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康子來的這一天正好是十五,不但是眾妃嬪齊聚永壽宮請安的日子,更是帝後夫妻二人團聚的日子。按南陵國的習俗,每逢月圓之夜,這一天皇上都要陪著皇後,即便是不在皇後處留宿,那麽帝後夫妻也總要一起用膳的,以示夫妻和睦,家業興隆之意。


    羅皇後初初封後入宮,又是當朝重臣羅修恩的孫女,更是皇上和太後用來製約鸞貴妃娘家的籌碼,所以夜未央對這位皇後雖然淡不上鍾愛,但該有的禮節還是不會怠乎的。


    所以這一天即便是水漾和如意如一個陀螺一般,在冷宮大門內急得團團直轉,依舊沒有見到夜未央的身影出現。


    到了晚上,果然是月朗星稀,滿月如鏡。


    夏夜的天空靜謐而美好,再加上那輪又圓又大的月亮,用她那皎潔的光輝撫摸著大地,月光更是水一般的瀉在冷宮的小院之內,竟然無端便增加了一些嫵媚和神秘,從而也就少了一些恐懼與不安。


    子衿靜靜地坐在小院之中,仰頭望著那輪極美的圓月。即便當這輪月亮消失之時,也同時預示著她生命的結束,她依然覺得這月亮是極美的。


    到了月近中天之時,似乎死亡的氣息已經越來越逼近了。水漾和如意也悄悄走了過來,毫無聲息地坐到她的身側,此刻,或許靜靜的陪伴勝過任何的萬語千言。


    這一夜就這麽過來了,無論怎樣,誰也阻止不了明天的太陽照常升起。


    到了第二天,子衿早早一應穿戴整齊,甚至還讓水漾幫她精心打扮了一番。吃了如意做的精致早餐,便靜靜坐在那裏,等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終於,皇上上早朝的時間到了,但是冷宮內依舊鴉雀無聲,大門如往常一般被關得緊緊的,沒有任何人進來。


    水漾和如意已經將神經繃得緊緊得,甚至是有一點風水草動的聲音都將她們嚇得一跳,生怕冷宮的大門被推開,露出太後那張如菩薩一般靜謐的臉。


    然而直到皇上下朝的時間都到了,那道門依舊關得緊緊的。


    水漾有些慶幸地看著子衿:“娘娘,這都到晌午了,是不是說明我們已經轉危為安了?”


    話音剛落,映入眼簾的是小康子翻牆而入的身影。


    急急將小康子迎進屋中,三人湊上前齊聲問道:“太後怎麽沒來?”


    小康子擦了擦額角的汗,笑道:“娘娘,宮內出了事兒,恐怕太後那邊一進半會兒顧不上您了,您的危險暫時應該是解除了。”


    水漾和如意俱是拍手一笑,管它宮內出了什麽事,隻消咱們娘娘安全就好。子衿卻一臉疑惑地看著小康子:“宮內出了事兒?是什麽大事兒嗎?”


    小康子也是一拍手,喜道:“說來也真是巧,昨晚奴才正和慧妃娘娘急得不行時,突然有人進來報,說嫣昭儀那邊出事了。據說是郭大人去給嫣昭儀診脈護胎時,發現她體內有金剛草,這下皇宮大亂了,皇上,太後,皇後還有位份高一點的妃嬪都去了。嫣昭儀嚇得直哭,生怕也生出像淑嬪那樣的孩子,幾乎是哭暈了幾次。好在郭大人說中毒含量還輕,他能保住胎兒無險,嫣昭儀這才止了哭。皇上和太後當即大怒,說一定要查出是誰下的毒手並且重責。”


    子衿眉頭一挑:“巧?”她微微搖了搖頭:“這並非是巧,恐怕是有人在救我。”


    水漾臉露疑惑:“娘娘是說郭太醫嗎?”


    子衿點點頭:“定是少不得他的,否則那嫣昭儀體內的金剛草怎麽不早不晚,偏偏在太後要賜死我的前一晚發現,而且是被郭太醫發現。”


    “這倒也是。”水漾比較讚同的點了點頭。


    子衿問道:“嫣昭儀所中金剛草之毒,也是在食材中下毒嗎?”


    小康子點頭:“是食材,但並不是淑嬪所食的那幾樣,而且據郭太醫說份量較輕。並且時間上剛好和娘娘你入冷宮的時間錯開,所以第一個排除嫌疑的就是娘娘您。”


    “噢?是嗎?”子衿臉上疑惑更重了幾分。


    小康子又道:“待郭太醫在皇上和太後麵前將嫣昭儀中毒金剛草一事說清楚之後。一旁的婉才人當即哭訴,說當初淑嬪娘娘和腹中龍胎被毒害,大家一直以為是暖嬪娘娘,結果現在暖嬪娘娘身在冷宮,宮中又出現這樣的事,說明暖嬪娘娘是清白的。求皇上和太後放暖嬪娘娘出冷宮,然後慧妃,靜妃,還有婉才人一起跪地求皇上和太後放娘娘您出去。”


    水漾一喜,看著子衿笑道:“娘娘這下恐怕是有出頭之日了。”


    子衿凝重地搖搖頭:“恐怕不會這麽容易。”


    小康子又急急說道:“皇上當時倒是樂意放娘娘出去,可是鸞貴妃等人又說這一次不是娘娘下毒手,不代表上次就不是,也許是有人模仿娘娘的毒計聲東擊西而已。總之她們就是千方百計尋各種理由不放娘娘出去。最後太後則說,嫣昭儀的中毒不足以說明暖嬪是清白的,待抓到對嫣昭儀下毒的凶手後,一審便知,然後當晚就這麽散了。”


    “那下毒的凶手呢?當真是一點線索都沒有?”子衿詫異道。


    小康子搖了搖頭:“雖然皇上和太後已經震怒要將此事徹查,但是似乎並沒什麽進展。聽說今兒一早,於得水不但將嫣昭儀宮中的人挨個審問了一遍,就連內務府倉庫管食材的那幾個人也抓來動了刑,但是均是什麽都沒問出來,這事恐怕是不好查。”


    子衿幾人對視一眼,也不由得渾渾噩噩起來,最後隻水漾似喃喃自語一般地說道:“事情怎生這般奇怪呢!”


    小康子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便匆匆離開了。然而子衿等人懸著的一顆心也算放鬆了下來,緊張的時候還不覺得,一旦放鬆了,這才感覺到周身的乏力,於是當晚也就早早便睡下了。


    自那日之後,無論是後、宮,還是冷宮,似乎都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星移鬥轉間,天上那輪又大又圓的月亮也變成了淺淺的一鉤,但月色卻依舊極明極亮,如水銀一般直直傾瀉而下,整個皇宮每晚都如籠罩在淡淡的水華之中。


    如此,日子又這般平靜了下去,如山間小溪的潺潺流水,不急不緩,蜿蜒綿長。


    這期間小康子又來了幾次,每次來也不過是絮絮說一些宮中瑣事。唯有一次提到鸞貴妃等人又力勸太後賜死暖嬪,卻被慧妃以宮中現在有兩位妃嬪有孕,為了給小皇子小公主祈福,宮中不宜見得殺氣這種太後較重視的理由搪塞了過去。所以賜死之事又一次不了了之了。然而鸞貴妃和慧妃的關係也日趨白熱化起來,漸漸由先前的暗鬥改為了現在的明爭。身在冷宮的子衿從而也更加擔心慧妃的處境,再加上夜未央已有多日未進冷宮,她的心更是日漸焦灼起來。


    直到這一日,沉寂了許久的冷宮又突然有客造訪。而且還是兩位她做夢都想不到的訪客來此。子衿愣愣地看著眼前的兩個人,驚訝出聲:“秦大人,高大人,你們怎麽來了?”


    秦非和高達先是規規矩矩地上前行了禮。而後高達才有些慚愧地說道:“娘娘,臣若不是遇到了什麽難以解決的事情,也不會冒著被罰的危險來冷宮求您幫助,實在是事情非常棘手。近日以來朝中本就政務繁忙,再加上此事的困惑,皇上大為震怒,已經在禦書房內幾日不眠不休,連吃飯都是命人送進去的。”


    “這樣下去皇上的身子可是會熬壞的。”子衿深知夜未央雖然沒有做出什麽轟轟烈烈,流芳千古的大事,但也不能不稱為是雄才偉略的明君。而秦非和高達也並非池中之物,竟然困惑到追到冷宮來。所以她忍不住既擔心,又好奇地說道:“究竟是什麽大事,令皇上和兩位大人都這般困惑。還有,你們是怎麽進來的,門口的侍衛竟沒阻攔?”


    秦非看了看冷宮的大門說道:“娘娘放心,看護冷宮大門的侍衛,在之前都曾經是高大人的屬下,所以進來之時倒是沒有費得什麽周章,但是為免給娘娘帶來困擾,臣還得長話短說。”


    子衿答應著將秦非與高達請進屋中,看著水漾上了茶水,這才問道:“到底何事讓二位大人這般為難?”


    秦非抹了一把額上的汗水,說道:“不知娘娘可否聽說,一個多月之前,我南陵國西南部大片良田都鬧起了蝗蟲災害,已經將百姓們半寸餘高的農苗啃食一光,當地百姓受災嚴重,愁苦不堪,已經麵臨顆粒無收的局勢?”


    “本嬪自春季到如今,一直在冷宮之中從未離開半步,也未曾有人向本嬪提起東南部鬧蝗蟲災害一事,所以本嬪並不知情。”子衿搖了搖頭據實以答。


    高達接話道:“娘娘不知沒有關係,現在有一事已是十萬火急之勢,求娘娘為微臣們想個法子,若是遲了當地百姓更是身在水深火熱當中了。”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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