染頭發的女孩子就感到不習慣,如今再看到有染頭發的女孩兒,不知道怎麽的,竟然越看越順眼了。”


    方德生笑著點著了根煙:“怎麽?對洋妞發生興趣了?”


    金方才笑著說:“我可沒那個膽量。”


    他們的司機都在擦車,桔黃的陽光在車上映出柔潤的光暈,他們用沾了石蠟的拖布把車上的陽光擦得更亮了。


    早餐過後,方德生邀請金方才去馬老家坐坐。臨行前,金方才問老爺子愛好什麽,總不能空手去見老人家吧!方德生說沒必要,他就每天喝點茶。


    金方才打發司機去街上買回幾聽上好的龍井,一套宜興極品泥壺。然後,往省委老幹部療養院去。兩人到時,馬老正在院裏弄花,抬頭看到方德生與金方才後,隻是點點頭,把手裏的剪刀放下,領他們向客廳走去。保姆忙著去倒茶,方德生指著金方才放到桌上的幾樣東西說:“馬老,這是方才弟給您買的。”


    馬老點了點頭:“貴姓呀?”


    金方才趕緊恭敬地說道:“免貴姓金。”


    馬老點頭說道:“中午在這吃飯吧。”


    金方才忙著接口說道:“不用了,我們還有點事兒。”


    方德生倒是一笑而道:“吃過飯再走吧。”


    保姆給他們泡了茶,去準備飯菜了。老人並沒有問方德生在惠泉的事情,他說你們先坐著,我把花澆了。老人邁著沉穩的步子踱出客廳,金方才抬起頭來,看到牆上掛著許多字畫,有齊白石老先生的蝦,啟功、歐陽中石先生的字,潘天壽的畫。最讓金方才感興趣的倒不是這些字畫,而是牆上那個大相框。那是馬老與省委書記穿著軍裝的合影。看服裝上的軍銜,那時候馬老還是書記的連長呢,怪不得外界傳說他們的關係多麽鐵,原來是有這層關係。


    金方才把目光從相片上挪下,見方德生正翻著茶幾上的報紙。金方才臉上露出了不易覺察的微笑,他感到自己能夠及時地站到方德生的身邊,是偉大英明的決定。他心裏無法不為自己的決策感到自豪。


    金方才謙虛、得體、得意地坐在桌上,與未來的惠泉市一把手,與沉穩而富有閱曆的馬老老領導喝了酒,心裏對自己的未來充滿了憧憬,那是蔚藍的,那是陽光燦爛的。


    接下來的幾天裏,方德生領著金方才拜訪了省委許多老領導,送出了不少東西,花了不少錢。金方才不由感慨萬千,人家方德生畢竟是見過大場麵的。他心裏明白,如果下麵的平民百姓與其中某位領導關係密切,他的命運就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方德生從這種環境裏出來,無法不前程光明呀!


    此行過後,金方才更加堅定了站在方德生這邊的決心,他甚至有心理準備,就算是直接麵對侯宗德時,也要明確立場。他相信自己的決策是對的,定會隨著方德生而官運亨通。


    方德生與金方才在省城待了一個禮拜,拜訪了許多領導,花了不少錢,唯獨沒有向任何人提要錢的事,自然,他們也沒有去銀行。回到惠泉後,方德生用報紙裹著兩條中華煙去向侯宗德匯報。他知道侯宗德家裏的好煙吸不完,但這兩條煙是有故事的,到時候他可以說是馬老送給他的,借馬老的人際力量暗示他,不要把事情做得太過分了。


    那時候侯宗德正在辦公室裏看內部參考消息,裏麵寫了許多有關反腐的評論,侯宗德認為文章寫得很偏激,正皺著眉頭,秘書敲門進來說:“侯書記,方副市長從省城回來了,在接待室裏等著,說是想見您。”


    侯宗德把內參放下,說:“讓他進來。”


    秘書長回到接待室對方德生說:“方市長,侯書記讓您去。”


    方德生夾著煙來到侯宗德的辦公室,侯宗德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客氣,他官模官樣地坐在辦公桌後,邊打電話邊對方德生點頭,並不停地在電話上批評別人,似乎是在說惠山縣的書記,嫌他辦事不力,有人去省裏上訪了,給市委捅了婁子,造成了不好的影響。侯宗德把話筒猛地扔下,瞪著眼對方德生說:“這麽點小事都處理不好,還當什麽領導,真是差勁透頂。”


    方德生把煙呈上去說:“侯書記,這是我馬老讓我給您的,我不想拿的,可他對我發脾氣說,人家侯書記對你這麽照顧,拿兩條煙有什麽,我就拿了。”


    侯宗德“哦”了一聲說道:“你看,按說我該去拜訪領導才是。”


    方德生笑著接口說道:“他說了,您有時間就去家裏坐。”


    正說著,兩部電話同時響了,侯宗德走過去把電話的總閘關了。辦公室裏裝有四部電話,其中那部紅色的是專線電話,其餘的都是事務電話。侯宗德把事務電話關掉後,坐到方德生的對麵,笑著問:“事情辦妥了?”


    方德生歎氣說:“我找到省委書記,提起要錢的事,話還沒說完,他就把我批評了。他說你們市的報表年年都是形勢一片大好,卻總向省委要錢,那些數是編造出來的麽?我就沒有再說什麽。”


    侯宗德臉上的笑容抹下去,變得嚴肅起來。


    方德生又說:道“後來我們去人民銀行了,行長倒說可以考慮,他說隻要您去,要多少錢都給,我看您就親自去一趟吧,看來我的麵子太小,人家不買我的情呀。”


    聽到這裏,侯宗德明白方德生把問題又推過來了,他當然不會去找銀行的那位倔老頭,上一次被人家罵得狗血噴頭,揚言如果惠泉不把幾個億的借款還上,就去找上級領導要。如今聽說讓他去,侯宗德知道人家不是借款,而是要債。但方德生已經說到這種份上,他不好再說什麽了,點點頭說:“好吧,過段時間我去試試,不過這老頭反複無常,到時候不認賬也說不定。”


    侯宗德見方德生正看著他,說:“這件事先放放,你去忙你的吧。”


    方德生走後,侯宗德焦躁不安地在辦公室來回踱步,突然,他拾起那兩條紅紅的煙扔到了地板上,然後盯著那兩條煙皺眉頭。過了一會兒,他深深地歎口氣,把兩條煙撿起來放進抽屜裏,摸起電話要通金方才的電話。


    金方才接到電話立刻趕過來,進門看到侯宗德站在窗前,眼睛呆呆地望著窗外,留給他一個肥碩的背影。再看看煙灰缸裏還冒著煙的煙蒂,知道方德生剛剛離去,便說:“侯書記,剛才我來過了,聽秘書長說方市長在這裏,就沒進來。”


    侯宗德冷冷地問:“事情辦得怎麽樣?”


    金方才說:“方市長倒真出力,最後把老頭子馬老都搬出來了,劉書記卻把方市長批評了,他認為我們市的經濟是可以的,並說如果再去湊熱鬧,就要問您是怎麽搞的,報表是不是瞎編的。後來我們又去到銀行,行長說可以考慮,但要求您親自去,並說隻要您去了用多少款都給,方德生就回來了,我看行長那意思不是想借給我們款,是想要我們還款。”


    侯宗德點頭道:“我知道了。”


    侯宗德停頓了下接著又說道:“方才,要把握好機會了,我看到有些人老是占著位子不辦事,看來有必要動動了。”


    金方才點點頭,沒說什麽。他從辦公室裏走出來,不由長長地吐出口氣來。想到侯宗德對他說的那些話,心裏感到有些沉重,是不是他預感到什麽了?如果他現在就對自己產生懷疑,那對自己將十分不利。方德生無論根基多麽好,但他畢竟才到這張位置上。金方才憂心忡忡地回到辦公室,給方德生打了電話,對他匯報了自己去侯宗德那裏的情況,並把侯宗德說的調整班子的事也說了。


    方德生說了聲:“方才,你放心吧,我有數。”


    金方才苦笑了一下說道:“我放心。”


    放下電話後,金方才還是不放心,他聯係山西一位朋友,讓他搞件東西,想送給侯宗德。朋友是搞文物生意的,手裏是有好東西的。侯宗德這人對女色不上緊,也沒有酒癮,最大的愛好就是收藏古玩。金方才感到在方德生未成氣候之前,還是有必要穩住侯宗德的。


    方德生從省城裏回來,剛鬆了一口氣,沒想到侯宗德馬上安排他去處理城東開發區的事。最近城東的村民看著開發區那片糧田閑在那裏不能耕種,都急得眼紅了,他們常常成群結隊地上訪,據說有人直接把事情捅到了省委書記那裏。因為項目是齊省長在市裏的時候規劃的,城東的人去省裏鬧,讓省長很沒麵子,因此把侯宗德批評了。侯宗德剛放下打來的電話就想到了方德生,他知道,讓方德生負責城東開發區的事,到時候真出了事,自己也可以推脫責任。


    自然,方德生也明白其中的道理,開發區的問題已經沉澱了幾年,老百姓都到了紅眼的程度,他們多次到市委上訪都被信訪局局長勸回去,但最後信訪局也沒有辦法了,因此多次受到侯宗德嚴厲的批評,局長因此寫了辭職報告交到市委。在這種時候,侯宗德讓他負責城東開發區的事,那不亞於讓他去撲滅引燃的**包。方德生明白,自從走進惠泉的那天起,侯宗德便對他采取了措施,時至如今,火藥味是越來越濃了。當然,方德生也可以對侯宗德提出抗議,不接受他這種安排,但是,那樣勢必會激化矛盾,如果鬧得見麵就尷尬,連話都不講,這並不是個好辦法,畢竟侯宗德是一把手,與一把手鬧得太頂,肯定好過不了。


    方德生懷著悲壯的心情,獨自往城東區趕去,他仔細和那的人談談,有什麽辦法把那些上訪的人穩下來。那天,他的車來到開發區的院落處,看到那堆破樓站在那裏,上麵蹲了許多烏鴉,吱吱呀呀地叫得聒噪。他讓司機停下車,獨自向那個院落走去。來到門前,那個看門的老頭笑著問:“是不是想解手兒?”


    方德生聽不懂老頭為何這麽問,便笑了笑。


    老頭接著說:“很多路過的人都去院子裏解手兒,蹲在裏麵拉屎可舒服了,草太深,外麵的人連頭頂都看不見。”


    方德生抬頭看看院裏半人高的荒草,蹲在裏麵確實看不到頭頂,便問:“大爺,在這裏看門每個月多少錢?”


    老頭搖頭說:“誰給錢,是我自願的。”


    方德生問:“為什麽?”


    老頭說:“我在院裏放群羊,那就是我的工資。”


    方德生走進院裏,來到那棟樓前,見樓的主體都蓋好了,隻是沒有安門窗,牆也沒有抹灰,露著紅磚的接茬。院裏有許多糞便、衛生紙、塑料袋。西南風刮過來,熱熏熏地充滿了腥臭味。方德生皺著眉頭站在那裏淋了泡黃尿,不由深深地歎了口氣。


    開發區有幾個這樣的院子,都被鐵柵欄圍著,長滿了雜草,也難怪老百姓要上訪要罵娘,其實罵娘也算輕的,真把矛盾徹底激化對誰都沒有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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