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凡霜擠出一抹笑容,溫柔地撫摸楚天的臉,渾濁的雨水順著楚天的臉潺然而下,可燕凡霜卻似乎完全沒有感覺,隻是淡淡地搖搖頭:“沒用的……我隻剩下三天了,今天,就是三天。原來,一切……都是命……天機老人說得沒錯,即使我想逃避,可最終還是會死在你的懷裏……可是,真的好暖……好暖……我真的不想……不想離開,即使,我知道,你的心永遠都不會屬於我……”


    楚天雙唇微微一動,卻被燕凡霜的纖纖yù指輕輕按住。她笑了笑,任由這一抹微笑,逐漸消散在滂沱的雨水中:“不要說,哪怕是騙我,唬我。最起碼,在最後一刻,你眼中隻看著我……”


    ……


    天空陰暗得似乎隨時都會壓下來,不帶絲毫憐憫地摧毀世間。


    這雨,仿佛就是凝聚了天下人的淚,天下人的愁,任誰看著這場雨,竟是忍不住生出一縷很淡卻化不開的愁緒。


    那一個小小的酒樓當中,那兩個古古怪怪的老人皆是半眯著雙眼,臉上透出一種仿佛是醉酒後似的bsp;“下雨了。”一開始喝著酒的老頭打了個嗝,歎了一句。


    “變天了。”青衣老人似笑非笑地抬眼瞧著對方,此時又哪裏像是喝醉的模樣?


    酒不醉人,人自醉!


    讓人醉的並不是酒,而是人心!


    “你不天天摸著你的寶貝刀,來皇城做什麽?”


    “那你又來皇城做什麽?”青衣老人不甘示弱。


    一開始坐在這裏的那老人悠悠一笑:“我?不過是來皇城看看風景,見證一下這場風雨罷了。”


    “隻是看?”青衣老人眯著眼,眯成了一條縫,縫隙中隱隱閃爍著精光。


    “都是老朋友了,何必多問呢!”淡淡一歎,帶著縷縷無法抹盡的滄桑。


    青衣老人沉默半響,哐啷一聲,竟是把手中那空酒壺砸在了地上,碎成了滿地的碎片。他仰頭哈哈一笑,神色間竟是痛快至極:“哈哈哈!好!好一句老朋友!隻望在不久之後,我們不會是敵人!”


    說罷,青衣老人毅然站起,頭也不回,信步而行,緩緩走入了遮天的雨幕當中。


    漸漸地消失了身影。


    ……


    ……


    燕凡霜的嬌軀逐漸變冷,也不知是雨水的溫度,還是屬於她的溫度。


    很冰,很涼,仿佛是失去了血液一般的溫度。


    她的話,讓楚天渾身一震。騙她,唬她麽?


    愛不愛……愛不愛?


    不屬於……不屬於……


    楚天腦海中1uan糟糟地回dang著無數的話語,仿佛響自內心深處,卻完全不屬於楚天的話語。到底怎了?


    到底是怎麽了?


    看著楚天怔怔的模樣,燕凡霜微微喘著氣,卻是緩緩地伸出了蒼白的手指,輕輕點在了楚天的額頭上,淒婉一笑,猶如那風雨飄搖中,搖搖yù斷的孤蓮:“你啊……這輩子,就是活得太累了……”


    轟!


    一道雷!


    而楚天的腦中,仿佛也響起了一道雷,讓楚天轟然一震,嗡嗡作響。


    活得太累……活得太累……活得太累……


    楚天下意識地回想著燕凡霜所說的這四個字,莫非,自己真的不應該這般活麽?


    “咳咳!”燕凡霜麵無血色,幹咳兩聲,竟是嘔出了絲絲血沫。楚天不知所措把燕凡霜嘴角的血跡拭去,可燕凡霜卻輕輕按住了楚天的手,隨後緊緊握住,她仿佛想說什麽,臉上竟是多了幾分鮮yan的殷紅。


    “楚天,如果有來生,我們再相遇的話……你會娶我麽?”


    “會!一定會!來生,我一定會娶你!”楚天聲音嘶啞,低沉地吼了一句。仿佛是在吼天,仿佛是在吼地!


    又仿佛是對上蒼咆哮,訴說自己心中的不甘!


    為何,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個深愛自己的女子,黯然離去!!


    這低沉的話,這個回答,聽在燕凡霜的耳中,卻是無比的溫柔。或許對燕凡霜來說,楚天所說的這句話,是她這一生所聽過的最動人的話語!


    燕凡霜笑了:“楚天……你還記得在暗梟之墓時,你和靈兒兩人曾經坐在樹梢,賞著月亮麽?”


    楚天一怔。


    燕凡霜的雙眼卻逐漸mí離,透出異樣的光芒:“我記得,我卻記得,你或許不知,我那時遠遠地看見了……真的,當時我隻是在想,有沒有這一天,我也能像她那般,在你的身邊,賞著我最喜歡的晚霞……晚霞……可惜,看來上天也不許了……”


    楚天心中一驚,仰望天際,此時烏雲密布,大雨滂沱,天地間一片蒙蒙煙雨,黯然一片,又何來的晚霞?


    隻不過,楚天卻猛地想到了一法,他猛地抹去臉上的雨水,驚喜道:“有!有晚霞,凡霜,快看!”


    鏘!


    楚天單手抱著燕凡霜,右手卻猛地握住了離火劍!刹那間,離火劍上所冒出的熱氣,登時讓接近的雨滴都化作了一片水霧,登時,天地之間,楚天手中的那一抹火熱,是那麽地耀眼,那麽地刺目!


    “去!”楚天大喝一聲,鼓足了全身的力量,手中離火劍朝上一推,刹那間,一道紅光衝天而起,撕裂天空!


    離火劍的周遭,在半空中逐漸凝聚了一大片熾熱的烈火,小小的離火劍,在衝天之際,竟是越漲越大,火勢衝天!


    蓬!


    漫天的烏雲,根本就擋不住楚天這一劍之威!那濃厚的烏雲直接被破開了一個巨大的空dong,而在空dong的周遭,竟然像是被燒焦了一般,餘下一圈紅中帶金的光暈,久久不散!


    而烏雲的背麵,離火劍光芒大盛,透過雲層折射下來,本來烏黑一片的雲層,此時竟是閃爍著不同的色彩,異常鮮yan,光陸怪離!


    猶如晚霞!


    自由之城中,許多人看到城外這一幅天地奇景,皆是嘖嘖驚歎。可是,卻沒有人知道,這一幅雨中晚霞,卻隻是一個傷心人,為了滿足一個女子那個小小的願望!


    “快看!晚霞!”


    楚天愕然回頭,卻猛地現,本來燕凡霜緊緊握住楚天的柔荑,卻不知什麽時候鬆了開來,鬆了,就這麽無力地垂下,垂下……


    燕凡霜的嘴角,依稀殘留著一抹淺淺的笑容,那一句輕聲的呢喃,卻仿佛刀刻一般,深深地印在了楚天的心底……


    “來生,不見不散……”


    “凡霜……”悲,慟!所有的話語,都不足以訴說楚天此時的心情!


    “啊啊啊啊啊啊————!!”楚天仰天長嘯,緊緊抱住懷中那永遠閉上了眼睛的人兒,任由那豆大的雨滴打落臉上,嗤嗤生痛!


    那漫天的雨水,如刀,如劍,如霜!


    正如楚天此時的心,一片刺痛冰涼!


    這一生……是我負了你……


    轟隆轟隆……


    這時,雨幕之中,一個麵無表情的老人,緩緩走來。


    可那老人的周遭,卻仿佛有一堵無形的牆壁一般,把所有即將落到老人身上的雨水,都擋在了身外。


    楚天卻根本沒有回頭,隻是怔怔地,看著懷中安然而笑的女子,就這麽凝望著。


    漫天滂沱,瀟瀟暴雨,是誰在深深凝望?是誰在悲慟心傷?是誰,在歎著那過去的往昔,歎著那種種早已無法回頭的悔恨!


    那老人卻徑直地走到楚天的麵前。


    楚天恍若失神,無喜無悲。可是,誰又能明了,楚天此時的心情?


    “為什麽?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老人淡淡一歎,這聲歎息,在淅淅瀝瀝的雨聲當中,卻悠悠然地傳入了楚天的耳中。


    “她本來還能擁有百日xìng命,可為了壓製蝕心掌毒xìng,霜兒卻不願成為‘活死人’,她隻想在死前,再見你一麵,所以才服下了‘三日必死丹’……”


    “夠了!”楚天一聲暴喝,打斷了老人的話。楚天心痛地抱緊了懷中的人兒,喃喃道,恍若自責:“你為何不早說……你為何不早說……是我負了你……我負了你!!”


    “罷了罷了,一切都是命!”


    楚天忽地一聲大笑:“哈哈哈!!命!什麽又是命!難道她的命,就注定了為我而死!?天機老人,從今以後,我不再相信天命!隻信自己!”


    天機老人表情一滯,卻也沒多說什麽。他朝楚天伸出手,道:“讓我來葬了她罷。”


    楚天抬眼望了天機老人一眼:“她,曾有說過想葬在哪裏麽?”


    天機老人點點頭:“我所住的山穀,天機穀。”


    楚天默然,緩緩起身,深深地凝望著大雨中,燕凡霜那蒼白無血色的容顏,仿佛想把這女子深深地記在心底。


    隻是,楚天卻知道,這一生,他已經無法忘記,燕凡霜!


    楚天緩緩地把燕凡霜那逐漸冷卻的嬌軀,jiao到了天機老人的手中,那極輕的重量,恍若無物。


    天機老人淡淡一歎,深深地看了楚天一眼。


    不信命麽?


    楚天溫柔地撫摸著在天機老人臂彎中,燕凡霜的俏臉。那抹淡淡的,像是滿足了一般的淺笑。


    “天機老人,拜托你……在霜兒的墓碑之上,刻上「來世之妻霜兒之墓」……待我了了皇城之事,我便會去看她……”


    天機老人淡淡一歎,點點頭,他別有深意地看了楚天一眼,道:“小心,國師!”


    說罷,便再次走入了遮天雨幕之中。


    “來生……不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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