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上的一個上尉連長心細.先讓其他人持槍散開.自己帶著兩個手下跑過來見禮.並查問查馬丙篤等人的姓名番號.得知是第一戰區巡視官後.就以戰場嚴防的理由讓工作隊員們稍等.待自己返回崗哨打電話核實.電話是從營到團再到師.最後到了第五戰區副司令長官兼第三集團軍總司令韓複榘那裏.一個多小時後才搞清楚馬丙篤等人的真實身份.連長立刻從附近村中征了十幾輛大車.又派了兩個兵把馬丙篤等人一路送到了濟南城中.並由山東省府的人安頓了吃住.


    是夜.韓複榘居然派人來請馬丙篤說是要麵晤.馬丙篤檢視了軍容後隨同來員乘車出發.車卻不是向著省府.開著防空燈小心出城向東行駛了半個小時.開始盤旋向上至千佛山腰.進山的路上還有機槍哨和警戒哨若幹.攔查通報了不少次.防範極為嚴密.


    車停的終點在一處洋式別墅外.馬丙篤自覺的解下配槍交給值星官.跟隨一位中校進了大門.卻不在別墅中停留.徑直穿堂而過鑽進一條長長的走廊.頓時陰寒之氣襲來.顯然已經身在千佛山的山腹之中.走廊兩側也有十餘間屋子.各有軍官在發報或接電話.也有做沙盤修整的.這分明是一處山中的軍事指揮所.


    走到一間較為寬敞的屋子時帶路中校停下.示意馬丙篤自己進去.馬丙篤點頭致謝.在門外立正喊聲:“報告.”


    門內傳來懶洋洋的河北口音:“進來吧.”


    馬丙篤推門而入.隻見地圖前站著一位體形均衡的戎裝中年人.唇上蓄著漂亮的八字胡.氣質不似統軍之將.倒象個飽學鄉紳.


    馬丙篤立正敬禮:“卑職第一戰區文化挽救室主任馬丙篤向韓長官問好.”


    韓複榘舉手比劃著還了還禮.笑著讚道:“果然是一表人才.上個月又聽說你夜襲擊47聯隊的事.真有我西北軍當年勇猛之氣啊.”


    馬丙篤心裏清楚.韓複榘原也是西北軍出身.隻不過早年投了蔣.後來發現蔣的許諾大多不兌現時.就在西安事變發生第二天通電支持張楊.現在以山東省主席、第三集團軍司令之職兼任第五戰區副司令.從內戰名將成了抗日名將.不過.按年歲韓複榘應該快到50.卻象40剛出頭的樣子.與傳聞中好色愛戲的生活習性頗有關係.現在聽得長官稱讚自己.趕快正色謙讓:“韓長官.那次夜襲隻是莽撞之舉.當不得誇獎.不知長官傳卑職前來有何訓示.”


    韓複榘的聲音有些低悶:“沿津浦線南下的日軍第十師團銳利無比.連陷滄州、東光和連鎮.宋哲元部敗退至德縣東麵.我的老長官馮先生急調我部增援魯北.我就派了八十一師和二十九師趕到德縣阻敵.10月3日.日軍集中兵力進攻德縣.我八十一師官兵拚死兩晝夜終至不守.現在我軍後撤至徒駭河一線正在對峙.老天也幫忙.雨多水漲.日軍強渡不成暫時成了膠著模樣.你是剛從北平下來.我想聽聽平津日軍的動向.他們真有全力渡河解決山東的打算麽.”


    馬丙篤整理了一下思路答道:“卑職去北平不是軍事任務.所以隻留心了些間接消息.供韓長官斟酌一二.據卑職沿途所看.日軍已經全力南下了.平津兩地甚是空虛.據聞天津的守備兵力隻有一個聯隊.當時卑職還想著隻要有三個師的部隊就能光複天津.可這也是卑職一廂情願的笑話了.卑職以前在正定時.日軍第16師團和第109師團都從津浦路分兵來取石家莊.所以卑職以為津浦路當麵的日軍不算雄厚.要防著從海上登陸的日軍才是.大兵團作戰卑職不懂.無狀之處請韓長官見諒.”


    韓複榘一拍腿:“說得對呀.馮先生也罷.蔣總裁也罷.包括有些不明白的國人都說我老韓按兵不動保存實力.見識還不如你這個初出茅廬的後生.他們哪裏知道山東局麵.山東三麵環海.膠東處處可以登陸.多少兵力也防不過來.所以隻能以蝟守之勢找尋戰機.就憑你這個眼光.來我第三集團軍當個上校團長沒有問題.給我當參謀更好.”


    馬丙篤卻沒有接受這個好處.而是反駁道:“卑職豈敢擔承韓長官錯愛.長官.其實.其實依卑職所看.蝟守還不算最佳之策.津浦路當麵日軍隻有第十師團極有戰鬥力.現在黃河鐵橋還在我們手裏.我們完全可以多路出擊.造成個圍殲第十師團的模樣.就算吃不掉也嚇他一嚇.不能坐等海上日軍登陸.那可就處處被動了啊.”


    韓複榘眼中閃過一線光亮又黯淡下去:“圍殲第十師團.談何容易.他宋哲元已經嚇破了膽.委員長和李德鄰的眼睛隻看著徐州.現在山東一省哪裏還有可戰之兵.就算我第三集團軍拚光也無濟於是啊.算了.盡力一戰對得起山東父老就是.”


    馬丙篤有些焦急:“韓長官.卑職的意思隻是嚇他一嚇.讓日軍不能這麽輕易南下.否則從平津敗退千裏.再想穩定軍心就難了.”


    韓複榘歎息道:“我既為山東省主席.何嚐不想固守山東.先有第六戰區司令馮先生調我兩師到黃河以北德縣增援.按說我是第五戰區副司令.不必聽命於第六戰區.我念著馮先生是我們西北軍的老長官.德縣危及濟南亦不保.於公於私才派了兩師精銳.可是才兩天時間就全師盡墨.遑論自保都不及.哪還有力量去嚇日本人”


    韓複榘口中的馮先生就是馮玉祥.由馮負責的第六戰區也是個怪胎.抗戰伊始.華北各地的軍隊大都出自馮玉祥的門下.宋哲元也好.韓複榘也罷.加上石友三、孫連仲、孫良誠、張維璽、劉汝明、佟麟閣、過之綱、葛金章、聞承烈、程希賢、韓多峰、韓占元、張自忠、馮治安、趙登禹、劉毓祺等人都是跟著當年的馮大帥起家的.所以蔣介石聽了何應欽的建議.成立第六戰區.讓馮玉祥擔任司令長官.統帥舊部在津浦路作戰.


    結果戰區成立的命令是下達了.馮玉祥乘火車沿津浦路北上途中.韓複榘即發電報給蔣介石反對此事.說自己寧願隸屬第五戰區李宗仁指揮.蔣介石本就對韓沒有好感.就勢將韓複榘的軍隊分為兩部.給了韓一個第五戰區空頭副長官.將其一部納入第五戰區.另一部納入第六戰區.這下韓複榘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隻能忍氣吞聲.馮玉祥剛剛就職.宋哲元、石友三等老西北軍舊部卻玩起了花樣.這頭發了擁護馮先生指揮抗日的通電.那頭便向蔣介石發密電反對馮來.反對的理由也很好笑.說馮玉祥害怕日機轟炸.指揮所每天更換三四個地方.而且每換一次地點全軍的通訊網就要變更.所以各集團軍常與長官部失掉聯絡.


    馮玉祥怕飛機確有實情.在第三戰區當副司令時就不敢在上海附近的長官部.而是躲在180多公裏之外的宜興張公洞裏.偶爾夜間到戰區長官部坐坐白天可是從不露麵.把自己的私章交給同是副長官的顧祝同.公事全托給顧來辦理.在第三戰區如此.到了第六戰區還是如此.被老部下們揪了小辮不放.結果滿腔熱血成了泡影.這個第六戰區長官也快要不了了之.


    馬丙篤對這些事情也是道聽途說.開口問道:“馮先生是西北軍締造者.也是我國軍人柱石.卑職本不該相問.可事關戰事前途.卑職隻能鬥膽開口.為何馮先生得不到擁護呢.”


    韓複榘有些無奈一笑:“世人都知馮先生為官清廉.痛斥腐朽的好名聲.卻不知馮先生禦下之術實在……唉.既然說到這裏我也不防自揭自醜.當年因為討論反蔣作戰計劃時.我隨便插了話.馮先生便讓我到院子裏跪下.當時我已經是河南省主席.居然還被跪在院子裏任小兵嘲笑.從那以後與馮先生分道揚鑣了.其實不單是我.宋哲元、石友三、孫連仲他們哪個沒讓馮先生罰過跪.吉鴻昌比我還慘.馮先生和他打著電話發起脾氣就喝令跪下.吉鴻昌隻有在電話那邊跪下繼續聽任罵斥.我們當時天天喊的打倒軍閥.軍閥們也沒這作風啊.”


    馬丙篤知道事關大人物隱秘.這話題自己接不得.於是繞著說:“韓長官.您現在主政山東又兼任著集團軍司令.更是戰區副司令長官.不念前嫌派兵增援便是抗日義舉.卑職受教了.”


    韓複榘眯了眼看看馬丙篤:“你倒會說話.現在日寇犯境.哪裏有空再計較那些經年舊帳.對了.我這第五戰區也成立了文化挽救室.天天在千佛山泡著.說是研究古物.其實我看是怕飛機炸好躲.沒法和你比啊.你做這個文化挽救的事太過屈才了.我向程頌公要人.到我這裏絕無掣肘那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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