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顏玉以為這教習嬤嬤好歹得等到用過午膳才能來吧,可沒想到秋姑姑那邊小米粥還沒熬好,人就已經到了踏雪齋,陸顏玉心中讚歎,田氏果然好效率,看來這進宮還真是一件非同小可的事情,這下子自己可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頭好好學著了,不求出彩,隻為了千萬別丟臉就行!


    田氏派來的嬤嬤一看年紀就不小了,兩鬢頭發都已經斑白,背有點兒微微的駝,不過精神卻很好,即便是見了陸顏玉行禮的時候都是不苟言笑的,導致陸顏玉一見她就覺得有點兒莫名的緊張。


    “老奴賤姓羅,是在當今聖上登基的時候被放出宮的老宮女了,大半輩子都生活在皇宮之中,也沒有別的本事,就是一手伺候人的本事,老奴是剛剛得了老夫人的令,來教導三小姐宮中禮儀的,咱們時間緊,老奴也就不多廢話l,三小姐咱們這就開始吧。”


    這個羅嬤嬤確實夠簡潔的,甚至沒有多餘的一句客套話,開門見山表明來意,還一丁點兒下人應該有的諂媚都沒有,看來這從宮裏出來的說法不容置疑,就是跟普通的奴婢不一樣。


    陸顏玉知道時間緊迫,於是也趕緊點了點頭,模仿羅嬤嬤說話的口氣說道,“既然這樣,那就辛苦羅嬤嬤了,若我有什麽做的不好的地方,還望嬤嬤多多指點。”


    說練就練,羅嬤嬤先是環視了廳裏一遍,然後又吩咐綠竹和杏兒將那些個椅子和小桌給移到牆角裏去,好不容易搬完了。這才空出了一大片的空地,供陸顏玉練習。


    “三小姐,我看您這邊還沒有用午膳,正好咱們這用膳的規矩可以等會兒再學,現在就先來行和站,這兩樣是您進宮後最多做的事,所以咱們就先重點練習這兩樣吧。”


    陸顏玉倒是不以為然。不過是走路和站著,這兩樣還不是最最容易的。


    羅嬤嬤看著陸顏玉的表情,揣摩出了她心裏是怎麽想的,於是趕緊解釋道。


    “三小姐別以為這行和站很容易,要知道在宮裏。這一舉手一投足,都要恪守嚴格的規矩,邁多大的步子合適,用多快的速度走路合適,站在那裏眼睛看向什麽地方,手放在什麽位置。腦袋要不要偏...這些都是規矩,或者比如說您平時嬉笑慣了,可在皇宮裏。尤其是在皇上皇後麵前,不管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都要抿嘴一笑,甚至要用手帕掩住口鼻。這才算是一個合格的大家閨秀。”羅嬤嬤碎碎念的本事這就表現出來了,管事警告陸顏玉就‘突突’的說了這麽多,陸顏玉可不敢再露出輕蔑的表情了,趕緊頷首表示明白。


    羅嬤嬤讓陸顏玉站在正廳的正中間,麵向院子,圍著陸顏玉轉了幾圈,嘴裏念念有詞。“站在那裏要如鬆樹一般挺拔,挺胸收腹,兩腿夾緊,腰背不要放鬆,脖子伸直了,兩隻手臂垂直放於兩腿外側...”


    陸顏玉以前好歹也是個學藝術的,上學時學校就為她們開設過這類的禮儀課,所以今兒學習起這些來,並不覺得費勁。,站在那裏也是像模像樣,沒有什麽差池。


    陸顏玉自認為自己站得已經算的上是完美的了,可是羅嬤嬤就有那個本事看出其中的不妥之處,於是站在陸顏玉的麵前又是一頓教導和糾正。


    “三小姐,您的頭不要抬得太高,這樣看起來就像昂著頭似的,要知道這樣的姿勢平時在府裏還好,可是您明日是要進宮覲見皇上皇後的,在皇上皇後還有宮裏的一幹主子麵前,您要做到的是謙遜,所以站立的時候,要微微頷首,不能直視前方...”


    陸顏玉在禮儀課中學的是挺胸抬頭收腹,這樣會顯得人很自信,可是走到這兒怎麽就忘了羅嬤嬤已經能夠將‘抬頭’二字給去掉了,這頭是不能抬得太厲害的,否則真的會有不敬之嫌了。


    陸顏玉照著羅嬤嬤的指導,將腦袋微微低了下來,角度剛剛好,羅嬤嬤微微點了點頭,表示可以。


    “三小姐,現在您就把我當成進宮後跟您對話交流的人,現在您得看著我跟我說句話。”


    陸顏玉前世的固定思維讓她聽到羅嬤嬤的提示之後,猛地就將腦袋抬了起來,直勾勾的看向了羅嬤嬤的雙眸,要知道,禮儀課的老師都說說話的時候看著對方的眼睛,這才叫尊重,可是在這個時代,是不談這個的,直勾勾的盯著人看反倒是一種不禮貌的行為。


    羅嬤嬤揪住陸顏玉這一點,又開始滔滔不絕的講經了。


    “三小姐,您這看人的方式方法完全就不對了,不管是聽到了什麽都不可以猛地一下子將頭抬起來,要緩緩為之,寵辱不驚,慢慢的將頭抬起來這才對呢...來,您在來一遍。”


    陸顏玉聽了羅嬤嬤的話,又一次抬起腦袋,這回倒是完全遵照規矩來的,緩了又緩,極其優雅的樣子,隻是這邊好了,另一邊又出岔子了。


    “抬頭是做到了,可是您看人時的眼神不能這樣直勾,哪能就這麽盯著人家的眼睛看呢,您得看他人的嘴巴以下的地方,這樣才是不失禮的表現。”


    陸顏玉重打精神,又來一遍,這回可算是兩麵都顧全到了,專注的看著羅嬤嬤的下巴,羅嬤嬤見狀又點了點頭,這下可算基本解決了‘站’的問題。


    羅嬤嬤本想繼續往下說‘行’,可巧這個時候秋姑姑從外麵走了進來,陸顏玉看見秋姑姑就算看見了救命恩人,沒料錯的話應該是午膳做好了吧。


    果然,秋姑姑進了門便福身說道,“小姐,嬤嬤,午膳已經備好了,不知道是現在上還是一會兒再上呢?”


    陸顏玉早上很早就去東院迎洪氏她們,早膳就沒吃幾口,這下午膳又推遲了半個多時辰,再加上這會子一直站在練習規矩,都是體力活,可不是餓的緊嘛,一聽秋姑姑說午膳得了,陸顏玉於是不由自主的咽了一口口水。


    羅嬤嬤倒是絲毫沒猶豫的就點了點頭,跟陸顏玉建議道,“三小姐不如現在就用膳吧,正好借著用膳老奴也可以跟您講解一下這用膳的規矩。”


    陸顏玉心裏歡喜,可麵上還得裝得淡定,於是硬是將臉拉臭,對著秋姑姑說道,“既然如此,那就布菜吧。”


    幾個人從正廳轉戰到飯廳,等菜一道道都上齊來人,陸顏玉迫不及待的拿起桌上的筷子的時候,羅嬤嬤卻突然製止了她想夾菜的動作。


    “三小姐,膳可不是這樣用的...”


    又是這麽掃興,連飯都不讓人好好吃了,陸顏玉隻得失落的將筷子放回桌上,聽著羅嬤嬤下一步的號令。


    隻見羅嬤嬤也坐在了席上,將筷子握在手上,夾了一筷子菜後,停在空中,“三小姐去到宮中,用膳時一定要等到別的主子都開動了之後才能動筷,別人不動,您是萬萬不能動的,即便是再餓,也得忍著。”


    陸顏玉聽話的點了點頭,表示知道,這時羅嬤嬤將她筷子上夾的菜放進陸顏玉眼前的小碟子裏,這回陸顏玉學乖了,你不出聲我就不動,果然羅嬤嬤這一舉措又有了別的說道。


    “您的筷子是不能直接伸向盤子的,得身邊的丫鬟給您布菜,您隻能吃丫鬟給您布的菜,這一點切記!”


    陸顏玉又是點了點頭,恐怕早就餓得獨自空空了,不過她知道今日無論如何也是急不得的,於是點完頭後,依然坐在那裏不動一下。


    “還有,隻要主子們放下筷子,您就得跟著放下筷子,不管您吃沒吃飽都不能再吃了,而且,這能在宮裏用膳已經是皇上給的恩典,您最好是看多於吃,而且吃飯的時候不能張嘴咀嚼,一切都是閉著嘴進行的,細嚼慢咽,千萬別出別的不雅的動靜...”


    嘰裏呱啦又是一大堆,陸顏玉餓的快過勁了,卻隻能耐著性子繼續聽著,連一旁伺候的幾個丫鬟都覺得有點兒看不下去了。


    等說到一半,羅嬤嬤大概是肚子有點兒不舒服,於是請了假去更衣。


    羅嬤嬤前腳走出飯廳的門,後腳陸顏玉抓起筷子就夾了幾塊紅燒肉塞進了嘴裏,這下可算是解饞了,一旁伺候的冬梅也用布菜的筷子夾了一塊雞肉遞到陸顏玉的麵前,剛要往小碟子裏放,就被陸顏玉喊住了。


    “別,別放,直接放我嘴裏,一會兒留下證據被她抓住還不知道要怎麽說我呢,直接放我嘴裏就行。”


    陸顏玉慌裏慌張的吃了幾口肉,這才覺得胃舒服了許多,可是因為吃得太著急,一時噎在了那裏,綠竹端來茶盞給陸顏玉喂下了一口茶,這才算好了。


    秋姑姑在門口放哨,眼見著羅嬤嬤拐了個彎往飯廳來了,秋姑姑趕緊匯報,“來了來了,她來了。”


    飯桌前,冬梅用筷子將動過的菜略微翻動了幾下,讓人看不出有動過的痕跡之後,陸顏玉又擦了擦嘴角,這才算收拾妥當。


    羅嬤嬤一進屋看見陸顏玉巋然不動的坐在那裏,滿意的笑了笑,可是陸顏玉卻在這個時候不爭氣的打了一個嗝。


    一屋子的丫鬟都憋不住的笑了起來,羅嬤嬤明白了內裏,便也不好再多說什麽,“三小姐,您快點兒用膳吧,一會兒菜就該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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