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有事嗎?”正常的開場白,不過林友柏的語氣有點討好,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以這種語氣跟人說話。


    林依彤說話聲音不大,語調平淡,說道,“我把你的錢捐給我和我哥從小長大的孤兒院了,以你的名義捐的。院長想跟你說幾句感謝的話,我現在把電話給他。”


    林友柏正愁沒機會接近林依彤來扭轉自己形象,頓時靈機一動,說道,“怎麽這麽巧啊,我也正在趕往孤兒院的路上呢,而且馬上就到了。”


    “你?”林依彤狐疑地說道,“你來這裏做什麽?”


    “友柏從小長大的地方,我怎麽可能不來看看呢?你等著,我三五分鍾後就到。”


    說完,他立即掛了電話,跑到樓下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召喚出“飛鳶”,直奔孤兒院。飛鳶速度堪比飛機,隻花了不到三分鍾,就將他帶到了孤兒院。


    此時夜幕已下,不過這裏的每個角落他都太熟悉了,盡管燈光昏暗,他還是熟門熟路地來到了院長室門口。自從他發跡後,給這個孤兒院捐了一大筆錢,使其規模擴大了五六倍,不過這個舊址卻一直保留著,而老院長也寧願窩在這個破舊的辦公室裏,說什麽也不肯去新大樓辦公。


    老院長戴著副厚厚的老花鏡,見了林友柏,有點吃驚,“友柏?我的好孩子,你是友柏?你沒死?”


    林友柏鼻子一酸,這個老院長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在這麽多孩子中也最疼他。


    “於院長……我不是友柏,我……我是他弟弟。”


    老院長愣了愣,緩緩地歎了口氣,說道,“哦,長得可真像。年紀大了,不中用咯,誰是誰都分不清了。”


    林友柏看了看屋子,卻沒發現林依彤。


    “院長,依彤出去了?”


    “哦,給你打完電話就出去了。這丫頭,以前多開朗,自從她哥哥走了之後,就沒看她開心過。你趕緊去找找她吧。”


    林友柏出了院長室,想了想,來到了院外一棵大榕樹下。這棵榕樹是他小時候常和林依彤一起玩耍的地方,承載著太多他們孩提時的記憶。果然,在樹下,他看到了一襲長裙的林依彤正一臉落寞地呆坐著,柔和地月光反射出她臉上淡淡的淚痕。


    林友柏看得心疼,已經半個多月了,看樣子她依然沒有走出傷痛。


    為了盡快幫她擺脫陰影,林友柏決定讓自己成為上一個“林友柏”的“替代品”。


    他清咳了一聲,引起林依彤注意後,指了指樹梢,說道,“丫頭,哥哥給你掏鳥蛋好不好?”


    這是小時候每當林依彤生氣時,林友柏哄她的絕招之一。


    同樣的台詞、熟悉姿勢和語調,讓林依彤有種“回到過去”的錯覺。她愣了愣,卻發現林友柏已經飛快地脫下了皮鞋,然後“呸、呸”地往左右手各吐了口唾沫,抱著粗大的樹幹就往上爬了――這些動作幾乎和當年一模一樣。


    林依彤看著越爬越高的林友柏,突然不自覺道,“行了,下來吧,院長看到要罵了。”


    “沒事兒,大晚上他看不到。”


    孤兒院在郊外,這裏沒怎麽開發,所以這棵大榕樹上還是和以前一樣,築著不少鳥巢。林友柏爬樹的技術畢竟不如小時候那麽嫻熟了,吃力地掏了幾個,卻由於不是產卵的季節,一無所獲。


    無奈,他隻能下來,不好意思地衝林依彤說道,“忘了,這個時候鳥不下蛋。”


    林依彤難得地微微一笑,說道,“你爬樹的功夫可比我哥差多了。”


    林友柏倍受鼓舞,不由分說地拉著她來到了一條小溪邊,說道,“還記得以前你哥經常在這裏幹嘛嗎?”


    林依彤點點頭,“他經常下去捉蝦,每次都讓我提心吊膽,一邊幫他看衣服,一邊還得看著院裏的阿姨和老院長。要是被抓到,他一定少不得挨罰。”


    話音剛落,隻聽“噗通”一聲,她抬頭一看,隻見林友柏早已跳入水中,隻露出個頭,雙手在溪邊的雜草下快速地摸索著。


    “丫頭,幫我看好衣服。還有,盯著點於老頭和丁肥婆。”林友柏壓低聲音,“緊張”地說道。


    這樣的場景在小時候的某個夏夜時常發生,於老頭、丁肥婆是林友柏對院長和管教阿姨的一貫稱呼,這一切,似乎又將林依彤帶回了那個平靜而又溫暖的時代。


    她鼻子一酸,接話道,“那你小心點,水裏涼嗎?”


    “不涼,可爽快呢。”


    林友柏下河捉蝦的本事是院裏出了名的,讓他驚訝的是,這條小溪過了這麽多年竟然未受汙染,沒過多久,他就摸到了一把河蝦,這讓他興奮不已。


    “快,把我的襯衫扔下來。”他衝岸邊的林依彤喊道。


    “啊?這河裏真的還有蝦?”林依彤難以置信道。


    林友柏像當年一樣高高地揚起握著蝦的手,趾高氣揚地說道,“那是,也不看看你哥是誰。”


    林依彤已經完全掉入了“劇情”中,抓起林友柏的衣服扔了下去,林友柏把蝦用衣服包起來,又一個猛子紮到水草下,不一會兒又帶上來一把水蝦。就這麽不到半個小時,他捉到了二三十隻。


    “這河裏的蝦,跟以前一樣多。很多還是‘老花公’呢,黑須的。”林友柏上岸後,跟當年一樣,就著濕漉漉的內褲穿上外褲,打著赤膊炫耀著自己的“戰果”。


    他又衝林依彤說道,“走,你還記得接下去你哥會帶你去哪嗎?”


    林依彤點點頭,說道,“該去葛二柱家的番薯地啦。”說著她立即起身,拉著林友柏跑了幾百米,來到了一處開闊的田野。可惜這片地今年種的不是番薯,而是西瓜。


    “西瓜藤也一樣,用來烤蝦最好了!”他說著,飛快地搜集了田裏的一些枯草,又熟練地找到了又細又硬的枯葉草的莖,將蝦串起來,放到火上烤。等那些蝦烤到微微發紅的時候,他把弄來一堆西瓜藤,覆蓋到火上,然後將蝦放到西瓜藤裏,再在上麵覆了層西瓜藤。


    “你一下弄了這麽多藤,被葛二柱發現又要追你了。”林依彤已經完全把林友柏當成了“林友柏”了,下意識地說道。等說出口,她才想起此君非彼人。


    林友柏不給她任何走神的機會,說道,“放心吧,大晚上的他指定睡著了,明早起來才會去院門口罵娘呢,哈哈。”


    林依彤也跟著嫣然一笑,“那倒是。”


    “好啦,差不多了!”林友柏迅速扒開西瓜藤,挑出一隻最大最肥的蝦,小心翼翼地吹去上麵的灰塵,剝開殼後遞到林依彤嘴邊,說道,“來,‘阿姆’一口吃掉。”


    林依彤猶豫了下,終於還是張開了嘴。


    “好吃嗎?”


    “嗯。”


    “香吧,下回哥哥去弄點方便麵調料來,往上麵一撒,那才叫好吃呢。”


    兩人蹲在田邊,把蝦都吃了個幹幹淨淨。飽餐一頓後,都有些累了,兩人又不約而同地起身,回到了榕樹下,背靠著樹幹,抬著頭看著天上的星星。


    月光盈盈,穿過片片榕葉,斑駁而幽亮。晚風吹愁,裹著泥土的味道,悠遠而幽怨。


    回到過去,有時候也是一種難言的殤。兩人沉默良久,各有所思。


    “你到底是誰?為什麽知道這麽多?”林依彤幽幽地問道。


    林友柏沒有回答,而是說道,“如果你願意,我可以繼續是林友柏。”


    “理由呢?”


    林友柏抬頭看了看天,說道,“理由,要你自己找。”


    “我可以相信那個跳下去的不是我哥,而是他的一個替身嗎?我可以認為你就是我哥,隻是整了容回來了嗎?”林依彤不停地為自己編造相信林友柏的理由,否則她無法解釋眼前發生的一切。


    林友柏點點頭,無論如何,這個解釋確實比自己死而複生來得更靠譜些。


    “丫頭,隻要你相信,我就哥哥,我就是林友伯。”


    不管這算不算自己欺騙自己,林依彤寧願相信這樣的邏輯是對的。她輕輕地靠近林友柏的胸膛,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那股熟悉的味道讓她確信,他就是自己的哥哥!


    林友柏看著林依彤精致而楚楚可憐的臉龐,心裏發誓,這一世,決不讓她再為自己流一滴眼淚。


    從孤兒院回來後,林友柏心情大好。


    “師父,今天你怎麽這麽高興啊?是不是有好事發生?”鄭達最近也心情極好,一邊殷勤地替林友柏泡好茶,一邊說道。


    “那當然,等忙完這陣,我介紹個大美女給你認識。”林友柏喝了口茶,笑道。


    “啊?師父要給我介紹對象啊?”鄭達又驚又喜。


    “滾蛋。就你那樣,想都別想。”林友柏笑罵道,“她以後就是你師姐,哦不對,是你師娘?也不對,反正比你高一輩,你得給我小心伺候好了。”


    鄭達撓撓頭皮,說道,“怎麽聽您一說,這輩分還挺亂的。”


    林友柏沒有理鄭達,不過心裏早已打定主意,林依彤馬上就畢業了,等過完這陣,她答辯完成後,就把她接過來帶在身邊。林依彤學的是表演專業,娛樂圈的水太深,讓她一個人去闖蕩,他自然不會放心。


    “也不知道她願不願意來?哎,看來對付這丫頭,比投機難多了。”


    正想著,突然電話響了,是李軍發打來的。


    “複生老弟,現在縣裏關於你的傳言滿天飛啊,不知道你聽說了沒。”李軍發言語中顯得有些不安,明顯是受了傳言的影響。


    林友柏自然知道他說的“傳言”是什麽,哈哈一笑說道,“李書記盡管放心,錢我三天內會打給你的。那幫人要說就說去吧,他們現在說得越歡,將來就會越後悔。”


    “哈哈,我也是這麽想的,複生老弟你可是我親自引進的,我李軍發可從來沒看走眼過。”


    “當然,李書記以前不會看走眼,今後也不會看走眼,你就把心放進肚子裏吧。”


    掛了電話,林友柏起身說道,“走,咱找找金牙張的晦氣去,沒事在他眼前晃悠晃悠,沒準還能混兩頓飯吃。”


    鄭達當即嘿嘿一笑,“好嘞。”


    兩人打了個車,來到金牙張的辦公室,隻見金牙張正坐在寬大的老板桌後麵不停地打電話。


    “哎,哎,好嘞。不是不是,我這就是應應急。跟誰?跟那小子無關,我能幫他調錢嗎?王老大都說了嘛,不能借給他。你放心,我金牙張腦袋擔保,決不借給那姓林的。”


    金牙張剛放下電話,林友伯就推門進來了,臉上還一副嬉皮笑臉的表情。


    “老張,你這腦袋都擔保出去了啊?回頭可得贖回來啊。”


    金牙張氣得拿起桌上的筆砸了過去,“孫子,你還在這說風涼話。老子做完這筆,可在濱海呆不下去了你知道嗎?”


    林友柏擺擺手,說道,“行啦,我林某人向來知恩圖報。這次你幫了我,有朝一日我會十倍地奉還給你。”


    “孫子才信你,做完這筆,你愛死哪死哪去,我可不想再見到你!”金牙張現在是上船容易下船難,看見林友柏就恨得牙癢癢。


    “好啦好啦,這麽大火氣幹嘛。”林友柏說著遞過去一根煙,臉上卻是輕鬆無比。


    金牙張接過煙看了看,馬上扔到一邊,說道,“暴發戶才抽‘中華’,爺們抽‘九五’。”說著,從自己抽屜裏掏出一支煙,點燃了後狠抽了幾口,又衝林友柏說道,“錢下午估計就齊了,一到位就給你打過去。”


    林友柏拍拍手“誇讚”道,“要不怎麽說張老板靠譜呢。‘金牙一張,黃金萬兩’,這話果然不假。就衝你這個,我也得請你吃頓飯。”


    “你小子還有這良心?”金牙張沒好氣地說道。


    林友柏鄙夷地看了看金牙張說道,“你以為我像你一樣摳門啊?那什麽,外賣單子呢?我看到上回有來著。”


    “請吃外賣?你個孫子!”金牙張又氣得差點吐出二兩血來。


    鬧歸鬧,吵歸吵,到了下午三點,所有資金終於全部到位。金牙張二話沒說,將錢劃到了林友柏提供的賬戶,然後就帶領幾個手下收拾起東西來。這筆生意得罪了道上的大人物,他知道自己在濱海是呆不下去了。這個辦公室如果不趕緊撤離,恐怕明天一早就有人上門來找自己麻煩。


    “接下去張老板準備去哪?”林友伯問道。


    金牙張眼一瞪,說道,“去哪?跟著你啊,你去哪我去哪。總之錢沒到我手,我就跟你死一塊。”


    林友柏點點頭,“那倒是很好。正好我缺車,缺司機。你可以開你的車,假扮我的司機。”


    金牙張狠狠拍了拍桌子,“你大爺!”


    無論如何,金牙張算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了,當天下午收拾完東西遣散了手下後,就賴上林友柏了。林友柏無奈,也隻好由著他了。事情到了這個階段,讓金牙張跟著也無妨,況且他還有車子,就當免費租了輛車還雇了個司機了。


    林友柏付完首付,第二天就拿到了“標196”的產權。毫無疑問,這場暗戰又升級了。現在,頭痛的該輪到張新國了。


    不過,要讓他甘心將豐雲的控製權拱手出讓,不是那麽簡單事情。他的那位哈佛畢業的高材生,此時正摩拳擦掌,屬於他表現的時刻似乎來臨了。


    (謝謝狼盟座山雕的打賞和催更、我的心在疼的打賞、六月的雨戀的評價。多少不論,感激在心。今天萬字更,這是第一更4500,還有5500。ps:煎熬了十天,收藏終於上千了,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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