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友柏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來到一處公園。這個公園裏有一座山,不高,但是晚上看這個城市的夜景不錯,以前他經常來這裏散心。


    反正也沒處可去,他打算先去山上找個地方睡一覺再說。沿著崎嶇的山路,他走到了山頂。


    此時已是晚上11點多,山上空無一人,四周寂靜無聲。作為公園景點之一,山上安裝了兩個巨大的照明燈,潔白的燈光照在山頭,仿似皓月灑下的銀光,倒是別有氛圍。他找到一塊幹淨的地方正想坐下來,忽聽草叢裏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沒等他反應過來,隻見從裏麵竄出一個身著黑色西服、一頭黃毛、戴著耳釘的年輕人。年輕人手裏拿著把半尺來長的砍刀,神色慌張。


    “打劫的?這哥們運氣差了點,我現在可是比他還窮。”他心裏這麽想著,臉上卻絲毫未現驚慌。


    沒想到“黃毛”飛速地跑到他身前,拉住他的胳膊又狂奔起來,一邊喘著粗氣,一邊用急促的語氣說道,“你怎麽還不走?後麵全是警察!快跑!”


    林友柏微微一愣,知道“黃毛”是把自己當同夥了。


    事情來得有些突然,不過這絲毫不影響他對當前形勢的判斷: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搞清楚對方為什麽把自己當成了同夥,而是警察一到,沒有任何身份證明的自己就算不是他的同夥也成了他的同夥了。


    於是他毫不遲疑,也跟著“黃毛”跑了起來。


    “站住,你們已經被包圍了!”背後果然傳來一陣叫喊聲。


    “這裏,這裏有條下山的道!跟住我!”“黃毛”衝林友柏做了個手勢說道。


    林友柏一把拽住了他,“這山不大,警方事先肯定封鎖所有的山道了,沿山道下去就是自投羅網。”


    “黃毛”拍了拍腦袋,急道,“那怎麽辦?”


    “找地方躲著,這裏林木茂密,又是晚上,想找到我們沒那麽容易。”林友柏又說道。


    “對對對,還是你有腦子。”“黃毛”立即表示讚同。


    林友柏環顧四周,發現身旁有不少參天的大樹,便問“黃毛”道,“會上樹嗎?”


    “會,上樹還不簡單。”


    兩人選了棵枝葉最茂密的大樹,“黃毛”脫下西服,小心翼翼地對折了下搭在肩上,又脫下皮鞋,飛速將兩隻鞋的鞋帶綁在一起然後掛到脖子上,這才開始爬樹。不得不說,他爬樹的功夫確實不錯,三下兩下就竄到了這棵樹的枝葉最茂盛處。


    林友柏就沒那麽利索了,自從離開孤兒院之後,天天呆在城市裏的他,小時候爬樹掏鳥蛋的功夫早已生疏了。


    遠處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黃毛”看得焦急,又蹭蹭蹭地爬下來,緊緊抱住樹幹,然後伸下來一條腿,輕聲催促道,“抓我腿,快!”


    林友柏抓著“黃毛”的腿,這才順利地上了樹。兩人在樹冠處藏好後,都累得直喘氣。


    “你丫根本不會爬樹,還問我會不會。早知道找個草叢躲躲好了。”“黃毛”壓低了聲音說道。


    林友柏也低聲回應道,“大晚上來抓你,警察會不帶警犬?躲草叢,跟找死有區別嗎?”


    這時,遠處傳來了一陣對話。


    “指導員,已經抓了30來個了,剩下的估計還得有十幾個。”


    “再仔細搜搜!屁大點山頭,就不信他們能飛了。通知各山道設卡的同誌,務必嚴加盤查!”


    “是!”


    不多會,三個警員牽著一條警犬從樹下經過,在草叢中一番仔細地搜索後,很快又離去。


    “黃毛”見警察走遠,向林友柏豎起了大拇指,“兄弟,你太聰明了,警察怎麽想的你都能料到!”


    林友柏笑笑,沒有說話。


    “對了,你也是新入會的吧?我還是第一次見你呢!”“黃毛”突然問道。


    “什麽會?”


    “猛虎會啊!你不是我們幫會的?”“黃毛”頓時警覺了起來。


    林友柏不想讓“黃毛”把自己當敵人,為了安撫他的情緒,說道,“我不是混幫會的。不過,我跑是因為我也怕警察。警察是我們共同的‘天敵’,所以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你放心吧。”


    “黃毛”想了想,點了點頭說道,“也對,要不然我說你怎麽跑這麽快。”


    “你們上這來幹嘛?”林友柏問道。


    “黃毛”拍了拍手裏的砍刀說道,“來這陽雲山還能幹嘛?火拚唄。剛才看你的衣服跟我們‘猛虎會’的差不多,還以為你是我們會裏的呢。”


    見林友柏沒有搭話,他又自言自語道,“可惜被警察提早知道了,要不然上陽幫那群孫子,今天有他們好受的。”語氣裏充滿了不屑。


    林友柏卻沒買他的賬,說道,“別裝老手了。我看你是第一次拿砍刀吧。”


    “誰……誰第一次,砍人嘛,我們出來混的還不是稀鬆平常?”“黃毛”反駁道,卻有些底氣不足。


    林友柏低下頭,看著“黃毛”的手說道,“你看你的手,到現在還在發抖。連刀都拿不穩,還砍人?”


    “我……我這是興奮,一砍人我就興奮。”黃毛又辯解道,說話卻越來越不利索。


    林友柏不再多說,而是將黃毛握著刀的右手使勁按了按,然後一字一句道,“既然你選擇這條路,那這刀就是你吃飯的家夥,你應該緊緊地握住它!不要抖,無論什麽時候,都不要丟了自己的武器。”


    鄭達神情複雜地看著林友柏,若有所思了一會,突然說道,“兄弟,要不你也來我們猛虎會吧,我覺得你比我聰明多了,像是做大事的人。咱老大可是軍哥,你去道上打聽打聽,這濱海的地界,誰不認識?”


    林友柏輕笑道,“這麽厲害還不是讓警察追著滿世界跑?小混混就是小混混,永遠都不會有出頭那天的。”


    黃毛頓時急了,“你要再這麽說我老大我跟你急!知道軍哥什麽人不?人出門坐的是奔馳,住的都是高檔酒店,隨便吃個飯,就夠咱滋潤地活一個月的!”


    林友柏聳聳肩,微微一笑,沒有再說話。


    黃毛又換了副語氣,看著林友柏認真地說道,“不過,無論如何,今兒你算救了我一回。出來混,最重要的是講義氣,要恩怨分明。我欠你一個人情,來日若有機會,一定湧泉相報。”


    “真的?”林友柏也一臉正色地問道。


    “當然是真的!我鄭達別的沒有,就隻有三樣東西,義氣、義氣和義氣。”鄭達睜圓了眼睛說道。


    林友柏狡黠一笑,說道,“很好!那不用等來日了,現在就可以報了。”


    鄭達愣了愣,“啊?現在?現在……我沒錢沒勢,小混混一個,怎麽報答你呢?”


    “我現在身無分文,接下去你管吃管住就行。你吃什麽我吃什麽,你住哪我住哪,我不嫌棄。”林友柏拍了拍鄭達的肩,“寬宏大量”地說道。


    鄭達的臉部表情至少僵硬了10秒鍾,才慢慢地緩過神來,為難道,“這個……不是我不願意,隻是……”


    “別支支吾吾的,就回答我,可以還是不可以。”


    鄭達沉吟了會兒,終於咬了咬牙,點頭道,“好,哥們我言出必行。今後隻要有我口吃的,就不會少了兄弟你。不過好壞你別計較,哥們能力有限。”


    兩人在樹上呆到了下半夜,又累又困。山裏的蚊子特別毒,一口就是一個大包,咬得兩人的皮膚就像延綿不斷的丘陵。


    “行了,下去吧。”林友柏說道。


    “要不再等等,沒準警察還守著呢?”鄭達猶豫了下說道。


    “他們抓的是尋釁鬥毆犯,不是殺人放火的逃犯。兩幫人能抓到三十多個已經足夠他們回去邀功了,誰沒事大晚上還蹲在路口守?這麽多人他們抓得過來嗎?”


    有了前兩次的經驗,鄭達對林友柏的話已經深信不疑了,說道,“行,你說安全那應該安全了。”


    兩人下了樹,順著山道堂而皇之地下了山,一路上果然沒有警察。


    來到了馬路,此時早已沒有公交車。林友柏提議要打車,鄭達一聽頓時瞪大了眼睛。


    “打車?你知道打到我那要多少錢嗎?你以為我是老板哪?”


    “那怎麽辦?走回去?”


    “沒事,我讓幫裏的兄弟來送我們一程。”鄭達掏出破舊的手機,很有把握地說道。


    “這個沒人接,估計睡著了。”


    “這個也不接,估計正和姑娘鬼混呢。”


    “哎,接了接了!喂,強哥嗎?你能不能……不是,你幫我個忙,咱不是一個會的兄弟嗎?哎,別別,別這麽說,都是為幫裏辦事,多傷感情哪。喂,喂喂?”


    鄭達連打了七八個電話,絕大多數沒人接,少有的一兩個接了,不過聽鄭達的話林友柏就知道電話那頭的態度好不到哪去。


    路燈下鄭達的臉有些微微發紅,看了看站在一旁一語不發的林友柏,尷尬地笑了笑,“幫裏的兄弟都比較忙,說是沒空來接咱。”


    林友柏聳聳肩,“走吧。”


    於是兩人徒步回家,路上鄭達曾想攔輛順風車,卻發現沒有一輛肯停下來,攔了幾回也就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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