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下參見王爺!"來人壓低聲音伏地拜道。


    冷月透射窗紙,殿中便多了一絲幽冷的光亮。宗政無憂緩緩睜開眼睛,那眼中清明無比,冷冽懾人,較平常半點不差。他亦是壓低聲音道:"事情都辦妥了?"


    來人應道:"是的。所有的財物和兵器已經秘密運往江南,樓裏的人馬已經聚集,隻等王爺出宮。"


    宗政無憂點頭輕輕"恩"了一聲,問道:"她可好?"


    來人道:"王爺放心,公主很好!今日,公主暗中派人送來消息,說三日後的夜裏,她會拿著衛國大將軍的令牌與我們會合。屬下與公主定在西郊獵場懸崖下的山洞碰麵,從那裏有條小道直通江南官道,隻要避過了京城防守,有了令牌,這一路順暢,不出半月,便可抵達江南之地。"


    宗政無憂皺眉,"傅籌的令牌豈是那麽容易到手的?不需令牌,本王照樣可以帶她安全離開。"


    來人道:"若無令牌,走山路繞道而行,至少需時一月,路上必遭追擊,於王爺傷勢不利...這是公主的意思。"


    宗政無憂眉心緊鎖,歎道:"你去罷,安排人做好接應,別出事。"阿漫的性子,他自是了解,她堅持的,誰也改變不了。


    "屬下遵命!"


    殿內的窗板重新被封上,殿內又是一片漆黑,宗政無憂望了眼側麵牆上的圓孔,俊美無比的麵容微動,說不上心裏是何種滋味。


    衛國將軍府,清謐園。漫夭手支著下巴,垂眸斜躺在窗前的貴妃椅子上,身後一盞雕花細木骨架琉璃燈,昏黃的燈火透絹紗而出,籠在她身上,她微微垂著頭,白發披散,於燈光中印下的陰影使得她麵上的表情變得朦朧而隱約,看不清神色。


    項影立在十步遠的距離,隻抬頭看了她一眼,便立刻收回目光,低下頭稟報道:"果然不出主子所料,將軍以為我們通過無名巷裏出現的那三個人傳遞消息,已經派人去查了。他一定想不到主子是聲東擊西,蕭可才是真正傳遞消息的人。"


    漫夭唇角微微勾出一個淺到不能再淺的弧度,看不出意味的笑容,有幾分深沉,還有一份神秘。她帶著蕭煞和項影去九皇子府,傅籌的目光定然會放在他們三人及九皇子的身上,他們這一路上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傅籌的眼線,而蕭可這樣單純又沒有心機和武功的女孩最不容易讓人提防。蕭可沒有武功,但是她有迷香,那是一種可以讓人醒來後忘記之前發生過何事的迷香。無隱樓雖然隱秘,但她有無隱樓的扇子,要找到人也不是很難。


    "今日無名巷裏的那些人,恐怕都不簡單。"她輕輕抬起被利鉤刺傷的那隻手,手上纏繞著一層又一層的紗布,看上去有些浮腫。


    項影思索道:"那些人確實有些古怪,平常雖然擁擠一點,但也不像今日這般人多驅趕不散。莫非,這些人有什麽陰謀是衝著主子來的?"


    漫夭動了動兩根手指,淡淡道:"不管他們是什麽人,這一次,達到我們想要的目的就行了。將軍近日還有何舉動?"


    項影道:"聽說自秋獵回來以後,將軍一直在派人秘密尋找一樣東西,但不知究竟是何物?他們將整個皇宮都翻遍了,還找了名義搜查了一些大臣的府邸以及秋獵前幾日與陛下有過接觸的人,似乎至今還沒找到。"說到這裏,他頓了一頓,又想起什麽,補了一句:"在將軍之前,太子也曾有過同樣的舉動。"


    "哦?"漫夭黛眉輕輕一動,眸光微抬,太子找過,傅籌也在找,對於即將登上皇位的人,究竟是何物對他們而言如此重要?她凝眉細思,片刻之後,眸光一亮,"玉璽,也許是傳國玉璽!"


    項影一怔,有種撥雲見霧之感,笑道:"主子說的極是,很有可能是傳國玉璽!可是,陛下人在宮裏,玉璽不在皇宮還會在何處?"


    漫夭坐起身,猛地想起陳公公給她的那個看似普通卻沉甸甸的匣子以及臨天皇的那句話:"朕,會賜你兩樣東西...這兩樣東西在你還是將軍夫人的時候,絕對不能打開,否則,你會成為臨天國的千古罪人。"


    難道...她心中一驚,假如是,那另一樣東西又是什麽?她倏地一下站起身,"走,去茶園。"


    項影愣了一愣,二話不說就跟著她走到了門口,漫夭突然頓住腳步,眼光一掃周圍,麵色平靜,抬手製止道:"慢,今日還不是時候。你先下去歇著吧,我去林中練會兒劍。"


    項影不讚同道:"主子,您的手有傷..."


    "不礙事,我有分寸。你去罷。"她說罷轉身拿了劍徑直往竹林而去。


    一連三日,再沒有別的動作。


    第三日晚上,月色極好,傅籌終於處理完堆積的公務,獨自在寢閣內徘徊,腦子一空下來,便都是那人的身影。他一手扶額,目光落在淺灰色的地磚,卻無焦距。


    他轉頭對門口叫道:"來人,去傳清謐園守衛前來見本將。"


    門外侍衛連忙應了,不到一刻鍾,清謐園守衛到了門外,還未求見,傅籌已先道了一聲"進來"。


    那侍衛進屋行禮,傅籌背著身子站在窗前,問道:"夫人手上的傷可好些了?"


    侍衛低頭,恭敬地回道:"回將軍的話,屬下聽蕭姑娘說,夫人手上的傷似乎比三日前更嚴重了。將軍這三日公務繁忙,屬下不敢前來打攪。"


    傅籌目光一變,倏然回頭,皺眉沉聲道:"怎麽回事?蕭可的醫術不是很好嗎?怎會更嚴重?"


    侍衛連忙道:"夫人每晚練劍,傷口惡化,手指已經見骨了。聽說不能再練劍,夫人心情不好,今晚叫項侍衛打來一壺酒,屏退了所有人,此刻一個人在竹林裏飲酒。"


    傅籌微微一震,心口便無可抑製的痛了起來,都見骨了,已經那麽嚴重了嗎?她竟然這般糟踐自己的身子!她從來都是一個冷靜自持的女子,竟也會因為心情不好而飲酒?他這一輩子,最後悔的就是那次醉酒,若無醉酒,便不會碰痕香,不碰痕香,也不會有讓他悔恨終生的紅帳一幕。那個女人跟隨他多年,了解他太多,明知他被門主逼迫處境艱難,還如此設計於他,引他用李代桃僵的計劃,毀了他和容樂,他一定要抓住她,將她碎屍萬段!


    他捏了捏拳,大步跨出,直往清謐園而去。


    夜色寧靜安詳,清謐園,秋風蕭瑟,吹動竹影搖曳,於碧色環繞之中,女子一人獨坐,長發飛散,衣袂輕揚,她左手執壺,姿態優雅如仙,自斟自飲,已有幾分醉態。空氣中,竹子淡淡的清香氣混合著濃烈的酒香,配上那銀色月光籠罩下如詩如畫的清景佳人,讓人如癡如醉。


    傅籌遠遠站在竹林外頭,竟不舍得打擾這份寧靜美好。他目光癡然相望,含著無數的想念和愛戀。幾日不見,竟如同隔了幾世那麽久。


    漫夭又倒了一杯酒,仰頭灌下,喉嚨一陣燒灼,她抬頭望著空中皓月,想起李白的那首月下獨酌。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飲,影徒隨我身。


    暫伴月將影,行樂須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亂。


    醒時同**,醉後各分散。


    永結無情遊,相期邈雲漢。


    這裏無花,卻有竹。那個令後世敬仰的偉大詩人,他在飲酒作詩時心情是怎樣的孤寂和淒涼?她放下酒杯,拿起一旁的玄魄,便飛身而起,不是練劍,而是舞盡風情。


    柔軟飄逸的身姿飛舞在青竹林中,如水銀流瀉般的光芒在朦朧的月光之下劃出一道道優美至極的弧。她在那劍光之中偶然回眸,那清冷明澈的眸子漾著酒後微醺的神態,飛揚而起映在眼中的雪白發絲流轉著聖潔的妖冶,散發著神秘的吸引。


    傅籌見她握劍,本想去阻止,卻挪不動腳步,仿佛被釘在了地上。這樣的她,他想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淩厲的劍氣忽於空中橫掃,震了竹葉紛紛而落,飄零在她的周身,仿佛在書畫女子內心的蒼涼,又似是下了一場清葉竹雨,欲洗滌世間的一切哀傷。


    她的劍舞且柔且剛,將一個女子最美的姿態在這樣寧靜美好的夜晚展現得淋漓盡致,而那柔和清美的月光也不過是她的陪襯。


    輕盈的腳步逐漸移至放置酒壺的低矮桌案,她一個彎身後仰,用一指勾起酒壺拋於空中,美酒沿壺傾注而下,如一道清泉凜冽,她紅唇微張,醉態竟撩人心魂。


    林外的男子仿佛被那一個神態猛地擊中,身軀僵硬。而女子在此時,手中的劍忽然脫手掉在地上,她一手捧著另一隻手,眉頭皺了,身子一歪,便傾倒在地。


    傅籌一驚,慌忙疾掠過去,緊張地叫了一聲:"容樂。"(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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