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睡了多久,安心悠悠的轉醒,正待起床,卻被腰間霸道的手臂給重新拉了回去。


    “你還沒醒?”安心隔著層層疊疊的紗帳,看了一眼外麵的天色,日光正好,內室一片大亮,顯然時辰已然不早。


    “再睡一會。”玉華聲音帶著沒睡醒的濃濃暗啞,側身將安心摟在懷裏,滿足的嗅了嗅她身上清雅的幽香,輕歎道,“這幾日爺都沒睡,好困。”


    “你這四五日都在趕路?”安心一怔,看著他純然美好的睡顏,輕聲問道。


    玉華應了一聲,證實了安心的猜測。


    “那你身上怎麽沒有半點風塵仆仆的味道。”安心吸了吸鼻子,玉蘭花香縈繞鼻端,無一絲的塵土味。


    “爺來之前特意沐浴了的。”玉華蹭了蹭安心的小臉,無限流連她肌膚的柔滑觸感,咕噥道,“萬一爺髒兮兮的進來,豈不是毀了爺在你心裏的完美形象。”


    聞言,安心撲哧一笑,忍俊不禁的道,“你還完美?玉世子,要不要我提醒一下你到底有多少毛病?”


    “爺沒有毛病。”玉華不滿的道,閉著的眼睛不睜開,微微低頭在安心唇瓣吻了一下,怨懟道,“你這女人,就不知道說好話哄哄爺麽,爺幾個日夜來回奔波,就為了早點見到你,沒良心的女人,一點兒都不知道心疼爺。”


    “我怎麽不心疼?”安心見他眼瞼下有著細微的暗影,想著他的確是累了,昨晚看到他一時太過興奮,居然忽略了其他的細節,心口泛上酸楚,抬頭將唇瓣覆在他微抿的薄唇上,淺淺一吻,“乖,以後我們都不分開了。”


    玉華嗯了一聲,心裏的不滿頓時消散一空,摟緊懷中的人兒,溫言道,“再陪我躺一會兒。”


    “好。”安心點點頭,她也喜歡這種兩人並排躺在一塊敘話時的溫馨感覺。


    “你想要一個什麽樣的婚禮?”玉華忽然想起了什麽,睜開眼眸,凝視著她,柔聲問道。


    “怎麽樣都好。”安心暖暖一笑,神色帶著些許的向往,“隻要新郎是你,就算隻有我們兩人的簡易婚禮,我也很喜歡。”


    “爺不會讓自己的女人受委屈。”玉華傲然一笑,一雙鳳眸滿滿的都是似海的深情,“我早就命人著手布置了,等我們一到輪回海,即可大婚,定會讓玉夫人滿意。”


    “早就?”安心挑了挑眉,笑問道,“什麽時候開始的。”


    “唔,快四個月了。”玉華沉思了半響,如實回答。


    “快四個月?”安心怔了怔,似乎是他們剛剛見麵的時候,“你不會上次去輪回海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吧?”


    “知我者,莫若玉夫人。”玉華勾唇一笑,眸光流轉,瀲灩的光芒跳躍其中,熠熠生輝,灑下一大片的清華月光,“爺在幾年前就想娶你了,總算不負所望。”


    “你收到了我絕情書居然還有心情布置婚禮?”安心撇了撇嘴,斜睨了一眼玉華,怪聲怪氣的道,“玉世子脾氣真好。”


    “如果那封信真是你寫的,爺也不會放過你的。”玉華眉眼染上一抹沉暗,似乎在回憶收到那封信時候的絕望和黯然還有深深的後怕和孤寂,那樣的日子,讓他堅持下來的,隻是她對他表白心跡的那些話,他始終不相信,那封絕情書出自她的手。


    “別想了。”安心心下一緊,伸出手臂,將玉華輕輕抱住,柔聲道,“那些都過去了,你要記得,我永遠不會對你絕情,即使你做了什麽讓我無法原諒的事兒,我依然愛你,隻會愛你,一輩子愛你。”


    玉華身子一顫,嘴角抖動半響才沙啞開口,“好。”


    “既然你都布置好了婚禮,你還問我做什麽?”安心故作不滿的嘟囔道,“你故意逗我呢?”


    “你不喜歡可以改的。”玉華揉了揉安心的鬢發,笑道,“隻要是你想的,爺定會不遺餘力的替你完成。”


    “就按照這裏的風俗就可以了。”安心眸中充斥著期待的光芒,語氣愉悅,“總之,我相信夫君不會虧待我的。”


    “那是,虧待誰也不能虧待了爺的安心。”玉華神色認真的點頭,看著安心喜不自勝的嬌顏,突然心裏很歡喜,抱著她的手一緊再緊,“還有十天,你緊張麽?”


    “你很緊張?”安心笑吟吟的問道。


    “有一點。”玉華老老實實的回道,“但更多的是激動。”


    “還沒到那一天呢,現在緊張還有點早。”安心好笑的道,“放鬆心情,以平常心對待就可以了。”


    “爺和你成就好事的日子怎麽能以平常心對待?”玉華頓時不樂意,推開安心,死死的盯著她,怒道,“你是不是不想和爺大婚,所以才會這般的無所謂?”


    “你想多了。”安心瞥了他沉怒的俊顏一眼,無奈道,“這不是還沒身臨其境嘛,等到了那一天,我也會緊張的。”


    “最好如此。”玉華對她這個回答比較滿意,重新把她軟軟的身子摟在懷裏,“那爺要好好看看你緊張的時候是什麽模樣。”在他的印象裏,安心似乎從沒流露出緊張的神情,一想到她含羞帶怯,一身大紅嫁衣的樣子,他就忍不住的想立馬大婚。


    “普通人的模樣唄。”安心沒好氣的挖了他一眼,“淨想些亂七八糟的。”


    “爺不想亂七八糟的,就想和你大婚。”玉華哼了一聲,愛憐的吻了吻安心的紅唇。


    “別鬧了。”安心嗔了他一眼,眼波流動,惑人風情。


    “就鬧你。”玉華被安心這一眼看的頓時心猿意馬,呢喃了一聲,帶著刻意不去壓製的衝動,狠狠的吻上她的唇瓣,肆意啃咬。


    一吻過後,兩人氣喘籲籲的平複著急促的呼吸。


    “還有十天,好漫長啊。”玉華看著安心紅暈彌漫的小臉,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歎息著道。


    “很快的。”安心拍了拍他的手,安慰道,“想想洞房花燭,想想八十一技,想想…良辰春宵。”


    “不敢想。”玉華悶悶的道,“一想爺就受不住。”


    安心愕然,須臾,無言的撫了撫額,“玉世子,你現在該想的是如何出京,不然咱們十日後怎麽大婚?我可不想要一個刀光劍影的婚禮。”


    “放心。”玉華笑了笑,眼神是掩飾不住的柔情似水,“爺說十日就是十日,玉夫人等著嫁給爺就好。”


    安心哦了一聲,他說的如此有把握,那定是十拿九穩了。


    “對了,老皇帝要死了。”安心突然想起了什麽,立即道。


    “我知道。”玉華聲音沒什麽情緒,淺淺道。


    “你救不救?”安心問道,玉王府作為東淩的肱骨之臣,對皇室忠心不二,更何況玉華和老皇帝還有多年的君臣情意,他應該是會出手相救的。


    “你想不想我救?”玉華不答反問。


    “我…”安心猶豫了一下,緩緩道,“我是不想救的,但老皇帝一死,其一,我要守孝,我們不能大婚,其二,娘親怕是會怪我袖手旁觀。”


    “所以不得不救?”玉華眸內掠過一絲清涼的光芒。


    安心點點頭,苦笑著道,“不管我多想讓他死,但這個關鍵時刻,他絕對不能死。”


    “你一定要救,而且手腳還要快。”安心話語意味深長。


    “趕在淩亦痕對皇上下狠手之前?”玉華淡淡的道。


    “對。”安心又點了點頭,“我覺得淩亦痕快入魔了,他連老皇帝都敢圈禁,下一步動作說不定會做出什麽不擇手段的事來,萬一他一不做二不休,把老皇帝一刀哢擦了,那我們的大婚就真的是遙遙無期了。”


    “你給皇上探了脈象,如果不管不問的話,他最多能活幾日?”玉華問道。


    “保守估計,十日。”安心肯定的道,頓了頓,又道,“剛好是我們大婚的時間。”


    “足夠了。”玉華淡然的道,“他這幾日是不敢動皇上一分一毫的。”


    聞言,安心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京城中流傳淩亦痕軟禁老皇帝的言論剛剛才歇止,若在這個節骨眼上,老皇帝就一命嗚呼了,這會讓人很輕易的聯想到是淩亦痕所為。


    所以,正如玉華所說,淩亦痕若不想被千夫所指,萬人唾罵,這幾日就絕對不能有所作為,畢竟,她當時在帝寢殿也隱晦的點明了,老皇帝暫時不會有生命之險。


    “那你何時進宮?”安心眸光微閃,神情略微凝重,“我們現在可是在跟時間賽跑,從東淩出發抵達輪回海就算是馬不停蹄也要五日的時間,那我們在東淩可停留的日子最多也是五日。”


    “你以為爺不堪大用麽?”玉華涼涼的瞥了安心一眼,語氣懶散卻不容置喙,“五日綽綽有餘。”


    “反正我十日後要大婚。”安心擺出一副無賴的架勢,嘟著嘴叫嚷,“要是十日後你沒本事娶到我,我就不嫁你了。”


    “你敢!”玉華臉色一沉,磨牙瞪著安心,森然道,“不嫁給我,你想嫁給誰?”


    “誰也不嫁。”安心立場堅定的斷然道,“時間之後,過時不候!”


    “你這個女人…真是…真是…”玉華被安心氣的咬牙,大手探出,狠狠的掐著安心的腰肢,怒道,“你除了嫁給爺,沒有別的選擇。”


    “你有本事就能娶的美人歸,若沒有,還是哪涼快哪呆著吧。”安心故意激怒玉華,氣死人不償命。


    “那你給爺好好看著,看爺怎麽把你娶了。”玉華怒極反笑,笑意森涼,眯著眼睛道,“你這女人不長記性不行,你給爺等著,看洞房那天,爺怎麽收拾你。”


    一聽這話,安心小臉頓時羞紅,這人。也太不知羞了,“你真是什麽話都說的出來。”


    “彼此彼此。”玉華不以為意,見她小臉紅霞泛濫,心中的惱怒才退去了幾分,得意洋洋的道,“不及夫人一半。”她說的那些話才叫驚世駭俗呢,他跟她一比,不過是小巫見大巫。


    “慢慢學著吧。”安心暗暗惱恨自己,明明以前臉皮是很厚的,後來跟玉華在一起久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沒說黃段子沒看活春宮了,臉皮的厚度竟然漸漸的薄了許多,真是失策。


    她說怎麽玉華禁止她講那些活色生香的段子呢,原來是打的這個主意。


    “起床。”安心又氣又怒的道,說著便坐直了身子,伸手去夠角落裏的羅裙。


    “我來。”玉華溫文爾雅一笑,慢悠悠的起身,一如往常的先整理好自己的著裝,隨即拿過衣裙,不急不慢的幫她穿戴。


    安心看著他優雅如行雲流水般的動作,似一幅線條流暢的畫卷,心坎處的氣怒在他細心溫和的舉止中逐漸消散於無形,目光溫柔的看著他白皙修長的手指扣著裙上的琉璃扣,心口如被注入了溫泉水,暖意盎然。


    “好了。”玉華係好絲帶,抬頭看向安心,見她癡癡的看著他,不由一笑,聲音無比溫存,“爺好不好?”


    安心忙不迭的點頭,“好,很好,好的不能再好了。”


    “這樣啊…”玉華低低的笑了一聲,愉悅的笑聲縈繞在內室中,說不出的暢快歡喜,久久不散。


    安心也咧嘴一笑,隻覺得若每天都能這樣,也不枉活了這一世。


    在外麵守候的思錦聽到內室響起的聲音,頓時推開門,隔著珠簾詢問,“小姐,玉世子,要用膳嗎?”


    “嗯,端來吧。”安心道。


    思錦立即退了下去,思煙則端著一盆清水走了進來,放在洗臉架上,又取來洗漱的用品和幹淨的毛巾,隨即悄無聲息的告退。


    安心和玉華淨了麵,洗漱後,玉華拉著安心的手坐在梳妝鏡前,如之前一般,拿出篦子為她綰發。


    “玉華,我覺得跟你有一種老夫老妻的感覺。”安心看著鏡子內玉華雅致風華的容顏,喃喃道。


    “你膩歪了?”玉華如玉的手解開她頭上的發髻,聞言,眼簾不抬的問道。


    “怎麽會?”安心翻了一個白眼,原本出現在腦海裏的煽情話語頓時被打了回去,無語的道,“我隻是覺得很幸福。”


    “爺會每日都讓你這麽幸福的。”玉華眨眨眼,唇角勾了一下,“夫人真容易滿足,那以後爺對你再好點,你豈不是離不開爺了?”


    “本來就離不開你了。”安心撇了撇嘴,他這說的不是廢話麽,才幾日沒見,她就感覺好像隔了幾年似的,想他想的心都疼了。


    “這話我愛聽。”玉華一挑眉,手指挑起一縷發絲,幾經穿梭盤轉,不多時,和昔日一模一樣的發髻已然綰好。


    安心摸了摸頭發,想著還是玉華綰的好,雖然她在玄族三個月學會了自己綰發,卻也不能和玉華相比。


    “換你給爺梳了。”玉華伸手拽起安心的身子,坐在圓凳上,將手中的篦子遞給她。


    安心接過篦子,手輕輕將他束發的白玉簪抽出,三千墨發頓時散開,如一道流瀉的雲彩,襯著他如畫的容顏,分外的絢麗。


    安心目光有些癡然的注視著他銅鏡內的麵容,想著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她甘願用一生來追隨他的腳步,不離不棄,至死不渝。


    玉華亦是看著鏡子內的人兒,心被溫暖包裹,渾身上下無處不透著繾綣的情意。


    “今天要是梳歪了怎麽辦?”安心拿著篦子一寸寸的梳著他柔軟的發絲,想起第一次給他梳發時的情景,笑道。


    “梳歪了爺就頂著歪的頭發出去,反正丟的是你的人。”玉華不以為意,笑道。


    “堂堂的玉世子頂著歪發髻出去,關我什麽事兒?”安心扁扁嘴,哼了哼,叱道,“別人又不知道是我梳的,賴不到我身上。”


    “你忘了?爺從不讓人近身,除了你,誰能碰的到爺的頭發?”玉華溫聲提醒道,“爺自己梳的可比你好多了。”


    “所以,丟的是你的人。”玉華做出總結。


    安心頓時無語望天,可惜看到的隻有房頂,打消了心底想故意給他梳歪的念頭,認命的一絲不苟的為他束發。


    玉華見狀,眸光溢出一絲濃鬱的笑意。


    “唔,不錯,比上次有長進。”待安心梳完後,玉華打量了幾眼頭上的發髻,含笑給出點評。


    安心冷哼一聲,上次是意外,一回生二回熟,這次自然梳的好。


    “乖,別氣了,吃飯。”玉華餘光掃見思錦端著飯菜進來,眸帶笑意的站起身,拉著她的手坐在軟榻上。


    “你就知道氣我。”安心不服氣的指責道,“哪天把我氣死了,你就舒服了。”


    “爺怎會舍得把你氣死?”玉華白了她一眼,伸手夾了一筷子青菜,遞在她唇前,“張嘴。”


    安心乖乖的張開嘴,吃下腹中。


    “我不吃青菜。”安心見玉華又夾了一筷子青菜,似乎還要塞在她嘴裏,頓時抗議道,“我是肉食動物。”


    “又不是夾給你的。”玉華慢條斯理的將青菜放在嘴裏,幽幽的道。


    “你又氣我…”安心頓時怒了,咬牙切齒道,“玉華,你是不是故意的?你一天不氣我不得勁是不是?”


    “唔,沒有。”玉華不肯承認。


    “最好沒有。”安心不想跟他多做糾纏,因為跟他打嘴仗的結果最後一定會是自己吃過,憤憤的夾過一個雞腿,扔在他碗裏,“吃!我剛吃了青菜,禮尚往來,你也要吃這個雞腿。”


    “油油膩膩的,不吃。”玉華嫌惡的看了一眼閃著油光的雞腿,拒絕道。


    “不吃晚上別和我一起睡覺。”安心瞪著他,堅持立場,憑什麽她老被欺負?


    聞言,玉華看向安心堅定的臉色,立即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長長的睫毛顫了顫,想著他說兩句軟話,安心估計就心軟了。


    “說好話也沒有用。”安心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伎倆,扒了一口米飯,口齒不清的道,“必須要吃。”


    見伎倆被拆穿,玉華眼中劃過一道懊惱之色,低頭恨恨的看著那隻雞腿,很想把它丟出去,卻又不敢。


    “真的要吃?”玉華抬頭可憐兮兮的看著安心,小聲問道。


    安心哼了一聲,表示真的要吃,沒有商量的餘地。


    “一小口行不行?”玉華提出要求。


    安心看著他似乎真的對雞腿難以忍受的模樣,想了想,點點頭。


    玉華臉上閃過一絲喜色,夾起雞腿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小口,隨即麵色痛苦的咽了下去。


    一小口,還真是…一小口,小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了。


    “你為什麽隻吃素?”安心看著他將雞腿扔在桌上,有些好奇的道,“男子不都是喜歡大魚大肉麽?你還真是異於常人。”


    玉華倒了一杯茶,一連抿了好幾口,才衝淡了唇齒間的油膩,有些受不住的擺了擺手,“爺寧願天天吃青菜,也不想吃這雞腿。”


    安心搖搖頭,輕輕一歎,得出一個道理,玉華果然不能用常人的思維來定義。


    此時,外麵傳來大管家的聲音,“世子,宮裏來了旨意,讓世子立即進宮。”


    安心皺了皺眉,玉華回來沒驚動任何人,淩亦痕是如何得知的?


    “我給他發了消息,說能醫治好皇上的傷。”玉華慢吞吞的吃了一口飯菜,溫言道。


    安心恍然大悟,揚聲道,“快去備車,玉華稍後就進宮。”


    管家應了一聲,腳步匆匆的離去。


    “你要和爺一起進宮麽?”玉華抬眸看了安心一眼,問道。


    “你有十分的把握能治好老皇帝麽?”安心不答反問。


    “大概是有的。”玉華給出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什麽叫大概?”安心蹙眉,“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沒見過皇上傷的如何,無法妄下決斷。”玉華道。


    “劍傷,傷在心口,具體我也沒看到。”安心琢磨片刻,輕聲道,“奄奄一息就是老皇帝如今的寫照,失血過多,且昏迷不醒,月弦用貴重的藥材吊住了他的性命,勉強維持他生命的跡象,但保持不了太長的時間。”


    “輪回海的岐黃之術較之月家要精通百倍。”玉華咽下口中的青菜,悠悠的道,“除了聖藥,輪回海還有一種小還丹,對治療刀劍之傷很有療效,加上施以禁術,應該是能救活的。”


    “禁術?”安心對這個詞很是敏感,“對你的身體有沒有害處?如果傷了你來換老皇帝的性命,那還不如不救。”在她心裏,一萬個老皇帝也比不過玉華的一根頭發絲。


    “不會對人身造成傷害,但會損耗一些聖力。”玉華安撫的看了安心一眼,柔聲道。


    “聖力?”安心若有所悟的道,“跟玄力差不多麽?淩駕於普通的內力之上?”


    “差不多就是那個意思。”玉華點頭,“不過我對聖力不太感興趣,會而不精,但施以禁術還是可以的。”


    “那你注意點,切莫強行施用。”安心道。


    “夫人教導,為夫時刻銘記在心。”玉華淺笑道。


    “別貧嘴了。”安心沒好氣的道,“既然你有把握,那我就懶得跟你去了,我一刻也不想看見淩亦痕那張死人臉。”還有哥哥…


    玉華自然明白她心中所想,放下象牙筷,起身坐在安心旁邊,從身後圈住她的腰,軟軟的道,“那是他自己選擇的。”


    “我不會多想的。”安心心下一暖,還有什麽人會比知她所知想她所想的玉華來的重要?沒有的,她雖然喜歡安沐塵,也真心把他當成親生哥哥來看待,但到底少了那份親情的羈絆。


    雖然他的背叛讓她難以接受,但時日久了,再不可磨滅的傷疤也會淡化的。


    “那你跟我一起去,就在宮門口等我好不好?”玉華聲音柔軟的央求道,“我想一出宮就見到你。”


    “好。”安心含笑應承,若不是為了避開淩亦痕,她也是不想與玉華分開的,即便是短短的幾個時辰,她也覺得想念的緊。


    “真乖。”玉華板正她的身子,在她唇上狠狠的親了一下,不吝誇讚,他就喜歡這種他說什麽安心便附和什麽的感覺。


    安心扯了扯嘴角,其實玉華是很容易滿足的,哪怕她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兒,也能讓他很欣喜。


    兩人攜手出了房門,一邊低聲交談,一邊在府內漫步,臉上沒有半點焦急之色。


    花了一炷香的時間,兩人才到了府門口,上了馬車,安心躺在玉華懷裏,心滿意足的享受著和心愛之人相依相偎的溫暖氛圍。


    馬車壓在地麵發出輕輕淺淺的聲響,一路暢通無阻,街上行人偶爾議論聲傳進安心的耳內,也是稱讚淩亦痕孝心可嘉和祈禱老皇帝洪福齊天的話語。


    文武百官見證,淩亦痕並未說謊,先前的輿論自然消失殆盡,安心不置一詞,淩亦痕表裏不一的手段快趕得上老皇帝的,表麵一套,背後一套,憑白的讓人覺得惡心。


    “帝王之術大抵就是這樣的。”玉華也聽到了外麵的聲音,不置可否。


    “第二個老皇帝。”安心不屑的道,淩亦痕早晚會踏上老皇帝的後路,也許有朝一日會如老皇帝一般,成為百姓口中的明君,但他背地裏的醃臢事兒做的一件不少。


    “會有一日的。”玉華意有所指的道。


    “嗯,會有那麽一日的。”安心頓時明悟,會有那麽一日她和玉華遠離塵囂紛擾,不理世俗,隻獨獨過著他們的二人世界。


    兩人不再說話,靠在一起,這一刻的脈脈溫情不是任何言語可以形容的。


    很快,馬車停下,安心挑開車簾,瞥了一眼車夫,好像是二十八星宿的其中一人,偏頭看向玉華,問道,“風揚呢?”


    “玉王府,有點事要處理。”玉華道。


    安心點點頭,玉華都好些天沒回玉王府了,堆積下來的雜事想必是不少的。


    兩人剛下了馬車,就見到不遠處停放的一輛馬車換換下來一個人,錦袍玉帶,溫潤如玉,翩翩公子人如玉,真是樂正夕。


    安心眯著眼看著樂正夕扶著一身華裳的八公主下了馬車,舉止親密,兩人偶爾還會低聲談笑兩句。


    “怎麽回事?”安心咦了一聲,“樂正夕和八公主不是相敬如賓的嗎?才一日多未見,就焦不離孟,秤不離砣了?”


    “八公主花容月貌,他動心了也無可厚非。”玉華笑道。


    “不太像。”安心看著八公主略帶拘謹的動作,顯然對樂正夕並無男女之情,“做戲的吧。”


    “真實也好,做戲也好,反正不關你的事兒。”玉華見安心的目光一直不離樂正夕,心口被醋意淹沒,腳步一移,擋住她的視線。


    “他都成親了。”安心看著擋在自己麵前的玉華,摸了摸鼻子,無奈的道,“咱別吃醋了行不?”


    “不行,別以為爺不知道他對你有非分之想。”玉華冷眸掃了一眼朝這邊走過來的樂正夕和八公主,語氣不好的道。


    “真是醋缸。”安心已經對他無話可說了,八百年前的陳年老醋還念念不忘,真有他的。


    “你上車去待著。”玉華拉住安心的手,走到車前,示意她上去。


    安心剛想說不去,就見玉華虎視眈眈的瞪著她,無可奈何的看了樂正夕一眼,認命的跳上馬車,躲進車內。


    “玉世子未免太過小氣。”樂正夕看著消失在視線中的身影,心下劃過一抹失落,麵上卻不動聲色的笑道。


    八公主咬著嘴唇看了一眼玉華,隨即垂下頭去,以免泄露太多的情緒被旁人探知。


    “以防萬一。”玉華淺淺一笑,回複成一貫溫和有禮的樣子,端的是謙謙君子的做派。


    安心坐在車內一連翻了好幾個白眼,論起做戲,誰能比得過玉華?雙重性格在他身上真是體現的淋漓盡致。


    “玉世子可是為皇上的傷勢而進宮的?”樂正夕也不糾纏他話中蘊含的深意,淡淡問道。


    玉華微微闔首。


    “正好,本世子也是和玉世子抱著相同的目的進宮,不如一起?”樂正夕麵色含笑相邀。


    “甚好。”玉華點頭。


    安心將簾幕挑起一條細縫,察覺到玉華轉身前若有若無掃過來的眸光,頓時驚得放下了車簾,老實待在車內,不敢再有其他的動作。


    “給爺安生待著,哪兒也不許去,若爺出來沒看到你,後果自負。”玉華用傳音入密說了一句話傳進安心耳內,在‘後果自負’四個字上咬重了音色。


    “知道了。”安心同樣傳音入密回了一句。


    玉華這才進了宮門,半響,身形隱入九重宮闕。


    安心懶洋洋的靠在軟枕上,想著玉華最少一兩個時辰才能出來,覺得有些無聊,抬眼盯著車頂看了一會,忽然出聲道,“心宿可在。”


    “心宿在。”心宿的聲音立即響起。


    “進來陪我聊聊。”安心道。


    心宿應了一聲,簾幕無風自動,一道黑色的人影飄了進來,單膝跪在安心麵前。


    “坐。”安心吩咐道。


    心宿也不矯情,坐在安心對麵。


    “趁著等你家世子的空閑,給我說說如今其他兩國的動靜,當個消遣打發時間。”安心想著打她和玉華主意的人不在少數,他們自然不能坐以待斃,雖然無法主動出擊,但兵來將擋的能力還是要具備的。


    “玄璃少主回了玄族。”心宿道。


    “不用說玄族,主要說說南雲和西楚。”安心想起玄族還有幾個娘親埋下的暗樁,她若對玄族感興趣,可以自己去打聽。


    “南雲一切安好。”心宿稟告道,“十皇子手段非凡,雲烈的勢力已經悉數被鏟除。”


    “西楚呢?”安心見心宿好像有意避開西楚,不由心生疑惑。


    “西楚的確發生了一件大事兒。”心宿沉吟了一下,輕聲道,“西楚的八公主死了。”


    “死了?”安心頓時愣住了,西楚的八公主不就是跟淩亦痕有過情感糾葛的女子?後來西楚和玄族聯姻,誰知玄淩被玄璃喚醒記憶,拒婚不娶,說起來,八公主倒真是一個可憐的女人,先是喜歡淩亦痕,險些丟了性命,又被玄淩拒婚,兩經波折顏麵無存。


    “怎麽死的?”安心試探著問道,“莫非和上次一樣,一脖子吊死了?”她記得楚逸絕說過,八公主上吊自殺,幸好被宮人所救。


    “服了鶴頂紅。”心宿眼中帶著點點的同情之色,“死前寫了一封遺書,說玄淩少主拒婚不娶,她沒有臉麵再活在世上,了無生趣,隻求一死,等宮女發現她出事的時候,屍體都冰涼了,回天乏術。”


    “這是什麽時候的消息,怎麽不來稟報?”安心臉色微帶了一絲怒意,這可是大事,畢竟,玄族和西楚聯姻之事,已然昭告天下,而玄淩拒婚的舉動等於毫不留情的打了西楚一巴掌,若八公主沒死還有轉圜的餘地,但八公主偏偏自殺了,死因還是玄淩的拒婚之錯。


    “一個時辰前收到的消息。”心宿見安心動怒,頓時跪倒請罪,“世子昨晚就吩咐過,如無大事,不允許屬下打擾世子和世子妃。”


    “這還不算大事麽?”安心瞪了她一眼。


    “世子說除非國亡了,人死光了,才算大事。”心宿眼神瑟縮了一下,呐呐的道。


    國亡了,人死光了?安心搖搖頭,這確實像玉華說的話,有氣無力的擺擺手,“起來吧,坐下,下次可不要聽他的,全是悖論。”


    心宿戰戰兢兢的重新落座。


    “那如今西楚的態度是如何?”安心問道,八公主的死亡等於是被玄淩羞辱才會走上絕路的,西楚定不會善罷甘休,一個弄不好,就會兩方開戰,死傷無數。


    牽一發而動全身,大概就是如此吧,此事的關鍵性已經不是八公主之死了,而是西楚臉麵的問題,本來玄淩拒婚不娶就是有錯在先,若玄族能給出一個圓滿的說法這頁也算是掀過去了。


    可是玄族還沒給出答複八公主又死了,茲事體大,換做是誰也不會輕易一笑泯恩仇的。


    平和了不久的時局,又要亂起來了,隻是主動方和被動方調換了位置而已。


    “西楚帝雷霆震怒,當即下旨將玄淩少主關押天牢,並布下重重封鎖,發完這道聖旨後,西楚帝急怒攻心,現在還在昏迷著。”心宿一五一十的道,“這是最新的消息,之後暗衛也未傳來其他。”


    “那現下西楚是楚逸絕打理政務麽?”安心問道,剛說出口,就覺得自己問了一句廢話,楚逸絕是西楚的太子,未來的儲君,出了這等驚天動地的大事,理所當然的得由他坐鎮西楚。


    “是的。”心宿點頭。


    “唔,這天下,馬上就要好玩起來了。”安心輕籲了一口長氣,意味不明的道,“誰說鷸蚌,誰是漁翁,一切還未可知啊。”


    “南雲和東淩不是漁翁麽?”心宿覺得世子妃說這話好奇怪,雖然她看不太清眼下的局勢,但透過表象也是能明白一二的,“玄族和西楚開戰,東淩和南雲作壁上觀,這不是有現成的便宜可撿麽?”


    “莫要隻要表象。”安心笑了笑,“呈現在你眼前的才是最不可靠的,要挖掘事情的本質你才能看到更深層次的東西。”


    “屬下不才。”心宿自愧不如。


    “不是你不才,而是這天下的當權者太過有才了。”安心一歎,“萬千生靈,山河大地,在執棋人的手中,不過是一局棋,這局棋什麽時候開始,什麽時候結束,怎麽落子,怎麽走動,都在一念之間。”


    心宿越發迷糊了,一臉茫然的看著安心。


    “總之無關我和玉華。”安心無所謂的聳了聳肩,聲音散漫,“他們愛怎麽玩怎麽玩,我這個旁觀者隻負責看戲就好。”


    “玉華來了,你出去吧,收到消息隨時來報,芝麻綠豆的小事兒就算了。”安心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心口掠過一抹驚訝,玉華回來的也太快了,這才小半個時辰。


    “請世子妃給屬下一個例子,什麽叫大什麽叫小?”心宿苦著臉道,世子妃和世子在大小事的認知上明顯不在一個程度,為了保險起見,她還是問清楚的比較好。


    “可以牽連出無數連鎖反應的某件事。”安心略微想了片刻,淡笑道,“就如八公主,她一死,很多東西也連帶著冒出了水麵。”


    “是,心宿告退。”心宿似懂非懂,身形一閃,頃刻間就出了馬車。


    安心挑開珠簾,見玉華緩步走來,眉眼清淡,五官溫雅,唇角掛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笑容,月牙白的衣袂微微飄起,說不出的舉止優雅,明明是日頭高晃的白天,她卻似乎看到了一輪清月。


    玉華似乎感受到了安心的視線,幾乎在她看過來的瞬間頓時抬眸朝她看去,清涼的眸光立時化為溫柔如水。


    兩人視線在半空中交接,撞起圈圈的漣漪。


    “好快。”見他腳步加快,安心嘴角一勾,毫不掩飾眸中的愛意,笑道。


    “爺想你,自然就快了。”玉華來到車前,緩緩上了馬車,進入車廂內。


    安心放下簾幕,剛轉過頭唇瓣就猝不及防的被玉華吻住,帶著一絲深切的渴望,輕淺廝磨,舌尖纏繞。


    安心勾住玉華的脖頸,迎合著這個吻。


    “你成功了沒?”淺嚐輒止後,安心收回手臂,靠在他懷裏,問道。


    “爺會失敗麽?”玉華對安心的質疑很不滿,“雖然他傷的的確很重,但還難不倒爺。”


    安心凝視著他略帶蒼白的麵容,不用多說,一定損耗不小,伸手去抓他的手臂,就要去探他的脈息。


    玉華眸光閃了閃,含笑躲開,“無礙,過幾日就好了。”


    他不躲安心還覺得沒什麽,這個人她是了解的,要是出了事就喜歡瞞著自己,他既不讓自己把脈,那肯定是有事了。


    “伸手。”安心臉色頓時一沉,怒道。


    “我真的沒事兒。”玉華小聲的道,聲音幾不可聞,顯然底氣不足。


    “我再說一遍,伸手!”安心聲音加重了三分。


    玉華看著安心不容反對的臉色,扶了扶額,想著她何時氣場如此強大了?以前怎麽就沒發現,乖乖的伸出一隻手遞在安心眼前。


    “你握著拳做什麽?”安心皺眉道,須臾,想起了什麽,麵色一變,強硬的掰開他緊握的手,果然看到他手心中剛剛愈合的傷痕。


    “混賬!”安心瞳孔猛地一縮,勃然大怒,低吼道,“你放血放上癮了是不是?老皇帝值得你如此對待麽?”


    ------題外話------


    今天先還一千,多多從不食言,欠的會慢慢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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