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有海,名為離恨。這海有多大,沒人說的清。


    有人說此海從東往西要走四千年,從南往北要走三千年。這等說法是沒人信的,因為就算有人能活這麽久,也不會傻到終身在大海上飄泊。


    浩瀚無際的離恨海之上,大大小小的島嶼數之不盡。九黎島就是一個極不起眼的小島,此島草木稀少,亂石叢立。島中唯一的孤峰之頂,此時正站著一個老人。


    此老一身青衣,須發如銀,滿臉的皺紋,眼皮都似已經撐不開。單看這張老臉,若說他有五百歲,恐怕也是信者居多。


    從這孤峰山腰處,兩道白光飛起,直落到老者身後,現出兩個中年男子來。這二人一高一矮,高者像根瘦麻杆,馬臉糟牙,握著兩個大鐵膽。矮的則像個胖冬瓜,小眼塌鼻,背著一個大葫蘆。


    “參見師尊!”高麻杆一揖之下,活像是一隻彎腰大蝦。


    “老頭子,有事快說吧,裝什麽深沉。”矮冬瓜卻是不大耐煩,一臉橫肉都在亂顫。


    老者拄著拐轉過身來,沉啞的說道:“我要死啦。”


    二人齊齊‘哦’了一聲,不過似乎並不驚奇。


    “我死以後,本宗的宗主之位,必然是你二人之一。本宗的鎮宗秘法,也隻能傳給你們中的一個。可是你們兩個,修為人品,都不分上下,老頭子我實在是選不出來。”老者說了幾句,就有點上氣不接下氣,連連咳嗽。


    老者喘了一會,繼續道:“所以,我要給你們最後一個考驗。咱們九黎宗,雖然從黎州遷到此處,但根卻是斷不了的。我死後,身上煉化的二十顆骨珠,你們各帶十顆,回黎州走一遭,收取有望繼承道統的弟子。我骨珠裏已經種下了靈念,不被骨珠認同者,禁止收錄。你們將所收弟子帶到此處,分別指點修煉。十年之後,進行比試,誰的弟子勝,誰就做我九黎宗的宗主。”


    矮冬瓜一咧嘴,向高麻杆道:“英明師弟,恭喜恭喜!看來等師兄睡醒的時候,你就可以辦掌宗大典了。”


    高麻杆臉一抽,也道:“這麽遠,不去不去。師父,我看神武師兄德行過人,徒弟甘願奉他為宗主。”


    老者咳了一聲道:“誰敢不去,老夫將你們脫光了衣服,吊在九黎大殿上,給眾弟子示罪百年。”


    “啊?老家夥你也太狠毒了吧,想我神武大仙至今還是純陽之體,處男之身,你居然。”矮冬瓜嘴裏亂七八糟的時候,老者全然不理,化為一道赤光,投進一個山洞之中。


    英明神武對視了一眼,都是倒吸冷氣。


    英明眼見神武滿頭大汗,眼珠一轉道:“師兄,看來老不死是來真的,這一趟不走是不行了。不過這路途如此之遠,恐怕沒有四五百年也回不來。不如,咱們想個好辦法。”


    神武抹了一把汗嚷道:“哪有什麽好辦法,除非。”


    說著突然看向英明,二人齊齊歡聲叫道:“傳送大陣!”


    鷹王,這個稱呼與陳忠的綽號蛇王有些相似,但稍有見識的人都知道,天差地遠。


    鷹王其人,是大衛朝的西陲兵馬大元帥,權傾朝野。就算是在皇帝駕前,也是平起平坐,一字並肩。鷹王從十四歲開始征戰沙場,為大衛開疆拓土,滅西域十一國納入大衛版圖。


    名垂五十年,從未敗績,神鷹大旗到處所向披糜。一生身經百戰,麾下更是雄兵無算。就連鷹王本身,也是世間有名的高手。而拔都,不過是他四大護衛之一而已。


    黎州城這個鬥鷹賭勝的‘神鷹大會’,不知為何觸動了鷹王,竟令得老王微服至此。並且昨日神鷹大會,鷹王親自馴養的雪山鷹一路過關斬將,幾乎輕而易舉的將‘鷹神’尊號收入囊中,贏得合計八萬多兩黃金賭注。


    論勢力,就算是州司衙門也經不起鷹王一個指頭,何況一個地方幫會。


    所以拔都出現在春暉樓,黎州本地的豪傑大都隻敢坐壁上觀。隻有大河幫首當其衝,進退兩難。至於鬼哥的兄弟小勇,不過是適逢其會罷了,人家殺都懶得殺,將其當小醜一般吊在了梁上。


    伍老幫主思量一夜,還是不得不來,但雖然挑了這麽個時候,還是正與拔都狹路相逢。與拔都交手之下不敵,反而受了傷,還不知要如何收場。就在這個節骨眼上,鬼哥打上門來,幾位青年高手也恰好聞訊而至,這才有了剛才之事。


    這一陣勝雖勝了,可是接下來怎麽辦。拔都的所為,定然是鷹王的旨意。眾人雖是心齊,卻也知道全黎州的人堆在一處,也抵不住鷹王的震怒。


    大河幫有上萬幫眾,羅家又是本州官吏,沈醉與獨孤帝心雖是江湖遊俠,也對鷹王的手段早有耳聞,是以各人有各人的擔憂。放拔都離去倒沒什麽問題,隻是鬼哥直接向鷹王挑釁之語,還是讓他們不大自在。


    唯獨鬼哥滿不在乎,眼見老鴇龜公姑娘雜役等,如同變戲法一般幾息間布滿了大堂,被打破的桌椅碗罐瞬間就消失不見,收拾的連一滴血跡殘碎都沒剩下。反而是姑娘們起舞鳴樂,大擺盛筵,一點也不見慌張,鬼哥心下卻暗暗稱奇。


    大河幫擺酒酬恩,是伍老爺子離去之前的吩咐,眾人也不便推辭。不過大河幫受此重挫,此時還能坐陪的,隻有一名後來趕到的香主。


    這位香主雖也小有名氣,卻自知與黎州六公子這般人物坐在一起,還不大夠格。所以隻是在代大河幫與武老爺子敬了三巡酒,便找個由頭,告罪離席。


    時候不多,白明夷便飄然而至,而洪圖於其後也隨之趕來,春暉樓中竟有些熱鬧起來。


    自打有黎州五公子這個稱呼以來,其實這五人還是破天荒頭一次同聚一席。鬼哥雖是被黎水幫捧起,但經今日一戰,諸人卻也絕不會再看他不起。


    春暉樓不是沒見過貴客,但如六公子這般聲名顯赫的青年高手,能齊聚在此,實是讓鶯鶯燕燕雀躍不已。


    不過六人身側,侍坐的位置太過有限,連春暉九豔中也有三女都隻能側廂遠遠觀望,更何況旁人了。眾女爭研鬥豔,顧盼流彩,款款進酒,更是妙語連珠,一時間眾人相互讚譽,也不免再加幾分吹捧,倒也老實不客氣的盡歡盡暢。


    鬼哥就是要鬧,就是要亂,而且還要快。這是他唯一想到,能引起父親注意的辦法。這個鷹王如此合時的跳出來,鬼哥歡喜還來不及。不管他是什麽人,鬼哥是惹定了,也打定了。


    憑鬼哥此時的修為,區區一些凡人,他根本不擔心。而且對方高手越多越好,越厲害越好,反而能借此機會,好好的磨煉一下這路菩提掌,以期再上重樓。


    而這種曆煉,對於鬼哥尤其重要。膽量、機變、武功,還有。酒量,缺一不可。在與真正修士交手之前,越多越好。


    “今日獨孤兄一現身,便嚇得西域蠻子失了魂,為我黎州大長威風。獨孤兄,今日初見,小弟敬你一杯。”鬼哥見獨孤帝心始終不言不語,麵色愁苦,頗覺有趣,這才舉杯。


    獨孤帝心撚杯出神道:“本來是約了沈兄,好領教一下醉仙拳。這個胡人壞了我的事,我豈能容他。”


    沈醉哈哈一笑道:“不礙事,一會吃完了酒,沈某再好好陪獨孤兄。”


    獨孤帝心破天荒的露出一絲笑意道:“那倒不用了。沈兄拳法雖妙,卻終究非我對手。二百招內尚可平分秋色,但過了三百招,沈兄非輸不可。”


    眾人聞言相顧愕然,獨孤帝心這般說話,幾乎等於是迫沈醉立即出手。但沈醉的身手,今日鬼哥與羅直意都見識過,他的拳法詭異莫測,實是極為了得,起碼這二人都看不出沈醉的弱點。但獨孤帝心敢出此言,若不是故意激他,就是成竹在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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