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閣房玄齡進門,穿過一道橫越小池的曲廊,沿廊前行,曲廊盡端是座六角石亭,石亭後麵,是一個殿,周圍古樹參天,茂密碩壯----這就是楊唐內閣核心所在了。


    入得內殿,果然,裏麵各宰相已經在了,行禮之後,李播就說著:“李靖在蜀,四月平之,除成都一城外,其它的勢如破竹,現已平定,這次聖上要去蜀中,也要立個章法。”


    房玄齡站起來躬身說著:“聖上救民於水火,遣一師而抵蜀中,兵不血刃,百姓簟食壺漿以迎王師,如今大局已定,聖上又何必興師而至?若為淑妃之事,也不必聖上親去。”


    雖然還沒有明旨下達,但是內閣早已知道,淑妃是石青璿,這是僅次於貴妃,四正妃中的第二位,位極尊貴。


    李播微笑著掃了一眼,見石之軒不動聲色,又說著:“淑妃之事,隻是其一,其二就是蜀地初平,又關係重要,必須朝廷鎮之,聖上親去,也是這意,而且,李閥和薛仁杲之爭,也非同小可,必須臨時處斷,本朝目前除了聖上,再無它人。”


    房玄齡是聰明人,頓時一點就明白,蜀地新平,又關係重大,並且遙遠難製,一般來說,多半是皇帝親子或者宗親鎮之,但是這時,楊宣凝雖有一子,但是才出生,宗室無人,重臣中,又沒有誰有這個分量,為了防微杜漸,隻有皇帝親去。


    如是蜀地被李靖一手掌控,隻怕數年之後,再也難以輕易控製。


    至於李閥和薛仁杲之爭。


    更是重大,事關二大國,除了聖上。


    誰能有權臨機處之?李播見他已經明白,又說著:“聖上這次入蜀。


    意率騎兵五千,禁軍一萬,水師五千,眾位大臣,你看怎麽樣?”“聖上帶二萬軍。


    在此時蜀地,衛駕足矣,而且,也不勞師動眾,正是大善。”


    諸人盤算了一下,都覺得這相對合理。


    “還有一事,那就是對道觀佛寺的進一步約法處置,諸位都已經熟讀要典,聖上的心意。


    也明白了,怎麽處置,都說來吧!”李播說著。


    佛教自東漢末年傳入中國。


    並非大興,直至三國、二晉、南北朝。


    由於王朝更迭頻繁。


    社會動蕩不安,佛教秉著“不依國主。


    不成法事”的原則,多與諸國君主聯係,因此獲得大量田產和財物,這時,無依無靠的貧民也紛紛歸依寺所,靠耕種寺院地土地為生。


    到了北魏、北周統治時期,寺院已經廣占土地、隱匿人口、聚斂財物,訓練武僧,已嚴重影響和威脅到了朝廷的安全和財政,已經導致了兩次大規模的毀佛運動。


    “說地是,諸寺占地之廣,積蓄武力之盛,實觸目驚心,例如少林,自胡僧而來,北魏孝文帝禮遇,於太和二十年,敕就少室山立寺,供給衣食,寺處少室山林中,故名少林,現有良田三萬畝,遠近依附者數萬人,寺僧人人習武,數目上千,實是可畏可懼,如不加壓製,隻怕有大禍端。”


    戶部尚書李百藥都不由皺眉。


    這時,佛教趁著南北朝動亂,已經擴大到了一個難以相信的程度。


    寺上萬所,田百萬畝,僧五十萬,信徒數百萬,兵甲藏於各地,少林僧兵,甚至直接幫助李世民征戰天下,這種勢力,如不控製,地上佛國,與基督教同等,隻怕沒有多少年,就可在華夏大地實現。


    那時,華夏天子,都必須跪拜佛祖,由大和尚加冕了。


    .有鑒於此,李唐在奪取天下地過程中,雖然借助胡教之力,但是一直心懷恐懼,在政權建立後,立刻立法限製佛教勢力,但是佛教立刻反撲,出了千古一個女帝武則天,而她素來禮佛,武則天之後,又有胡人安祿山謀反,其中內幕深不可測。


    如在本世界,按照原本的軌道,李世民得佛門之助,太子李建成,聯係魔門,李建成身為唐高祖李淵長子和法定繼承人,如此作,豈是無因?難道李淵就傻得什麽也不知道?無非就是對胡教的恐懼和戒備而已。


    事實上,李淵一直屬意魔門支持的李建成,不屬意胡教支持的李世民。


    凡天下有識之士,在此時,無論什麽陣營,都明白,壓製胡教,勢在必行,唯在其程度上有所差異。


    “不知對國內寺廟地清查,已經完成了沒有?”李播問著。


    “已經完成了,寺八千四百所,占地五十八萬畝,僧人十一萬四千八百五十人。”


    戶部尚書李百藥說著。


    “嘿嘿,真是富可敵國,寺有甲兵。”


    石之軒這時也冷笑的說著。


    慢慢的,他也明白,慈航靜齋,這幾百年來,有至高無上的地位,力量本原,就在此千廟萬寺數十萬僧中而來。


    如無這等幾可改變天下的偉力為基礎,區區女子,哪怕武功再高,長的再美麗,所謂代天挑選華夏天子,實是一種笑話。


    魔門哪怕武功再高,如不明白這點,永遠隻是魔門,而非自稱的聖門。


    “那戶部,有什麽意見?”“首先要限田,田實是根本,理由也很簡單,就取佛祖本意就可,佛祖當年定戒,出家人四大兼空,日乞十戶而止,安能奢侈入魔乎?因此,可每寺十五畝,以為菜園,法定淨地,其它全部歸佃戶所有,如何?”這一句話一出,頓時,人人稱善。


    寺有千畝萬畝,當然不可能僧人自己耕作,都是由佃戶所作,這個政策狠,就狠在這裏。


    朝廷不沒收土地,而直接把土地賜予佃戶所有,如此。


    頓時把廣大佃戶和僧人分裂出來,僧人想鬧事。


    想造反,也難以煽動信徒。


    “隻是如此一來,如此多僧人,何以為生?”“自可奪人土地,或者受人之田。


    或者直接向信眾索取財物,朝廷先不論罪。”


    石之軒上前,對諸宰相說著:“如有家族、官人、置朝廷法令於不顧,土地賜給寺院,可先不追究,暗自歸檔,等天下已定,再作處置。”


    這句話說出,頓時殿中生出一些陰氣。


    自南北朝來。


    信奉胡教的貴族官員之家甚多,多捐土地於寺廟僧人,如此作法。


    有違國法,就是先縱之。


    再張網捕魚。


    以血淋淋的例子,清得朝綱。


    “其次。


    佃戶依附於寺廟者,多因寺廟土地不加賦稅,所以為求逃賦稅而投於寺廟,朝廷這時,尚無辦法杜絕信奉佛教各家贈於土地和財物,但是,凡寺廟之地,除了淨地外,全數按畝征稅,如此,可斷絕各地佃戶依附之風。”


    “第三,僧尼戶籍,隸之於所在縣,有度牒才是合法,而要得度牒,必默考經典,類比鄉試,才得於專於佛法,為眾生供奉,如是無籍僧人,皆是外道,一旦捕著,全數為奴,可開墾荒地,開石建路,死而才休,以斷絕外道。”


    這話出來,人人倒吸口氣,如是獲得度牒,和鄉試一樣,必須熟得數經地話,那這人也可以去考官學出仕了,天下又有多少人,能夠出仕,而去當和尚呢?“天下人,以出家為名,逃避朝廷賦役,此是大患,不如此,不足於平此。”


    石之軒神態平靜的說著。


    虞綽這時,上前說著:“甚好,但是不但佛門,道宗也按此而論。”


    這時,人人都望向了李播,誰都知道,他是道家出身,李播卻淡然說著:“國家立法,本應該如此,無有偏向,一視同仁。”


    道教和諸多宗教不同,並無明顯地教主和經典。


    事實上,在漢朝時,老子並不視為神,更不論三清之首。


    如果強要劃分,分成隱派和顯派。


    隱派就是以修煉成仙為目地,因此事實上是家天下,也就是各派,都以一個祖師為至高神,無論修成還是死後,都受祖神之封,歸於一體。


    顯派,就是本土的方術和鬼神信仰,這時多半是古代先聖賢為神。


    嚴格地來說,其實道教地興起,和佛教地傳入有相當大地關係,自佛教的傳入,中國第一次有了相對成熟的宗教,對道教的產生起了催化地作用,而五鬥米道和太平道,就是真正意義上的道教的標誌。


    當然,眾所周知,太平道張角造成了黃巾起義。


    而五鬥米道,在東漢順帝時期,由張道陵在四川鶴鳴山創立,但是這時,是家天下。


    也就是張家傳承,世襲其位,神國由家而造,其實,如果張道陵學釋迦牟尼,廣開弟子,不傳一家一姓,倒未必不能真正成為道家教主。


    這種家天下的傳承,自然不受它姓人喜歡,外姓人永遠不得真正正法,不得真正神法,因此,東晉後期又產生了上清派和靈寶派等派,當時大聖大賢,如葛洪、陸修靜、陶弘景、寇謙之等人將重新將經典、科儀、神話整理。


    而所謂的三清,其實就是上清派和靈寶派的祖神,相互妥協的情況下,確定了三清,成為了道教的至高神,以後傳播擴大,影響擴大,慢慢變成了正宗,這正是在唐時才開始正式形成的事情。


    因此在這個時間點上,其實硬是要組織起一個統一地道教,不但是不可能的事情,更是不應該的事情。


    與其建道觀,亂封神,不如先統一土地信仰,各派先入土地神殿,以獲得修行之資,慢慢再形成體係。


    正本清源,以道為宗,如何處置各派各宗不同祖(師)神地關係,如何編寫宗教,如何處置顯派和隱派的區別,這不是一時一日地事情。


    因此李播才如此說。


    “至於道宗,陛下有意在天下已定後,召集天下道賢,共同商定道敕。”


    所謂道敕。


    並不是統一道教,隻是確定道之憲法,也就是確定創世論、無上道論。


    天地人體係,這統一口徑。


    作為基石。


    而各教各宗,隻要不違背這三點,都可各有祖(師)神,各有道統,各有正法。


    萬法歸道,萬流歸淵,百家齊放,如此足矣。


    既然李播如此說,大局已定,正法就行。


    “聖上這次離洛陽去成都,更有深意,聖上居洛陽,數十萬兵。


    不但李閥難以安眠,就是竇建德、劉武周也感到芒刺在背,誰也不敢動彈。


    但是如此,隻怕三家結盟。


    共同對付本朝。


    聖上這去洛陽,專於對付李閥。


    全局就活,而竇建德必會北上解決羅家,劉武周,趁此機會,不但會鞏固統治,更會趁關而入,攻打李閥,而李閥受此壓力,必會引突厥而圍攻薛仁杲。”


    “聖上曾問話,如我是李淵,又會如何,我那時回答,此時,唯有引突厥,不顧一切解決薛仁杲,因此李閥雖受三重牽製,但是討伐薛仁杲勢在必行,因此必聖上親去,才可讓此戰拖地更長一些。”


    “而三軍要擴編,如今七十萬還不足,要對付日後突厥,一舉平天下,必百萬才可,非如前朝隋煬帝之大舉征討,而是預備,要知道,無論本朝攻向何方,再無喘息之機,攻下地點,必須有廂兵駐紮,來不及消化整編,聖上判斷,現在局麵牽一發而動雷霆,可能連場戰役,因此我方,必須作出準備。”


    “聖上說,十分可取天下,二十分時才出手,因此我方,無論兵員,糧草,軍資,都要預備,訓練完畢,屯兵以侯,各糧道,運輸道,也要提前準備。


    兵部,如何?”“首輔,兵部計算在冊,已有鎮軍三十五萬,訓練完畢之廂軍四十萬,新征三十萬兵,還要半年訓練,才可安守各地。”


    石之軒報告的說著:“軍械,現還有三十萬軍地軍衣和武器,還沒有到位。”


    “工部如何說?”“紙甲,半年內必到位,現有一百二十萬套,已可用事,而標製武器,由於鐵器不足,難以到位。”


    魯妙子說著。


    “這倒無事,聖上已有旨意,不日進行禁法刀獻令,民間有刀劍者,雖不禁,但是這時戰時,必須全數交出,如有違抗,必受其法,因此足可彌補其鐵器,等日後討伐各地,也有鐵器而得,當不要緊。”


    魏征,參政平章事,刑部尚書,嘴角現出一絲冷酷的笑容,說著。


    “具體細節,還要仔細記錄分析,一一計劃,這次事關本朝大業,不可大意。”


    “我等明白。”


    “馬場呢?”“一是收購民間馬匹,但是戰馬很少,國內有二千匹已經是大善,其它的馬匹,可充軍運,二是各地馬場,雖已建立,但是時日才淺,如今扣除了留種用馬,就算加上買賣運輸隴西軍馬,半年後,可用不過三萬。”


    如果不是有著飛馬牧場,再加上一直重視牧場,寧可短時間占地放牧,那整個南方,別說三萬匹了,說不定連五千匹也沒有。


    “三萬足了,本朝目前無法深入突厥草原,無需一人三馬,因此可訓練二萬五千鐵騎,這是日後對付突厥入侵兵馬所用,萬萬不可大意,在這時,可加粗糧喂食,以壯其力。”


    這也是因為新得了興洛等倉,這是隋朝大半地積糧所在,所以才可以如此用之,不但養百萬軍足夠了,甚至可用糧食喂養馬匹,以壯實。


    要知道,真實曆史上,興洛倉等倉庫,日後唐朝用了二十年,也沒有用光,可見其糧食之多。


    “水師呢?”“水師已有六萬軍,船上千,無需擴軍,當訓練之,一旦有令,可沿海其上,攻入河北,配合陸路大軍,一舉消滅竇建德。”


    “如此,諸位用事,積蓄雷霆之勢,一旦蓄滿,就可掃平天下,千秋基業,就在這時。”


    李播斷然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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