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青龍過海


    當楊胡莉把飯票交給賣飯窗口裏,這是一個蓄有濃黑的兩撇小胡子,眼睛深陷,長得有點歐洲人的一個小個子師傅,這以後,楊胡莉班的同學都叫他“外國人兒“,他賣飯的速度很快,一般同學都願意到他這個窗口買飯,不象旁邊那個胖師傅,慢慢騰騰,轉身都費勁,端個湯,沒準兒就在他轉身這陣子,還得讓他給轉悠撒出一些。


    這個“小歐洲”不但自己快,還要求同學們也得快,這不,在他賣了一份飯後,因後麵的同學跟不上趟,開始“篤篤”敲起窗口旁的木板了:“下一個!”


    下一個同學便快速將飯票和飯盒子遞進去,眨巴眼的功夫,飯菜便擺在你的麵前。


    “篤篤,”“小歐洲又開始敲窗板了。


    楊胡莉看到這一隊這麽快,趕緊從旁邊一隊跑過來,雖然這一隊比別的隊長一些,但是沒用多長時間就縮短了很多。


    當她把飯票遞進去後,因為有了前車之鑒,她立馬隨之把飯盒送進去,這回“小歐洲”沒敲窗板,甩出一句:“幾兩?“


    因看過前麵的幾位同學買過飯,知道這是什麽意思,這是問你要幾兩餅子的意思,楊胡莉當然不能要多了,說了聲:“二兩,“話音剛落,“嗖”的一聲,象在變魔術,似乎直接就把飯菜推了出來,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當楊胡莉把拿到手的一飯盒湯和一頁長條的黃色的玉米麵餅子仔細地看了一眼後,才切實領悟到“青龍過海”的“真諦”。


    說是湯,其實清得見底,裏麵遊蕩著五片六片的蘿卜片兒,間或還飄過蹦星兒的幾個蔥花兒,這也算是湯?再看那“金條”,說是黃色,因為熥的次數多了,中間開裂,色澤褪變,已有些發黑了。


    看樣兒都沒什麽食欲,一口咬下去,黴味兒很重不說,還澀得要命,趕快再喝一口湯往下送一送,如果送晚了,怕是馬上就要被吐出來。


    那湯隻有點鹹味兒,有點兒混,除此之外,和清水沒什麽兩樣。


    餐桌是一排長條兒桌子和長條板凳,在寬敞的大食堂裏縱向擺了五排,幾乎全坐滿了,大食堂裏人來人往,穿梭而行,人聲鼎沸,進到這裏就有些頭腦發暈。


    “這不就是刷鍋水嗎,“旁邊一個高大的男同學抱怨地說,他好象是城裏人,穿戴很幹淨,看樣兒在家裏是“慣孩兒”,大概吃不得這樣的“粗茶淡飯”吧。


    旁邊的幾個看樣都是新生的,不作聲地相互看看,又低下頭,默默地吃了起來。從他們的膚色看來,好象是農村人,似乎在家裏經常幫助父母下地種莊稼,小臉兒一個個曬得黝黑紅亮。他們吃起來好象沒什麽感覺,以一種平常心態就餐,不抱怨,不訴苦,靜靜地吃著,吃完了,規規矩矩地走到水槽子邊,把飯盒刷淨,走出門口,剩下那些發牢騷的人留在那兒。


    楊胡莉這頓飯吃了很長時間,她不象那些優裕家庭的子女那樣驕貴,這點苦對她倒不算什麽。


    她是這麽想的,盡管夥食不好,可你也得將就著,不然,今後你怎麽辦,三年哩,你熬得過去嗎,這吃不慣,那吃不慣,那你想吃什麽?


    不吃是不現實的,既來之,則安之。入鄉隨俗吧。


    有了這種想法,她便把這種事看得很淡,很輕鬆了。她也和那些農村的孩子們一樣,平靜地吃完飯,刷完飯盒,回到宿舍了。


    回到宿舍,見門已經開了,馮玉花本來是坐在她的床上,一見楊胡莉回來了,望望她臉上那撮長毛,立即站了起來,畏縮在一邊。


    “坐著吧,”楊胡莉謙讓了一下,“吃完了嗎?”


    “伲(我)歹(吃)完了,你歹了?”馮玉花禮貌地問,盡管她那腔調聽起來很滑稽。


    “我——我,”楊胡莉順嘴想重複她的那個伲和歹,但又覺得拗口,省略為:“嗯。”


    馮玉花就在那兒立著,她尋思到另一個床上去坐,一想,待會兒人家都要回來了,還得讓座,隻有站在那兒好些。


    “你站著幹嘛?”楊胡莉看出她的心思,“站客不好侍候,來,坐下。”她拍了拍自己的床,拉她過來在自己身邊坐下。


    馮玉花靦腆地笑了笑,那長滿細毛的小紅臉兒顏色微微深了一點,順從地坐在床上。


    “今天的製圖課聽得懂嗎?”楊胡莉覺得如不說話,氣氛有點僵。


    “怎麽聽不懂呢,伲從來沒接觸過急(製)圖,今兒不幾(知)怎的,都聽懂了。”


    “那還說啥,”楊胡莉笑笑,“老師講得好唄。”


    “嗯呐,”馮玉花點點頭。


    不大一會兒,宿舍裏的人都回來了。、


    範蓯榮一進來,大腿一撂,竄上二層床,忽通一聲,就把自己扔到床上,長出了一口氣,立即又坐直了身體,對她下床的女生抱怨:“你說說,這食堂的夥食怎麽那麽差,吃得都擦嗓子,整不好都得拉下一層皮來。再吃幾年輕校的飯,我都能唱男低音了。”


    聽得其他人跟著苦笑,但都沒作聲。


    她們私下想:剛到校就什麽都說,可能有些不大好,嘴還是老實點為妙。


    中午休息一個小時,這個時間可以自由活動。


    楊胡莉趕緊來到車懷芝的宿舍,車懷芝還在那兒喝水,並不斷地用手掐著嗓子。


    楊胡莉知道,車懷芝在家裏可是個驕慣孩兒,她上頭還有兩個哥哥,她爸爸是襯衫廠的廠長,媽媽是襯衫廠的縫紉二車間的車間主任,家庭條件十分優裕,在家裏她是吃好穿好,用她自己的話說:好吃懶做。家務活兒從來不用她伸一下手,都由媽媽和兩個哥哥代勞了。


    可來到這第一天,就給她來了一個“下馬威”,她覺得這是自己平生以來,吃過的最難吃的東西了,見楊胡莉進來了,她放下杯子,沮喪地跟著楊胡莉下樓,向操場盡頭的海邊走去,看看周圍沒人,她偷偷地告訴楊胡莉:“我今天的飯菜一點兒沒吃,我剛咬了一口餅子,就吐了,勉強咽了一下,嗓子痛得要命,緊次溜兒地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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