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藥煉之法,吳解不知道吸收了多少人參精華,如果以能量來說,別說是一個大活人,就算是一座房子都能燒成白地。


    但茉莉的法門的確玄妙,這不可思議的能量全部被轉化成了一股純陽之氣,充斥在他的四肢百骸之中,讓他的身體得到了極大的加強,卻沒有對他造成任何傷害。


    隻不過這股純陽之氣實在太強太強,以至於吳解每到情緒激動的時候就會感覺到胸口悶得慌——那是純陽之氣被他的怒氣引動,正在體內湧動勃發。


    要是他已經入道築基,此刻就能把這股純陽之氣轉化為真氣,快速地提升功力。就算他沒有入道,這股純陽之氣也讓他的身體擁有驚人的防禦力,簡直就像是穿著鎧甲一般。


    不過吳解始終還是希望能夠點燃純陽之氣化為真火,因為按照茉莉的說法,這純陽真火的用處實在太大了!


    用於修煉,它可以燒穿關竅,幫助他進一步強化肉身;用於戰鬥和冒險,它能夠破除各種邪祟,無往而不利。


    身懷寶山而不能使用的感覺,實在讓吳解有些鬱悶。


    到現在,這份鬱悶終於煙消雲散,他終於以心中一股無名怒火為引子,點燃了體內的純陽之氣,一瞬間將充斥全身的海量純陽之氣轉化成了一股蓬勃的真火。


    不僅如此,真火剛剛練成,就有用得著的機會了!


    他大吼著衝向三山道人,口鼻間不斷噴出金紅色的火星,周身也繚繞著一團火焰的虛影,看起來簡直像是火神下凡一般,威武堂堂。


    三山道人行走江湖這麽多年,又怎麽會不認識號稱“破邪之能天下無雙”的純陽真火呢?一看吳解竟然將怒火化為真火,頓時嚇得魂不附體,偏偏他此刻還被陣法鎖在原地,一步也不能離開,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吳解衝過來,揮動火焰繚繞的拳頭,朝著自己迎麵打來。


    隻要被這一拳頭打中,就算是十個三山道人也必定要魂飛魄散,死得不能再死!


    生死關頭,三山道人也急中生智,大聲喝道:“你還想不想要杜若的性命?”


    這句話當真有用,吳解明明一拳頭已經到了他的麵前,卻急忙收住,惡狠狠地問:“你說什麽?”


    他此刻一個拳頭懸在距離三山道人麵門不足半尺的地方,拳頭上繚繞的純陽真火幾乎眼看就要燒到三山道人,卻仿佛有萬斤之重,再也打不出去。


    雖然明知道杜若肯定已經被害,可他們十多年的交情猶如親姐弟一般,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也免不了要試上一試。


    這就像是很多重情重義的人遇到親人患了絕症,縱然明知道已經沒有希望,可但凡有一根稻草,總還是要抓上一抓,哪怕隻能讓親人稍稍舒服一點點,哪怕隻能讓親人多活一年半載,就算為之傾家蕩產也在所不惜。


    隻可惜這份情義往往並不能得到好結果,反而常常被卑劣之徒利用,成了他們牟利的工具……


    三山道人眼見著那個拳頭停下,看吳解一臉凶狠卻又不敢動手的樣子,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知道自己大概是撿回了一條命。


    不過他此刻也已經不敢再刺激吳解,強忍著大笑的衝動,老老實實客客氣氣地說:“其實你有些誤會了……”


    “我不想聽廢話!”吳解打斷了他的話頭,硬邦邦地問,“杜若她究竟怎麽了?”


    “這個……有點說來話長……”三山道人自然盡力拖延時間,對他來說,隻要拖到陣法完成,域外的投影降臨人間,就算大功告成。


    純陽真火再怎麽厲害,吳解的功力擺在這裏,絕對不可能鬥得過域外——哪怕這隻是一個影子,也要勝過吳解幾百倍幾千倍!


    所以他就東拉西扯,先是談起當年杜若偷吃供品被自己發現的事情,然後又回憶了一段自己的往事——他原本也是這個鎮上的居民,少年時候因為嘴饞偷吃供品挨了一頓打,一氣之下就離家出走。在江湖上跌打滾爬混了幾十年,機緣巧合之下入了道途,後來年紀漸漸大了,在道途上成就也已經到了極限,就生出了落葉歸根的念頭……


    “那時候我原本以為就此終老故裏,卻想不到又橫生變故。”三山道人顯得很是感慨的樣子,咳嗽了兩聲,繼續說道,“當我看到那個小丫頭偷吃觀裏供品的時候,恍惚間好像是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吳解點點頭,他印象中的杜若的確可能做得出偷吃供品的事情來——不,隻要這供品是甜的,她絕對會去偷吃的!那丫頭壓根沒有尊敬鬼神的想法,在她眼睛裏麵除了打架就是甜食。


    “從那以後,我就對這她特別關注……我發現她和當年的我其實完全不同,當年的我是個膽小怕事的人,偷吃供品也不是因為饞嘴,隻是單純的餓而已。可她不同,她天不怕地不怕,就連鬼神也一樣不放在眼裏,她其實吃穿不愁,之所以偷吃供品,根本隻是因為喜歡吃甜餅!”


    吳解忍不住暗笑,想必當時三山道人的臉色一定很有趣。


    “有時候我就在想,如果當年我能夠像她這樣堅強勇敢,像她這樣有本事,我這輩子是不是能夠獲得更大的成就?是不是能夠更進一步,突破入道三境的極限,踏入煉罡境界呢?或者能不能再進一步,凝就真元長生五百載呢?”那張杜若的臉上充滿了和相貌不符的唏噓之色,看得出三山道人正在緬懷和幻想。


    他歎了一陣子,又接著講了下去。


    “正所謂閉門家中坐、禍從天上來,我當年行走江湖的時候結下了不少仇家,其中有一個不知道怎麽的搭上了禦龍派的高枝。那禦龍派乃是天下有名的門派,門中幾位長老都已經以先天罡氣將自身洗練完畢,成就無漏之身,以前還出過凝成真元的大高手……他們追查到了我的下落,派出禦龍三仙劍之首的‘奔雷劍’甄漢殺上門來。”


    “那甄漢不到三百歲就已經感悟天地大道,能夠引得先天罡氣洗練身軀。我不過半隻腳踏入通幽境界而已,哪裏敵得過他!交手不一會兒就被他封了靈台生擒活捉,唉,也不知道我的本尊現在是不是已經被他們給殺了……”


    “因為你丟了肉身,所以就來奪舍杜若嗎?”吳解這才想起正事,連忙惡狠狠地喝道,“快說!該怎麽才能讓杜若活過來!”


    “其實她根本沒死。”三山道人一句話震得吳解目瞪口呆,“我是打算把她培養成衣缽傳人的,又怎麽會害她?”


    “可是你明明奪了她的舍!”


    “說起來這還要怪你。前些天她跟你交手落了下風,回來之後十分鬱悶,不依不饒地纏著我,非要我教她一種見效快威力大的功夫,說是要挽回姐姐的麵子。我哪有那種功夫可以教她!想來想去,隻有讓她魂魄離體,去我當年行走江路偶然得到的養魂寶玉裏麵專心修煉,而我則附在她的身上,借助本身境界吸納天地元氣,為她洗毛伐髓,從而實現突飛猛進的效果。”


    三山道人說得振振有詞,吳解也無法判斷他究竟說得是真是假。但他可以問茉莉——


    “這家夥說的辦法……就理論上的確行得通。不過這樣豈不是要損耗他所剩不多的魂力了嗎?難道他真的舍己為人,為了讓徒弟盡快有所成就,不惜冒著殘魂消散的風險?”茉莉大搖其頭,吳解幾乎可以想象她兩隻長耳朵搖來搖去的樣子,“這不可能!天下哪有這麽厚道的師傅!”


    “不要用老眼光來看待新時代,神君那都是不知道多少萬年前的人了,你怎麽知道當代的修真界就不可能出現這樣的師傅呢?”


    “怎麽可能!狗改不了吃屎!”


    “你怎麽能把修真者比成狗呢!”


    二人在心靈之中爭吵起來,不過隻吵了兩句,吳解就回過神來,想起了眼前的事情。


    “那這些神像和這個陣法是怎麽回事?無論這些黑霧還是那些紅光都很可疑啊!”


    三山道人笑著點點頭,隻是笑容卻有點詭異:“當然可疑嘍,因為我本來就是在召喚域外的投影,想要把這一村人獻祭給它,以換取它幫我恢複修為啊。”


    吳解雙眼頓時瞪得滾圓,忍不住大吼一聲,揮拳就打。


    雖然這一拳下去杜若隻怕就死定了,但要是不打死三山道人,死的可就不隻是杜若一個人了!


    但這一拳卻沒有能夠打中三山道人,而是被一隻紅光繚繞的透明大手擋了下來。


    不知不覺之中,那團從四麵八方匯聚過來的紅光已經化作了一個透明的紅色人影,此刻它甚至已經能夠行動,剛才給三山道人擋下這一拳的,就是它。


    吳解大吃一驚,想不到這區區一個陣法化作的幻影竟然能夠擋住自己的純陽真火!但現在正是戰鬥的時候,他也沒空去細想,隻得再次催動真火,和那透明人影戰成一團。


    這透明人影武功並不高明,力量也不是特別大,但它身上卻有一種奇異的力量,吳解每一次和它交手,都覺得身上的力氣在交手的瞬間被它吸走了一些,好在他的純陽真火底蘊極厚,分量極足,這樣的損耗完全撐得住。


    但吳解依然越打越吃驚——這透明人影似乎正在飛快的成長!


    一開始的時候,它好像一個蹣跚學步的孩子,動作之間極為笨拙,可隨著時間的推移,它的動作越來越流暢熟練,就像是苦練了很多年功夫一般。


    “這樣下去恐怕要輸!”打了一會兒,吳解心中便有些擔憂,忍不住左顧右盼,尋找可能克敵製勝的機會。


    就在此時,他注意到了三山道人居然還站在原地。


    “他為什麽還不走?不怕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嗎?無論是這個域外的投影還是我的純陽真火,隻要擦到一點點就能要了他的命!”


    “我猜……他恐怕不是不想走,而是走不了……”茉莉沉吟了一會兒,突然歡呼一聲,“師傅!別管這個投影了,去殺了那家夥!隻要那家夥死了,就沒了召喚者,隻能乖乖地返回域外!”


    吳解茅塞頓開,連連點頭。


    趁著又一次和投影硬碰硬一招換一招的機會,他猛地朝著三山道人衝去,在對方驚訝惶恐之中將其一把抱住,周身純陽真火完全騰起,將二人籠罩在熊熊烈焰之中。


    火焰中的三山道人,發出了絕望的慘叫。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天書奇譚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楚白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楚白並收藏天書奇譚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