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法器有點厲害……”


    玄青目送高正陽回到畫舫,對身旁的師兄玄葉說:“看著到有點像烈陽門的路數。”


    作為心劍宗的修者,玄青常年四方行走,對於此州的各個宗門都有一些了解。


    當然,也都是泛泛的了解。各大宗門之間,都是敬而遠之。地域足夠廣闊,鬼怪又多如牛毛,宗門之間大多能和平相處。


    心劍宗遠在東海,燕城已經是他們勢力範圍的邊界。至於烈陽門那麵,玄青雖然去過,卻所知不多。


    玄葉眯著老眼抿著酒,似乎完全沒聽到玄青的話。


    對於師兄這個憊懶樣子,玄青到是已經習慣了。他說:“師兄,今年選拔弟子,你就跟著一起回宗門吧。”


    “燕城挺不錯的,回去幹什麽?”玄葉懶洋洋的說了一句,可能是喝的太多了,他說話都有些含糊不清。


    “凡俗之地,源力渾濁,不利修行。”玄青說:“你都在這待了二十年了,輪值的時間太長了,就算回去養老也好。”


    “錯了,紅塵之地,才好養老。”


    玄葉笑著說:“有酒有色,有財有氣,在這紅塵中,我才覺得自己是活人。回到宗門,卻和木頭石塊沒什麽區別。”


    “這可不一樣啊。”


    玄青反駁說:“師兄你是九階,再進一步凝成金丹,就是超凡入聖。到時候,壽元五千載,何等的瀟灑快意。”


    “超凡入聖,萬中無一。”


    玄葉悠悠的說:“我卻是早就放棄了這個執念,活的才如此輕鬆。”


    玄青還想再說,卻被玄葉抬手製止了,“大道三千,我在紅塵曆練,也未必沒有成道的機會。執著是求道,豁達也可以求道。”


    “師兄你到是想的開。”


    玄青搖頭,對玄葉的說法不敢苟同。修道如練武,一分耕耘一分收獲。隻有金丹以上的強者,才能說我躺著修道,我在紅塵曆練等等。


    對於低階修者,修道沒有捷徑,唯有低頭苦修,沿著長路永不停息的前行,才有可能達到終點。


    躺在路邊休息,永遠沒機會看到終點的風景。


    玄青也知道玄葉心結,現在他的老對頭風頭正勁,他回到宗門肯定過的不開心。他既然願意待在這裏,那就隨他好了。


    反正九階強者壽命很長,以玄葉的狀態,又有宗門丹藥支撐,他再活個一二百年問題不大。


    玄青轉移話題說:“師兄,你看那人會不會參加論劍大會。如果他想加入宗門,到是個好苗子。”


    “你就不怕他是烈陽門的奸細?”


    玄葉對於宗門選拔弟子也不是很在意,但不得不提醒師弟一句,免得他犯了錯。回去之後不好交代。


    玄青無所謂的說:“我看此人雖是陽神修為,可氣息單純,並沒有修煉過的宗門秘法的痕跡。他駕馭火龍的手法,雖然精妙,卻和各家宗門完全不同。”


    他頓了下判斷說:“我沒看錯的話,他應該還擅長武道。應該是個七階武者。這才能把武功化入法器,運轉精妙。”


    “這小子明明很能打,卻裝成法師的樣子,陰險狡猾。”


    玄葉評價說。


    “這樣不好麽?”玄青反問。


    “這樣很好。”


    玄葉突然捋著白須大笑,“我輩修者,修道先修心。連同類都鬥不過,還說什麽和天鬥和地鬥……”


    玄青失笑:“師兄真是妙人。”


    “紅塵打滾,也不是白滾的。”


    玄葉淡然說:“都說人心難測,其實,有什麽難測的,不外乎利己利人兩種。這兩種你的猜不到,隻能說明你蠢。”


    “師兄高明。”玄青拱手,對於玄葉的妙論很是佩服。


    “我們自己人就不用互相吹噓了。”


    玄葉擺手說:“師弟既然對那人有興趣,我明天就去看看。如果他願意,就收為記名弟子。”


    “這樣不合規矩吧?”


    玄青說:“燕城劍會是招收弟子的程序,沒有這個程序,無法給他排名。”


    按照心劍宗的規矩,所有新收的外門弟子都要排出名次。燕城作為附近的中心重城,燕城劍會的排名是被宗門承認的。


    這種排名要說沒用,也沒用。因為排名並不影響修煉學習。但是,資源分配是按照排名順序排列。


    第一名資源最好,最後一名最差。這種差距還是不小的。經過一段時間修煉,如果大家天賦差不多,那資源好的第一名會一直占據優勢。


    玄青既然看好高正陽,當然希望他在宗門中能走的更遠。這樣,作為引薦人他也能享受到好處。


    如果不參加燕城劍會直接錄取,對於高正陽來說就有個很大問題,他沒有名次。進入宗門後,很難獲得好的資源。


    想要出頭,至少要熬過前三年,等到外門弟子大比,他才有機會證明自己。


    玄葉不以為意的說:“你提前把他收入宗門,也不影響他參加燕城劍會。我覺得此人風姿超卓,鐵甲宗等宗門也不會放過……”


    “還是師兄老練,到是我相差了。”


    玄青一喜,這個辦法的確好。


    世人都知道宗門難進,卻不知宗門想找個優秀弟子也很不容易。尤其是修道天才,各大宗門遇到後絕不會放過。


    像高正陽這種,年紀不大,卻已經是武道法術雙七階。也稱得上是天才。


    雖然來曆有點可疑,卻不算什麽。心劍宗有心劍大誓,隻要立下大誓,就絕對無法背叛心劍宗。


    幾千年前,有個魔門天才想要混入心劍宗。結果,立心劍大誓的時候,直接被心劍所誅。人能騙過別人,也可以騙自己,卻騙不過自己的心魂。


    心劍宗從來不怕臥底,不管你是哪來的人,隻要發了大誓,就隻能加入心劍宗,再沒有別的出路。


    玄青說:“夜長夢多,這一戰隻怕要驚動其他宗門的人。我先過去找那人說清楚。”


    玄葉說:“我可以先問問那人底細來曆。”


    玄葉在燕城待了幾十年,雖然不喜歡結交閑人,卻還是認識很多大人物。想知道高正陽的情況,再簡單不過。


    拿出一隻黃色紙鶴,玄葉拂塵一擺,那紙鶴煽動翅膀,化作青光飛天遠去。


    過了沒一會,紙鶴就飛了回來,落在玄葉麵前,攤成了一張信紙。


    玄葉掃了一眼上麵的內容,對玄青說:“這人叫高正陽,也不知哪裏的人。”


    “無所謂。”


    玄青看了上麵寫著的地址,一拂袖化作一道青色劍光衝霄而起。劍光在空中一轉,就落到了高正陽所住的院子裏麵。


    高正陽喝酒回來,正在房間洗漱更衣,感應的靈動劍氣不由心中一動。這劍氣高妙,若有若無,還有種以心禦劍的自在隨意。


    雖然還沒看到來人,高正陽幾乎可以肯定,對方是心劍宗的人。


    高正陽也有點奇怪,他還沒去找心劍宗,對方就主動找上來?這是什麽意思?


    不過那劍氣中並沒有殺氣惡意,到不是來找他算賬的。


    對方分明是九階高手,高正陽現在手頭的力量,和這等高手動手幾乎沒有勝算。所以,高正陽一直都表現的很低調。


    高正陽穿好衣服,拿著拂塵走出來,就看到院子站著一個青衣道人。


    那道人背負寶劍,麵目端正,周身蕩漾一層淡淡青氣,頗有氣度。


    高正陽一拱手:“不知哪位高人駕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道人正是玄青,他微微一笑,這個高正陽年紀不大,卻有一股江湖氣息。不過,這人卻並不顯得油滑可惡,隻是更見通達明白。


    玄青單手稽首問禮:“貧道心劍宗玄青,冒昧來訪,勿怪。”


    “心劍宗的高人,快請進。”高正陽當然是很歡迎,所謂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對方的主動上門了,他還能有什麽更高要求。


    進了房間,分賓主落座。白靈還很乖巧的過來上茶。


    但被玄青目光一掃,白靈就是心裏發虛,總覺得自己原形畢露,被老道都看穿了。


    白靈站在高正陽身後,小腿控製不知的發抖。


    高正陽有些好笑的說:“你怕什麽,道長世外高人,還能把你個小狐狸精如何。”


    白靈臉色更難看了,對麵老道還沒問呢,高正陽就把她底細都交代了。


    玄青也覺得有些好笑:“白狐一族天生靈性,在這世間卻是頗為罕見。我在宗門中看過記載,幾千年前,到是有位宗門前輩養過一隻白狐,而且頗有道行。”


    高正陽一聽更高興了,老道還知道這種秘聞,那身份更是確認無疑。


    他趁機說:“不瞞道長,這個小狐狸正是你們宗門那隻白狐的後輩。”


    玄青看著高正陽,心想這人是不是有點聰明過頭了,順著話茬就往上爬。聰明不怕,但這種自作聰明,其實就要不得了。


    “我絕非信口胡說。”


    高正陽取出那塊宗門令牌遞給玄青,“道長請看。”


    玄青也有點意外,拿過令牌一看,果然正是宗門所傳的令牌。


    令牌其實是那位宗門前輩的私人物品,是一個身份銘牌。上麵還用心劍宗符文寫著那位前輩名字:元光。


    元光在宗門記載上很是出名,這位前輩雖然隻是金丹修為,卻能戰善戰,當初殺出了赫赫威名。


    不過,也正因為元光喜歡戰鬥,這才在戰鬥中受了重創,早早就去了。


    玄青掂量著令牌,沉吟了一會說:“你既然和本宗有淵源,貧道不妨直言。拿著此牌可直入宗門,成為內門弟子。”


    高正陽說:“我無門無派,但一心向道。能有這個機會,真是求之不得。”


    玄青苦笑了一下:“我本來也想收你入門,沒想到你還有這塊令牌。”


    “有什麽礙難之處麽?”高正陽問。


    “好吧,貧道就直說了。”


    玄青對於高正陽印象很好,而且這種事情進了宗門,高正陽自然會知道。現在瞞著他,以後反而要生出事端。


    “這塊令牌是元光前輩的傳承,你拿著這塊令牌,可以算作元光前輩的弟子。這樣就是直接進入內門,而且,輩分和我一樣。”


    玄青解釋說:“這當然是好事。但是,元光前輩所在絕劍峰卻已經沒什麽人了,現在隻有兩個長老勉強支持,眼看著就要斷了傳承……”


    絕劍峰是心劍宗十七峰之一,絕劍峰喜歡以戰養劍,號稱劍就是用來戰鬥的。


    這種有些偏激的想法,也讓絕劍峰的弟子異常好鬥。結果打來打去,絕劍峰的高手就越來越少。


    宗門內也對絕劍峰有許多看法,認為修行之法過於偏激,對宗門無益。沒有了宗門大力支持,絕劍峰愈發衰落。


    到了現在,雖然還是十七峰之一,卻已經沒人能站出來撐場麵。眼看著再過幾百年,這一峰就要斷絕了傳承。


    高正陽進入絕劍峰,直接成為玄字輩弟子,這個起點當然是特別高。比起其他外門弟子,強上百倍。


    但是,這個起點就相當於終點了。


    沒有了宗門支持,高正陽很難拿到足夠修煉資源。他天賦很好,但也別想靠著一己之力重振絕劍峰。


    玄青覺得,高正陽還不如選擇外門弟子,一步一個腳印修行,前途無可限量。


    當然,這種大事他不能替高正陽做主。到是要和高正陽說清楚利弊,讓他自己選擇。


    隻是絕劍峰的事情,關係到宗門上層的鬥爭,卻不方便和高正陽多講。


    高正陽卻很高興,原來還有這種選項。那他當然不會去混什麽外門弟子。他隻需要修煉體係,從中參悟此界法則。


    至於什麽資源,對他來說不是特別重要。有血神旗在手,勝過天下一切丹藥。足以滿足他自身修煉。


    煉製劍器什麽,到是不那麽重要。


    高正陽假作沉吟了一會,才說:“道長,我願意繼承元光前輩傳承,加入絕劍峰。”


    玄青也不禁搖頭,到底是年輕人,果然是禁不住誘惑,選擇了當元光的傳人。不過看高正陽的樣子,應該是心意已決,他也不好再多說什麽。


    他隻能拱手道賀:“如此,你就是我師弟了,宗門能有師弟這樣天才加入,也是宗門的喜事。”


    玄青又說:“不過,宗門距離燕城遙遠。要等燕城劍會結束,才能一起回返宗門。在這之前,還請師弟稍安勿躁。”


    “多謝師兄教誨。”


    高正陽拱手致謝,這個便宜師兄人到是老實,很好相處。正要抓住機會,和他套套近乎。


    “燕城不是善地,師弟你又和人結怨,到是要小心一些。”


    玄青想了下拿出一柄半尺長的青色短劍,他把短劍遞給高正陽:“這是我們宗門信物,遇到危險就拿出來。宗門在燕城還有幾分麵子。”


    心劍宗的信物,自然不能給外人。但高正陽都要繼承元光的傳承,就是自己人了。玄青對於自己人,當然要多多照顧。


    這和外門弟子又完全不同,絕不能同日而語。


    “多謝師兄。”高正陽拿起短劍,一入手就覺得渾身清涼,隱然間已經激發出一股清冷劍氣。


    “看起來你到是很有煉劍的天賦。”


    玄青有些意外的說:“這雖是信物,卻也是一柄飛劍劍胎。隻是有些瑕疵,就拿出來當做信物。你若有興趣,也可以祭煉一下。”


    他想了一下,有拿出一本書送給高正陽,“這是入門的禦劍訣,你不妨看看。但不要胡亂修習,以免走火入魔。更不能私自外傳,小狐狸精也不行。”


    禦劍訣作為入門築基的秘法,自然是中正平和,想練出毛病來都難。但沒人指點終究不妥,玄青也怕高正陽煉出問題,不好交代。


    高正陽自然滿口應承,以他眼光見識再煉的走火入魔,那才是天大笑話。


    送走了玄青,高正陽回到房間,就看到白靈正在等他。白靈兩眼冒光,壓製不住興奮的說:“這事就定了?”


    高正陽一晃手中禦劍訣,“這老道是個實誠靠譜的人,沒問題的。”


    白靈狂喜,抓著高正陽袖子用力的搖晃:“這就成了,太好了。一定是我祖宗保佑你啊……”


    “是啊,謝謝你祖宗十八代。”高正陽很誠懇表達了謝意。


    白靈怎麽聽都覺得有些不對,她歪著個腦袋說:“總覺得你說的不是好話……”


    “你想太多了。”高正陽壞笑說。


    白靈就知道上當了,瞪了高正陽一眼,她轉又說:“既然已經進宗門了,就不用參加燕城劍會了。”


    “這到也是。”


    高正陽想了下說:“不過,我們不惹事,事隻怕會來主動惹我們。”


    殺了徐征自然是痛快,但對方隻怕忍不下這口氣。他們不敢動燕羽,對他這個外人卻不會客氣。


    白靈也點頭說:“沒錯,燕城這群蠢貨,就知道殺來殺去。要不,我們先離開避避吧?”


    白靈覺得,也沒必要和燕城的人打架。反正腿在他們身上,想去哪都行。


    高正陽搖頭:“不用這麽麻煩,你去弄一塊布,上麵寫上幾個大字就行。”


    “寫什麽?”白靈好奇的問。


    “心劍宗下一弟子,你們絕對惹不起!”高正陽得意洋洋的說。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霸皇紀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踏雪真人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踏雪真人並收藏霸皇紀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