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拐彎抹角地跑著,好不容易來到一個牆跟,牆跟邊搭了一個帆布棚,四周看一沒有人,我便褪下褲子……


    “咣當,”一聲,突然我在夢中被一種突如其來的聲響驚醒了。


    屋裏兄弟姐妹們的鼾睡聲依然如故,大約我是因為憋得太厲害了的緣故,睡覺比較輕?唯獨我一個人醒了。?


    不對,還有一個人,那就是媽媽。


    隻見她一骨蹓爬起來,看見我也醒了,忙按了我一下,借著窗戶紙上的白光看去,她一手指放在嘴上,示意我不要作聲。


    我就縮下了頭,事後我也覺得奇怪,當時為什麽不覺得憋得慌了呢,也不著急找廁所了。隻聽得心把胸膛敲得“忽通忽通”山響。


    那響聲是從外屋地傳來的。


    媽媽悄悄地披上了她那件肩膀和袖子上都補了幾大塊補丁的家製布衣服,踏上鞋,悄悄地向外屋地走去。


    我卻害怕了,忙不迭地拽著媽媽的衣襟,媽媽頭沒回,手伸過來,拉著我的手,我清楚地記得,當時,媽媽的手也發抖。見此,我更緊地拉著媽媽,想把她給拉回來,但是,媽媽卻輕輕的揑了一下我的手,表示:不要緊,不要擔心,我出去看看。


    但是腳下卻冷不丁碰到了尿罐子,“咚”一聲,尿罐子發出沉悶的一聲響,那是不知什麽時候,我的兄弟姐妹們哪個下來尿的,聽得出來,起碼也有半罐了,他們難道也是偷著多喝了稀飯不成?


    隻聽,外屋地裏,“撲騰“一聲,好象有人從高處墜落到地下的聲音。


    我的心都要跳出喉嚨啦。


    媽媽一驚,倒退了兩步,見我又緊緊地抓住她,便把我的手掙脫了,急忙推開門,衝入外屋地!


    我擔心媽媽的安全,也顧不得羞恥了,光著腚就鑽出被窩——除了姐姐妹妹外,我們男孩都是沒有褲衩的,晚上睡覺男女由媽媽一人隔開,男在左,女在右。晚上起夜的時候都是偷偷摸摸的,生怕被她們看見自己的私處。但是這種擔心很多時候是有些多餘,因為姐妹們大都睡得很安詳,絕沒有人會偷窺我們那點怕人的地方。


    我緊緊地拽著媽媽的胳膊,媽媽的全身象在打擺子一樣,顫抖得很厲害,我的眼前一陣模糊,眼淚“忽”地一下湧了出來,心想,這要是有爸爸在多好,媽媽一定不會這樣害怕的,這一大家子,這一群孩子,孤兒加寡母的,什麽事不得靠她一人承擔!


    她也是個女人,她膽子也很小啊,可是這時候她能退縮不前嗎?不能,她隻有硬著頭皮、強打精神往前闖!


    真是可憐,為什麽災難總要降臨在這樣的家庭!


    又是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忽隆”!大門被撞開聲,院子裏“撲騰撲騰”的奔跑聲,街門猛烈地撞擊聲,沒多一會兒,那腳步聲漸漸地遠去了,消失了。


    隻剩下母雞在驚慌地“咯咯”叫著,我很覺得奇怪,為什麽我家的狗不叫呢,出去一看,那大黃狗趴在那兒一動也不動,我還以為它死了呢,一看,它竟然也象人一樣,呼呼大睡了,原來這個賊很有經驗,給大黃狗下了蒙汗藥,讓它安睡不叫,他好趁機下手。


    借著地上的月光映照,我和媽媽都看見,高桌上,房樑頂吊著的那個筐尚在悠閑地搖來擺去。


    凳子不知何時也擺在高桌上,媽媽也不管我穿沒穿褲子了,把我抱上凳子,小聲地告訴我,看看裏麵少了什麽。


    我趴頭一看,裏麵其他的東西還在,唯獨少了大爺和二大爺送的豬肉。


    我心裏一緊,牙齒咬得咯咯直響,這便意味著,從今天開始,我們一家過年就見不到葷氣兒了。這個賊太令人痛恨!我一高跳下來,就要往外去追,卻被媽媽一把拉住,她拖著我一起急忙跑到大門口,四處看了看,哪裏還有個人影兒!


    對麵矮園牆邊,“出溜”一下,一個黑影竄了過去,是一隻貓,它又回過頭來靜視了我們一會兒,那眼睛裏放出一種綠瑩瑩的光,一轉身,又悄無聲息地鑽進黑暗中去了。


    一陣寒風吹過,街上的鞭炮碎屑慌慌張張地順著土街逃竄了一陣,又漸漸停了下來。


    我這才覺出冷來,那還能不冷嗎,我當時是赤身**,一絲不掛啊,媽媽趕緊把門關上,把我緊緊抱在懷裏,走回家來,放進了被窩。


    媽媽回過身去,怔怔地立在外屋地的月光下,抬頭望著那隻筐,我清楚地看到,奶奶失神的眼裏淚珠在無聲地順著臉頰流淌下來。


    我身上尚未暖過來,瑟縮在被窩裏,也隨著小聲地抽泣起來。


    媽媽回頭,見我也哭了,便趕緊抹了抹臉,來到我跟前,給我掖了掖被,在我的臉上擦了幾下。然後坐在炕沿,背朝著我,那瘦削的肩頭一聳一聳地,看得出來,媽媽還在無聲地痛哭。


    我要起來,被媽媽發現,一手抹著淚水,一手把我按下。


    這時,那些孩子們依然在安詳地睡著,全然不知家裏發生了重大變故。


    過了一會兒,媽媽一點點平靜下了,要上炕睡覺了,手一扶炕,好象摸到了什麽,我一看,是水,後來才知道,我的那一泡尿早就被那一聲驚得全尿在炕上了。


    這個賊是怎麽進來的呢?


    其實一想也沒啥奇怪的,農村的門防盜性能特差,門閂就是一個木方,插在兩扇門各裝一個的插口上,外麵隨便用個菜刀,鐵片什麽的撥幾下,就可以打開。


    有不少家裏過年的肉不就是這樣不翼而飛了嗎。不過,村裏從東頭到西頭就那麽幾十戶人家,是誰幹的事大家心裏也都明鏡一樣,(後來大了才知道,幹這種偷雞摸狗的不是別人,而是我本家的一個老叔,他長得就是賊眉鼠眼的樣子,個子不高,腰羅鍋著,活脫一個“十五貫”裏的婁阿鼠。


    他好打牌耍錢,經常輸得隻剩下一條褲子,連棉襖都叫人扒去了。沒辦法,偷東西的時候,都得在身上裹個小被,不是有好幾次,偷雞不成蝕把米,沒偷著東西,反叫人扒掉小被,被迫赤條條的光著膀子,十冬臘月天在大街上狼狽跳竄。最後還得讓我大爺求爺爺告奶奶的央求人家,才要回小被。)不過礙著麵子,不好挑開罷了。什麽事都得從源頭做起,自己家把東西看嚴了比什麽都強,農村那時就是以這種息事寧人的方法處理那些鄰裏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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