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災厄序曲


    薄薄的雨幕之中,一高一矮兩位美麗的聖武士並排走在街上,倒是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高的大方而爽朗、一頭黑發在海風之中飛揚,她並不是一個絕美的女人,但卻是一個看了就無法從記憶之中抹去的女人:女聖武士神色輕鬆地與自己的小同伴交談,偶爾被逗笑――她笑起來的時候漂亮的眼睛也眯成細細一條線,咯咯有聲、前仰後合,絲毫不加掩飾。


    宛如一隻風雨之中的精靈,一舉一動毫不矯揉造作,充滿了自然的美。


    一襲玫瑰紅的甲胄在雨中綻放,醒目得刺眼;鱗甲覆蓋的、充滿力度的線條先是一拉而下勾勒出它主人高挑的身形,但之後又與一般的鎧甲充滿了差異,血紅色的、長長的裙甲幾乎一直拖到了地上,遠遠看起來就像是一件金屬的長裙。


    然後外黑內紅的長披風隨風展開,露出一麵荊棘環繞閃電的紋章――索菲婭有一些羨慕,她認識這套鎧甲與徽記。在整個龍城平原以及周邊輻射地區,這幾乎是一個傳奇:因為它屬於神聖懲戒騎士團,巨龍之城三柄利劍之一。


    “嗬,原來這個稱號還有這樣的典故――”女聖武士忍不住又笑起來,“嗬嗬嗬,光耀賢者大人一語成讖――‘銀色維斯蘭的小公主’――賴床的小公主殿下……”


    索菲婭臉跟一隻紅透了的小蘋果似的,不滿地抱怨:“瑪琪瀚姐姐!說好了不要笑的!”


    “好,我不笑……”說是這麽說,瑪琪瀚卻是一副明明想笑的樣子。


    這樣小丫頭也隻有生悶氣了,畢竟這是她最崇拜的人之一――甚至從時間上來說,這種崇拜還要在蕭焚、寧靜的雪之前。


    這個看起來平易近人的女人,沒有一點自大與驕傲;但她卻演繹過一個傳說,而這個‘傳說’如今已經化為天上的星辰,一直到今天還注視著這一方大地(內測結束之後npc化,人格複製,記憶重塑,陣營影響――)。她曾經是天上的神祗,她的事跡可以寫一本古典的英雄史詩在大地之上傳頌(事實上確實有),她所達到的高度可以叫之後一切玩家仰視――而也隻能仰視。


    天怒瑪琪瀚,內測時最傳奇的玩家。這個名字如今已被大地之上的凡人稱為‘持劍的守護者’――瑪爾蘭?天怒――審判之神聖?坦瑞特的從神,也是奧拉斯入夏之後東半夜最明亮的一個星座。


    小丫頭從沒想過有一天會見到這個傳奇的本人,而且後者還一整天陪她在一起;事實上當瑪琪瀚提出要為她當導遊時,索菲婭簡直感到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幸福所充滿了,以至於直到現在她還處於一種小興奮地狀態之中。


    瑪琪瀚笑了一陣,看看這個單純可愛到令人無法拒絕的小丫頭,說:“相信總有一天,我們的小公主也會成為這片大地之上的傳奇。”


    “真的?”小丫頭一雙漂亮的大眼睛都亮了起來。人的崇拜往往是盲目的,他人這麽說小丫頭頂多認為是一種恭維,但女聖武士這麽說就是一種肯定了。


    “自然。”


    “可我總覺得帕林哥哥做的才是大事……我卻總是做錯事……”索菲婭想了想,又有些沒有底氣:“瑪琪瀚姐姐,我是不是還不夠成熟?”


    女聖武士沒想到小丫頭會這麽說,微微一怔,眼中露出驚訝;但她隨即想到什麽,反應過來搖了搖頭說:“索菲婭,其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傳奇。但你各外不同――”


    她一隻手按上這位銀色維斯蘭的小公主的胸口,認真地看著對方說:“因為你有一顆純粹的、聖武士的心,如果有這樣的信念,那麽終有一天這大地上會留下你的名字!”


    “真的?”


    瑪琪瀚認真地點點頭。


    小丫頭激動滿臉通紅,都有一些微微顫抖起來。有那麽一刻,她覺得女聖武士很像是光耀賢者――自己的導師,但還要更進一步,這種亦師亦友的關係叫索菲婭有一種敞開心靈的感覺;正是這樣,她猶豫了一下,終於提出了自己心中一直以來的疑惑:


    “瑪琪瀚姐姐,其實我一直有一個問題……”


    “嗯?”


    “關於雪姐姐……”


    “寧靜的雪嗎?我一直都很敬重銀色女士,怎麽?


    “雪姐姐現在是西絲凱娜的牧師,瑪琪瀚姐姐你知道嗎?”


    “這件事我不久前也聽說過,我很遺憾銀色女士的選擇,但卻不能對此說什麽――畢竟守序中立的人也能成為黑月女後的牧師。”


    “我知道,可雪姐姐是那麽善良的一個人,但她現在卻是一個邪神的牧師――”小丫頭皺了皺眉頭,“……我不知道她為什麽會做出這樣的選擇?是因為帕林哥哥麽?明明一直相信帕林哥哥做的一定是對的,但是有一些事,卻與自己原本所知道的不一樣……”


    她又小聲問:“瑪琪瀚姐姐,這個世界不應該是這樣的嗎――?人們明明是希望生活在善意之中的;幸福與安定,人心明明應當是向往光明的,但為何世界還是如此――我原本是這樣理解,但現在我卻看不明白許多事情,就像南方發生的一切……難道是我錯了嗎?瑪琪瀚姐姐?”


    女聖武士聽了,微微一笑:“人們是希望生活在善意之中的,小公主,但善意並非是施舍。”


    “什麽意思?”


    “人心為何向往自由?”瑪琪瀚平靜地答道:“――因為我們必須生活在秩序之中!”


    “秩序的建立與毀滅,光明與黑暗的交替,這個世界的表麵一直在變化,但有一些東西是不會改變的:當秩序陳舊,人們就尋求改變;當混亂降臨,人們渴求安定;有時候貪婪蒙蔽了雙眼,利益驅使戰爭,然而每當陰影籠罩了大地,人們總會在黑暗中祈禱光明――”


    “這並不可笑,索菲婭,不斷地尋求改變,這是人類之所以進步的原因――”女聖武士輕輕拍拍小丫頭的肩膀:“而在這片大地之上,這也正是我們聖武士之所以存在的原因!”


    “……有一些聖武士的劍是用來守護的,就象我――守護安寧與幸福,而將憤怒示與製造罪惡的人!”


    “但有一些聖武士的劍注定要在黑暗之中帶來光明,就像你――索菲婭,如同你在選擇走上這一條道路時所聆聽的教誨:年輕的聖武士,不要迷惑,不要因為旁事而改變你的本心,堅持你所認為正確的與錯誤的――聖武士的信條隻要一直存於心中,永遠記住熱情與奉獻,總有一天你會看到你想要的一切!”


    “我聽不太明白,瑪琪瀚姐姐,可是……”小丫頭的後半句話給瑪琪瀚一根指頭按在了嘴裏。


    “沒有可是,”女聖武士搖搖頭:“他們不會令你失望,因為他們是你選擇的夥伴。”


    “你也不會令他們失望,”她繼續說:“你終究有一天會看清這一切,因為我相信你是一個出色的聖武士。”


    重回銀色維斯蘭之後索菲婭經曆過許多事,也懂了許多,但還有更多的不明白;但現實與理念的衝突總讓這位聖武士的小公主處於迷茫之中,她內心想要讓自己成熟期來,但卻又不知該如何做。


    小丫頭疑惑地看了女聖武士一眼――後者幾乎是她心中矗立不倒的精神偶像――看到對方肯定的眼神,雖然還有一些迷惑,不過心中總算是安定下來。


    她點點頭,下意識地嗯了一聲。


    “我會明白的。”索菲婭堅定地說道。


    瑪琪瀚這才露出肯定的笑,兩人這麽一問一答已經走出很長一段路,從血腥屠戮者控製的範圍,一直來到特藍斯最繁華的中心地帶。


    這個時候小丫頭卻看到一個工藝品鋪子前麵一個披著一條長長的、天鵝絨黑鬥篷的身影怔了一下:那是一個纖細的、女孩子的背影,從背後看上去就讓人感到一種窒息的美,雪頸鵝長,漆黑發絲落下猶如天河倒垂――她在那裏仔細地挑選商品,纖長的手指在工藝品之間跳躍,每一個動作都是輕靈細致,無不透出一種纖細的美,仿佛僅僅是看一眼就叫人生出保護的欲望。


    這是一個玩家,也隻有玩家才會流連於這些工藝品鋪子之中;事實上,在迦南之中有一些店鋪是專門為玩家準備的――例如這些工藝品鋪子,這裏賣的東西大部分是體現一個地方民俗風情的、或者遊戲周邊,玩家在這裏選好心儀的工藝品之後,退出遊戲可以用現實中的一些設備一次鑄模成形將這些虛擬物品帶到現實中。


    這個背影,索菲婭起先隻覺得有一些熟悉,但很快,她認出了對方――因為鬥篷下的人兒這個時候直起身來,微微一側頭,兩人正好麵對麵。


    “琦琦!”我們的聖武士小公主驚訝地喊道:“琦琦姐姐!是你嗎!”


    “啊――”名為琦琦的女孩子低叫一聲,顯然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對方;作為她來說應當是恨蕭焚的,但卻怎麽也恨不起來,她幾次下定決心要以一個人的力量刺殺蕭焚一次,但最後卻成了單方麵的保護――心裏說服自己,對方的命必須要由自己來取,但這種自欺欺人的想法連自己也無法相信……


    因此她與閃耀金幣之間的關係一直有一些尷尬,本來離開地底之後明明心中已經打定主意盡量少見麵了,可沒想到即使是一直躲在特藍斯,她還是能遇到閃耀金幣的成員。


    還好,不是他。


    現在女孩心中隻有這樣一個僥幸的想法。


    而正是這個時候,天空中一道銀光飛過,瑪琪瀚隨意揚手接過――這是一隻銀灰色的信鴿;她皺了一下眉,不過在場的琦琦與索菲婭都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血腥屠戮者終於拿出了最後的決定――


    聖武士小姐抬頭看了看天,仿佛是在思索,但最後還是歎了一口氣。


    ……


    當每一件事依序發生,曆史按照它既定的軌跡一直向前運行時,那些默默地、但卻影響深遠的改變,往往是從一些不被世人所察覺的角落開始的。


    黑暗與寂靜,就像是一對孿生子;當一者存在時,另一者如影隨行――


    地下的世界千百年來沉寂在無邊的黑暗之中,沒有一絲聲音,又仿佛經曆過無數次生生滅滅;然而曾經的輝煌如今也隻存下廢墟,隻有那些巨大的、高聳的斷垣殘壁才是這一片神殿往昔雄偉唯一的見證者;也許這一片建築群所代表的文明曾強極一時,也許它們的主人曾經是這個大地之上的唯一聲音,但這都過去了,時光如水,史詩也要化作塵埃。


    這是一座規模龐大的神殿、或者說祭壇,蕭焚一眼就認出了這一點。因為它的風格如此明顯,斷裂的、巨大的石柱,傾倒的巨石牆,一排排規模宏大的建築上找不出什麽細致的修飾,廢墟留給後人的隻有一個印象――宏偉,非常宏偉!


    這種厚重而簡樸的建築風格隻能出自古代埃拉人之手,他們本身以樹木為居,卻用巨石為自己的神祗建造了無數雄偉壯觀的神殿――那些迦南的諸神,以及他們的從神――元素神係。


    但可笑的是,埃拉帝國卻因為埃拉神係的崛起而煙消雲散,消亡於那些他們曾經崇拜的存在手中,這不能不說是一個莫大的諷刺。


    這段曆史在史詩中寫得波瀾壯闊,但卻充滿了誇張,讓後來的人根本不明白那個時代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不過在這些史詩之中,一些關於埃拉帝國的文化卻流傳了下來,這包括他們的建築風格、以及神殿建造上的一些風俗習慣。


    蕭焚雖然建築與工程知識不高,不過曆史知識卻是精通,因此他一看到那座巨大的拱門,就明白自己已經找對了方向:這座至少有六千年以上曆史的遺跡,才是曆史上那個可怕地巫妖城堡之下所要隱藏的一切:他到底獲得了怎樣的力量,又是如何得到那十二頁末日之書。


    遺跡中毫無疑問地埋藏著曆史的真相。法師用膝蓋想也知道這是一個類似於阿索王寶藏的一次性地下城,這兒蘊藏著一般玩家想象不到得財富,但危險也是呈幾何級數增加。


    元素神係,迦南神係;這個劇情顯然牽扯著神戰,至於神殿中有些什麽可怕地東西,恐怕僅僅是想想都要讓人戰栗。


    不過這並不能叫蕭焚退縮,他高高舉著發出明亮光線的法杖,一步步從緩坡上滑下來;伴隨著碎石滾落,空寂的地下發出一陣稀裏嘩啦的清脆回響。


    三個人、或者說兩個人一條龍一直這麽下滑了上百英尺遠,才勉強來到這座遺跡的正門之前;事實上麵對龐大的拱門,他們就像螞蟻一樣細小。


    每個人都吸了一口冷氣,甚至包括自視頗高的黑龍小姐,他們靜靜地打量著四周:一種巨大的壓迫感從宏偉的建築群上撲麵而來,雖然它們已經破敗了數千年,但正是這種曆史的厚重感覺讓人喘不過氣來。


    黑暗水晶杖發出的光線源源不斷,但卻照不出多遠,熾熱白光構成的利劍雖然一下劃開黑暗,但在稍遠一些地方卻就被陰影所吞噬。


    四周一片漆黑,凹凸不平的地麵上布滿了破碎的建築石塊;而與這廢墟相伴隨的,還有寂靜――


    “這裏是……埃拉人留下的……”格裏菲因小姐目瞪口呆,怎麽也不會想到一座五、六級地下城下還會隱藏著這也樣的所在。


    瑪艾裏貝莉四周看看,有些毛骨悚然――雖然她是一條龍,但她還是皺皺眉頭道:“我不太喜歡這裏……好像有一種被強大存在窺探的感覺,它們明明已經死了……。”


    蕭焚知道這裏的‘它們’是說的怎麽樣一些存在,不過他沒有表態,隻是看了一眼拱門上的一行符文字。


    “那是什麽?”他問。


    格裏菲因小姐抬起頭,她看了一眼,有些吃力地念道:


    “艾……瑞絲,風暴……與爭執的……女兒,我們……的神,請收回……你的劍,憐憫……你的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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