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追擊


    在武關守軍的密切注意下,好幾個時辰過去了,關外的大營裏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夜幕漸漸降臨,關城上點起了火把,將士兵們的鎧甲和兵器映得閃閃發光。


    “都督,你有沒有覺得有點不對勁?”高順極目遠眺,抬手指了指關外,濃得像墨一般的夜色中,長沙軍大寨閃動著星星點點的火光,巨大的輪廓在夜幕中若隱若現。


    “確實,據說孫堅有八千之眾,營中居然才這麽點火把,果然有些蹊蹺。”華雄輕輕頷首,目光微微閃爍,朝高順問道:“關內布置下的那幾口大甕有動靜嗎?”


    “毫無動靜。”高順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冷靜。


    “也就是說他們並沒有暗中挖掘地道嗎,那到底……”華雄眉頭微鎖,目光落在那座在夜色中顯得有些模糊的大寨上,久久不語。


    ....................


    “咚!咚!咚!咚!”


    午夜時分,一陣震天的鼓聲忽然如洶湧的潮水般從對麵的營寨中爆發而出,衝破了濃重的夜色,震得整個武關都在隱隱顫動。


    “戒備!”


    華雄的臉色驀然一變,大聲喝道,順手抓過了親衛手中捧著的大刀。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甲胄和兵器的交響,片刻後,關城上的士兵們在華雄的指揮下已經迅速就位,進入臨戰狀態。


    “吱――吱――”


    弓弦拉滿的響聲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靜靜的注視著被暮色籠罩的前方。


    時間一點點流逝著。


    半個時辰過去了……


    一個時辰過去了……


    雷霆般的鼓聲依然在隆隆作響,卻始終不見半個長沙兵的影子。


    “都督,看來敵軍用的是疲兵之計啊。”高順看了一眼華雄,淡淡笑道,這一招對別人或許管用,但現在在他們眼前卻隻是兒戲罷了,當年他們跟隨董相國一起征討叛羌的時候,用得最多的便是這招了。先用鼓聲讓羌兵疲於戒備,等他們漸漸習慣了這種鼓聲而疏於戒備後後,再伺機一舉出擊,攻其不備,一鼓而下!


    華雄的臉上閃過一絲冷笑,他朝高順揮了揮手,吩咐道:“傳我命令,守城士卒分為三隊,輪流警戒,一個時辰輪換一次,不得有誤。”


    “喏!”高順鏗然拱手,轉身傳令去了。


    讓城頭的西涼兵們驚訝不已的是,那煩人鼓聲居然整整持續了一夜,直到第二日天色微明,都還有鼓聲從不遠處的營寨中傳來,隻是和昨晚比起來聲音弱了許多。


    若不是先前都督有令讓他們分成了三波輪流警戒,恐怕到現在就算是鐵打的身子也已經困倦不已了。


    西涼兵們紛紛猜測著,對麵營裏的那些長沙兵肯定也不好過吧,這樣折騰了一夜,也不知道他們今天會不會攻關。


    “都督,情況好像不像我們想的那麽簡單啊。”高順第一次皺起了眉頭,鼓聲響了一夜,敵軍卻沒有任何動靜,實在讓他有些捉摸不透,“要不要再派一隊人去查探一番?”


    “也好。”華雄點了點頭,他現在也是一頭霧水:如果對方想要用疲兵之術,那擂鼓的士兵應該也會輪流更換啊,為什麽過了一夜鼓聲反而漸漸微弱下來,難道孫堅真的蠢到讓同一隊士兵不眠不休的擂了一夜的鼓?


    不多時,一隊百人騎兵拖著長長的黃塵,朝對麵大營飛馳而去,片刻便到達了營前百步距離。


    營中的鼓聲依然沒有絲毫停息的跡象,但卻沒有半個長沙兵出營迎戰,甚至連一支羽箭也沒有射出。


    騎兵們似乎也有些意外,卻又不敢貿然靠近,隻好勒住胯下不安嘶鳴的戰馬,一群人在原地靜靜觀望。


    一種不好的預感忽然湧上了華雄的心頭,他的眼中驀然閃過一絲冷芒。


    “擂鼓!讓他們踹營!”


    “都督,這隊騎兵不過百人,讓他們踹營的話,恐怕……”高順一驚,過去他總是堅持軍人以服從為天職,所以從來沒有懷疑過都督的命令,可是這次居然讓一百人去踹八千人的大營,這不是找死麽?於是他慌忙拱手稟道,但是話還沒說完,華雄便一擺手打斷了他。


    “休要多言,依令行事!”


    “喏!”高順見狀,知道華雄心意已決,便不再猶豫,朝一旁的鼓手揮了揮手,“傳令!擂鼓進兵!”


    “咚!咚!咚!咚!”


    悶雷般的鼓聲在關城上響起,不遠處的騎兵隊一陣騷動,片刻之後,還是緩緩朝前方的大營靠了過去。


    八十步……六十步……四十步……


    百餘騎小心翼翼的進入了長沙軍大寨,但是直到最後一刻,也麽有半個長沙兵出現。


    高順轉頭望向華雄,隻見他的嘴角微微抽動了幾下,最後緩緩吐出幾個字來。


    “走吧,過去看看。”


    ................................


    長沙軍大寨。


    方才那支騎兵隊領頭的軍侯見華雄親自率眾到來,急忙迎了上去。


    “到底是怎麽回事兒?”華雄環視了一眼空蕩蕩的營寨,聽著四周還在隆隆作響的鼓聲,有些惱怒的問道。


    “都督請隨末將來。”軍侯麵色尷尬的將他引到一座軍帳前,輕輕掀起了門簾。


    “咦――”


    一陣訝異之聲在人群中響起,華雄靜靜的看著眼前的景象,臉色越來越陰沉,額角的青筋根根暴起。


    軍帳裏整齊的擺著三排架子,每排架子上都倒懸著幾隻咩咩直叫的山羊,出於本能,山羊們的前腿正不斷在擺在身麵前的戰鼓前敲動著,但看得出來此時它們已經筋疲力竭,所以鼓聲也已經相當微弱。


    好你個孫堅!居然連這樣的辦法也能想出來!


    昨日讓整個武關提心吊膽了整晚的,原來就是這一群山羊!


    奇恥大辱!奇恥大辱!


    華雄隻覺得心中一股悶氣直衝胸口,當下狠狠咬了咬牙,大聲下令道:“傳我將令!武關三軍整鞍備馬,隨我追擊敵軍!”


    “將軍!這可能是敵軍誘敵之計,以末將之見,我們還是固守關隘為上!”從大寨出來,高順總覺得心中一陣隱隱不安,於是從旁諫道。


    “哼,孫堅孤軍千裏深入,想要從小道偷襲,卻在蒼龍嶺被我擊敗,如今他隻剩強攻一條路,見我們戒備森嚴,無奈之下退兵也不奇怪!”華雄的臉上浮起一抹冷笑,接著說道:“他手中的長沙兵多是步卒,怕我西涼鐵騎追擊,所以才大費周章連夜撤軍,若是想要誘我追擊,又怎會費盡心機掩蓋自己的行蹤呢?”


    “都督所言有理,也許真是末將多心了。”高順聞言,淡淡一笑,點了點頭。


    “這次追擊孫堅,務必要將長沙軍一網打盡!”華雄在馬上緊緊攥了攥拳頭,眼中閃過一絲憤怒的光芒,對高順道:“武關天險,有五百人留守便可。你帶上本部人馬,也隨我一起出征!”


    “喏!”高順隻好拱手應道,心中那種不安卻愈演愈烈。


    一個時辰後,武關東門,華雄綽刀上馬,狠勒了一下韁繩,胯下的西涼馬長嘶一聲,像一支離弦的箭竄了出去。


    在他的身後,三千餘鐵騎緊緊跟進,匯成一道滾滾洪流,攪起漫天煙塵,在蜿蜒盤旋的山路間飛馳而去。


    關城上,一個西涼兵眼望著大隊人馬漸漸消失在山路盡頭,將目光投向遠方。


    少習山起伏的峰巒上空,黑沉沉的烏雲正在漸漸匯聚,山風吹過,隱隱有沉悶的雷聲從天空中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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