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雪衣的驚訝音落下,大廳的右側,紅木雕花椅間,腦袋低垂的天機老人,依然在默默喝茶。


    隻不過,雙眸黯然失光的天機老人,喝進口中的雖然是茶香,沁入心脾的卻是愁苦。


    這個時候--


    看向上官凝月的慈愛眼神,轉化成了愧疚眼神的聖帝,雙足緩沉的移動,立在了天機老人的麵前。


    雙掌握成了拳狀,指甲嵌入手心。


    聖帝南宮傲日俯首,望著天機老人端杯的手,一字一句繾綣恭敬的道:“天狂大哥,許久不見了。”


    聽到聖帝的話,麵色一個驚變、俊眸瞪大如銅鈴的南宮雪衣,當即猛抽了一口冷氣兒:“嘶……”


    天--狂--大--哥?


    能讓聖帝敬喚大哥,且名中又有天狂二字的,普天之下,便隻有一個人了,那個人不就是……


    難以置信的南宮雪衣,當即躥到了聖帝身側,聲音結結巴巴的確認道:“聖…聖帝,天機老人該不會就…就是魔族的魔帝,獨孤天…天狂吧?”


    --什麽?


    武功雖深不可測,卻整日瘋瘋癲癲、不修邊幅的天機老人,竟是那傳說中的傳說魔帝?


    南宮雪衣的問話音落下,一旁豎耳,認真聆聽的蕭寒和夜逸風,差點震驚的跌落椅子。


    “除了魔族的魔帝,我的天狂大哥,還有誰……”


    愧疚氣息彌漫的眼神,仍舊望著垂首的天機老人,聖帝聲輕調緩的回道:“僅動一動小拇指頭,便能擊敗你與四使呢?”


    四個月之前--


    返回靈宮的南宮雪衣,將自己與梅蘭竹菊四使,幾次三番的,遭遇了天機老人攔路。結果……


    卻全無還擊之力,敗在了天機老人指下一事,告訴聖帝之時,聖帝也是一臉的震驚表情。


    天機老人的本領,聖帝也是久聞。


    但,天機老人的本領,縱然再高深莫測,憑南宮雪衣和四使的靈力,即便不能取勝天機老人,也不可能敗的無地自容。


    直到--


    回宮的南宮雪衣,將天機老人說的話,以及天機老人對靈宮的了解,一字不漏的告訴了聖帝。


    聖帝便猜到,天機老人就是魔帝。


    因為,世上隻有魔帝,才能如此大的能耐,能令南宮雪衣與梅蘭竹菊四使,一招不出便已敗陣。


    世上也隻有魔帝,才知道他們靈宮的人,每日所飲的聖水靈泉,背後深藏著的那攸關生死的秘密。


    “晚輩南宮雪衣,敬見魔帝!”


    腦袋低垂,腰軀深彎,朝著天機老人抱拳,薄唇啟動的南宮雪衣,一字一句充滿了萬分尊敬。


    “請恕雪衣眼拙心笨,竟未能認出您老人家,往昔對您老多有得罪,還望您老多多包涵!”


    難怪,四個月之前--


    聽完他與梅蘭竹菊四使,敗在天機老人指下的遭遇,輕歎了一口氣的聖帝,曾對他說了一番意味深長的話。


    “雪衣,不要因為敗在天機老人的指下,便覺得自己本領太低,自責丟了靈宮的臉麵。並非你的本領太低,而是……”


    “天機老人的本領太強,就連我也不是他的對手。因此,你敗在他的指下,那是理所當然的。”


    “聖帝,雪衣曾查探過天機老人的來曆,卻一無所獲。他到底是何方神聖,竟讓您如此推崇?還有……”


    “天機老人說,即便月妹不按照宮規,繼承聖帝一職,與推選出來的聖皇修煉心法,也能在一日之內,尋到魔珠消除靈泉幹涸危機,他的話可信麽?”


    “雪衣,不許質疑天機老人的話,這是對他人格的侮辱。從今以後,你必須發自肺腑的,向尊敬我一樣,去尊敬天機老人!”


    “聖帝,天機老人,他到底是何來曆?”


    “哎……”


    四個月之前,對於南宮雪衣的疑惑,聖帝給予的回應,除了唉聲歎氣,還是唉聲歎氣。


    四個月之後,也就是今日--


    南宮雪衣終於明白,為何他追問天機老人來曆時,思緒遊離的聖帝沒有回答,隻是唉聲歎氣了。


    因為……


    魔族的滅亡,令聖帝一直處於深深的愧疚中。聖帝覺得對不起魔族,更加對不起魔帝獨孤天狂!


    端著的茶杯,落放在了桌麵邊。


    掌心倏地一抬,朝著臉間一個輕拂,露出鶴發童顏真容的天機老人,從椅子間站起了身。


    迎望著聖帝,天機老人的唇中,溢出了淡笑的聲音:“傲日老弟,你我的確許久不見了。”


    雖覺得自己已無資格,向以前一樣,喚魔帝天狂大哥。


    但,卻還是忍不住,將天狂大哥叫出口的聖帝,本以為得不到魔帝的回應。


    結果,非但得到了魔帝的回應,更聽到了魔帝竟向往昔一樣,喚了自己一聲傲日老弟。


    熱淚盈眶、愧疚情緒更加濃的聖帝,當即唇顫聲抖的低語道:“天狂大哥,對不起!”


    微搖了一搖頭,天機老人淡然的一笑,輕回道:“傲日老弟,你無須跟我說對不起,一切根本與你無關。”


    --咳咳咳!


    傲日老弟?慈眉善目的聖帝,這渾身上下,哪兒有一絲的傲?


    天狂大哥?鶴發童顏的魔帝,這渾身上下,哪兒有一絲的狂?


    若非要找出一絲的狂,恐怕,也就是魔帝的彩色雞毛衣,麻花辮子與胡須,令老天與人抓狂萬分吧?


    好吧!這傲狂與否的問題,並不值得思索,值得思索的是……


    魔帝與聖帝二人,竟稱兄道弟?


    還有,跺一跺雙腳,能令地晃的聖帝老弟,為何向伸一伸手指,可令天搖的魔帝大哥,飽含愧疚的說對不起呢?


    除了知情的無痕、上官浩一眾人,一臉明了的表情,不知情的夜逸風和蕭寒,臉龐間則寫滿了問號。


    俊眸微眯的軒轅焰,鳳眉淺揚的上官凝月,心中卻已經猜到,聖帝的這一聲對不起,應該與魔族滅亡有關。


    大廳的左側,上官凝月一眾人沉默無聲、大廳的右側,聖帝與魔帝二人,亦陷入了沉默。


    迎麵而站,隔風對望的聖帝和魔帝,因為多年後的第一次見麵,思緒同時回到了四十年前……


    位於海島的靈宮人,與位於雪山之顛的魔族人,雖並無往來。


    可,魔族的魔帝獨孤天狂,與靈宮的聖帝南宮傲日,私底下卻是一對無話不談、友情深厚的知己。


    四十年之前--


    如今已入耄耋之年,當年卻還是不惑之年,歲數剛到四十的聖帝,欲再一次去往魔族,與知己魔帝促膝長談。


    然而,就在聖帝剛要離宮之際,聖帝那年僅十九歲,還未成為聖尊的親侄南宮烈,竟央求聖帝帶他一起去魔族。


    聖帝便問南宮烈:為何要去魔族?


    南宮烈回:聽說魔族終年飄雪,銀裝素裹、玉樹瓊枝、雪景美麗怡人,一直想去欣賞一翻。


    奈何,魔帝在雪山腳設有結界,除非知曉破結界的方法,否則根本無法登上雪山之顛。


    您與魔帝是知己,時常去找魔帝暢談,為了方便您進入魔族,魔帝將破結界的方法告訴了您。


    侄兒曾問過您,如何解除結界。


    可您說了,自己答應過魔帝,不會將解除結界的方法,告訴除您之外的任何一個人。


    侄兒很想去賞雪景,卻不懂如何破結界。所以……


    隻能趁著您此次,去魔族做客,求您帶侄兒一起去,以便登上雪山之顛,一賞銀裝素裹的魔族雪景!


    聽到南宮烈的話,向來疼愛南宮烈的魔帝,又豈會拒絕自己的親侄,那賞魔族雪景的小小心願呢?


    於是,聖帝便應了南宮烈的央求,帶其去往了魔族。


    事不湊巧--


    聖帝帶著南宮烈,抵達魔族的那一日,天性貪玩的魔帝,扮成了一歪嘴斜眼的醜八怪,出族遊山玩水去了。


    魔族與靈宮雖不往來,可魔帝與聖帝卻為知己。因此……


    雖然魔帝並不在族內,可敬屋及烏的魔族人,卻還是準備了豐盛佳肴,對聖帝和南宮烈給予了熱情的歡迎。


    他們告訴聖帝,魔帝翌日清晨便會歸來,讓聖帝先入住一晚,待到魔帝翌日清晨回族,再與其把酒言歡。


    能夠與魔帝大哥把酒言歡,乃人生一大樂事。因此,別說隻等一晚了,即便等上一個月,聖帝也是願意的。


    然而,就在當夜--


    當做客的聖帝,與魔族的人皆已入睡。


    說是來魔族賞美麗的雪景,實則另有企圖的南宮烈,則悄悄的去了一個地方,魔族的一間石室。


    魔族的人,擁有著一個神奇無比的黑水晶球,此黑水晶球,其內蘊藏著無窮的能量。


    魔族的人,雖與生俱來便擁有著魔力,可是,那與生俱來的魔力,其威力並不強大。因此……


    魔族的人,若想提升自身的魔力、增加威力,必須運轉黑水晶球,吸收黑水晶球內的能量。


    而--


    黑水晶球所放之處,便是居心叵測的南宮烈,趁著夜色之黑,悄悄潛入的那一間無人看守的石室。


    魔族神奇無比的黑水晶球,於靈宮的典籍中有記載,它非但能夠提升魔力,亦能夠提升靈力。


    由於某種原因,急需提升自身的靈力。


    但,卻始終無法成功的南宮烈,央求聖帝帶他進入魔族,便是為了“借用”魔族的黑水晶球。


    可是,由於靈宮典籍的缺記,南宮烈並不知道一件事情,一件攸關魔族人性命的大事。


    若要運轉黑水晶球,吸收其內蘊藏的能量,必須得由曆代的魔帝,首先動用魔珠能量,解除黑水晶球的防禦之咒。


    倘若防禦之咒若解除,便擅自的運轉黑水晶球。那麽,魔族的黑水晶球,便會瞬間的化為灰燼。


    而,一旦黑水晶球化為了灰燼,便意味著絕大多數的魔族人,生命也隨之走到了盡頭。


    因為,黑水晶球若化為灰燼。


    魔族的人,隻要曾吸收過黑水晶球能量的,除非魔力已到達八層,或者八層以上,方能保存性命。


    否則的話,他們的性命,將會由於黑水晶球的消逝,亦隨之消逝在塵世。


    可想而知--


    當潛入石室的南宮烈,偷偷的運轉黑水晶球,欲提升自身靈力之時,發生了什麽事。


    “砰--”


    一聲震天動地的爆炸音,從石室之內,響遍了魔族的各個角落,被南宮烈運轉的黑水晶球,化為了灰燼。


    待到驚醒的魔族人、以及等待魔帝歸來的聖帝,以風馳電掣的速度,飛衝進了石室內。


    他們見到的,是黑水晶球的消失,以及因為黑水晶球的消失,被徹底嚇傻了的南宮烈。


    這一幕,令魔族的人震怒萬分。


    他們敬重聖帝,信任聖帝,對於聖帝和南宮烈的到來,沒有一絲一毫的戒心,這才未派人看守石室。


    然而,聖帝與南宮烈做了什麽?這兩個人……


    竟趁著魔帝不在族內,故意以做客為借口,趁夜潛入了石室,摧毀黑水晶球,要置他們魔族人於死地?


    世間至尊,神秘靈宮。威懾天下,萬物畏服。魔族不出,誰與爭鋒?


    千百年來,世人敬畏靈宮,更敬畏魔族。


    如今,聖帝與南宮烈二人,表麵上來魔族做客,實則竟包藏禍心的,摧毀了黑水晶球?


    他們如此做,目的是什麽?


    想滅了魔族,從此以後,威懾天下,令萬物畏服,讓世人惟一敬若神明的,隻有靈宮麽?


    震怒萬分、咬牙切齒的魔族人,欲在自己生命消逝之前,先索了聖帝和南宮烈的命。


    南宮烈的所作所為,也令聖帝難以置信,神震魂驚。


    可--


    麵對著無數名,已恨紅眼的魔族人,聖帝知道,自己縱有一百張嘴……


    也無法辯白清楚,摧毀黑水晶球的事,與自己無關。畢竟,南宮烈是他帶來魔族的,南宮烈更是他的親侄兒。


    摧毀黑水晶球,令魔族滅亡。


    聖帝知道,魔族人就是殺了南宮烈,令南宮烈死無全屍,也無法贖南宮烈對魔族的罪孽。


    可,南宮烈是聖帝早逝的親大哥,留下的惟一血脈。


    聖帝的親大哥臨終前,聖帝曾答應過自己的大哥,一定會好好的愛護南宮烈。


    因此,縱然聖帝也認為南宮烈該死,卻因為對早逝大哥的承諾,不得不保住南宮烈的性命。


    於是--


    趁恨意極深的魔族人,似怒潮般湧上來索命前,聖帝以更快的速度,將南宮烈救離了魔族。


    若非因為黑水晶球的消逝,導致魔族人的身軀,已漸呈透明現象,魔力極速的消散。


    縱然聖帝的武功再高,也絕對不可能有命,帶著自己的侄子南宮烈,從數萬魔族人的手上逃生。


    可惜,由於黑水晶球的消逝……


    即將灰飛煙滅的魔族人,已經癱瘓在了地麵上,連爬的力氣都沒有了,哪兒還有力氣追殺呢?


    翌日清晨--


    遊玩歸來的魔帝,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整個魔族,盡是鋪天蓋地的血煙繚繞。


    而,鋪天蓋地的血煙中,則流轉著他魔族的怨咒:靈泉將漸漸幹涸,靈宮人會永久滅亡的怨咒。


    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族人為何會灰飛煙滅?灰飛煙滅的族人,又為何會對靈宮,施下了永久滅亡的怨咒?


    啟動魔珠能量,令血煙散了去,魔帝見到了五個人。


    這五個人,乃魔族的五大護法。而,其中的一位護法,便是四十年之後,改名換姓的武學通。


    魔族五大護法,至所以得以幸存。是因為他們的魔力,是除了魔帝之外,魔族中難得突破第八層大關的。


    隻是--


    魔族的五大護法,雖然得以幸存,卻還是因為黑水晶球的消逝,導致吐血重傷,昏睡在了地上一夜。


    動用了魔珠的能量,替五大護法治愈內傷,令五大護法醒過來之後,魔帝問清了來龍去脈。


    他對聖帝推心置腹,聖帝卻趁他不在族內,帶著侄子南宮烈來魔族,摧毀黑水晶球,令他魔族滅亡?


    難以置信的魔帝,當即帶著五大護法,追趕昨夜撤逃的聖帝,欲找聖帝一問究竟。


    倘若黑水晶球被毀,數萬族人的命逝,真是聖帝叔侄倆,甚至是整個靈宮蓄謀已久,從而幹下的滅絕人性之事。


    那麽,他不會讓歹毒的靈宮,等到魔族怨咒懲罰的那一天,他會立刻用靈宮的滅亡,來祭奠魔族的滅亡。


    而--


    魔帝與五大護法,離開魔族約一個時辰之後,魔族的半空中,一縷透明的空氣,忽然變成了一個人。


    這一個人,就是四十年之後,硯湖竹林內重傷軒轅焰。


    然後,又被有仇必報的上官凝月,狠狠的“賞賜”懲罰,成為癡傻與殘廢之人的魔君。


    魔君並非死而複活,他至所以得以幸存,是因為……


    就在他由於黑水晶球被毀,即將灰飛煙滅的一瞬間,他竟從原先的第六層魔力,奇跡般的突破到了第九層。


    第九層魔力剛突破時,軀體會在幾個時辰之內,化成一縷透明的空氣,任何人都無法感應到其的存在。


    魔帝與五大護法,又怎麽想得到,魔君會創造此等奇跡呢?所以,他們皆認為魔君,已與數萬魔族人一起灰飛煙滅了。


    黃昏降臨之時--


    片刻不曾休息,一路急追的魔帝與五大護法,終於在一條清澈小溪邊,追到了聖帝和南宮烈。


    當時,南宮烈正腦袋低垂,跪在聖帝的腳下。而,滿臉怒色、眸光恨不得活撕南宮烈的聖帝……


    則一麵對南宮烈拳打腳踢,令南宮烈吐血不止;一麵咬牙切齒的怒問南宮烈,究竟為何要摧毀黑水晶球?


    聽到聖帝與南宮烈,一怒問一輕答的話語。


    魔帝與五大護法,了解到黑水晶球被毀一事,與聖帝無關,與靈宮無關,完全是南宮烈一人所為。


    南宮烈不知黑水晶球被毀,會導致魔族數萬人命逝。


    他至所以央求聖帝,帶他去往魔族,然後偷偷的運轉黑水晶球,欲提升自身的靈力,乃是因為一個字--情!


    黑水晶球被毀,無論是南宮烈惡意為之,還是無意為之,魔族數萬人命逝,卻是無法挽回的事實。


    因此--


    魔帝與五大護法,為了安慰魔族數萬人的怨魂,還是決定在清溪邊,索取了南宮烈的性命。


    然,滿臉怒色的聖帝,雖將南宮烈揍的重傷吐血,卻因為對早逝兄長的承諾,不得不保住南宮烈的命。


    “天狂大哥,烈兒是我帶入魔族的。所以,歸根結底,魔族數萬人的命逝,其實是我造成的。”


    聖帝用自己的身軀,擋在了南宮烈的麵前,對魔帝道:“天狂大哥,請您饒了烈兒,索了我的命,以慰魔族數萬人的怨魂吧!”


    魔帝與聖帝二人,曾經無話不談。


    所以,魔帝清楚的知道,這一刻的聖帝,至所以會對南宮烈以命相護,是因為一份承諾。


    眸光複雜的看了一眼聖帝,一言不發的魔帝,胳膊倏地一揚,用渾厚掌風震開了聖帝。


    就在魔帝的胳膊再次一揚,欲給予南宮烈致命一擊時。


    聖帝飛撲了過來,將跪地的南宮烈摟在了懷中,用自己的後背,沒有運轉絲毫靈力的後背,卻迎接起了魔帝那致命的一掌。


    一想到黑水晶球被摧毀,並非南宮烈惡意為之,本就心善的魔帝,殺意減少了兩成。


    還想到與聖帝往昔的深厚交情,實在無法對聖帝下殺手的魔帝,殺意又減少了三成。


    再想到命逝的族人,對整個靈宮施下的怨咒懲罰,魔帝心中的殺意,已經一成不剩了。


    收回致命的掌風,放下了胳膊,魔帝冷聲的道:“南宮烈,你因為一己之私,非但滅了我魔族,同時……也滅了靈宮!”


    語畢--


    魔帝帶著五大護法,消失在了清溪邊。從此以後,他們再也沒有回過魔族,以免觸景心悲。


    “天狂大哥,對不起!”


    望著魔帝那遠去的背影,唇中低喃的聖帝,心間是深深的愧疚,眸內則是滿滿的疑惑。


    以他對天狂大哥的了解,今日,天狂大哥放過了烈兒,他日,天狂大哥必定不會再索取烈兒的命。


    心善的天狂大哥,連烈兒都願意寬恕,就更不可能為難整個靈宮了。那麽……


    天狂大哥臨走之前,留下的那一句話,那一句“也滅了靈宮”的話,又是什麽意思呢?


    直到--


    聖帝返回了靈宮,讓宮中的執法長老,對南宮烈杖責一百、鞭罰兩百、丟入暗室思過三個月。


    然後,他入了靈宮禁地,這才明白魔帝臨走之前,所說的那一句話涵義。


    靈宮的禁地,隻有一處。除了曆代的聖帝,任何的靈宮人,都不得入內,否則必定罰與嚴刑。


    這一處禁地,便是聖水靈泉所在地。


    靈宮之人,每日所飲的聖水,都是由聖帝提前一天親手瓶裝,然後用筐拎出禁地外,再由護法們翌日清晨分送。


    往昔,無論聖帝裝走多少瓶聖水,泉眼便會立刻的流出聖水,將泉湖重新的填補滿。


    然而--


    這一次,踏入了禁地,將聖水提前一天裝瓶的聖帝,卻驚駭的發現……


    泉眼竟一反常態的,不再流出聖水了。非但不再流出聖水,泉眼之處,還縈繞著一團似血的煙霧。


    無論聖帝動用多強的靈力,那一團似血的煙霧,就仿佛生了根般,始終縈繞在


    泉眼處,完全無法驅除。


    擰眉研究著似血的煙霧,想起靈宮典籍的記載,又想起曾經與魔帝暢談時,魔帝提及過的魔族一種異能。


    驚恐萬分的聖帝,差點兒魂飛魄散。聖帝終於明白,魔帝臨走之前,所說的那一句話是何意思了!


    --怨咒,魔族的怨咒!


    烈兒毀了黑水晶球,令魔族滅亡。


    所以,心有怨恨的數萬魔族人,便在命逝之前,集體施下了懲罰的怨咒,讓靈宮也滅亡!


    惟一能夠化解怨咒,拯救靈宮的,便是魔帝的魔珠能量。


    愧疚的聖帝知道,自己已無資格去找魔帝。可是,為了拯救靈宮,聖帝又必須得去找魔帝。


    然而,魔帝與五大護法,就好像根本就不曾在這個世上存在過似的,他們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聖帝並不知魔帝的苦衷,他以為魔帝心中有恨,這才消失的無影無蹤,令自己無從尋找。


    恨,那也是應該的。數萬族人的命逝,換誰不恨呢?


    若不是為了拯救整個靈宮,對魔帝愧疚極深的自己,早就自裁性命,以死向魔帝謝罪了!


    後來,為了尋找到失蹤的魔帝,便衍生出了三件事。


    聖主南宮玉兒出宮一事,聖尊南宮烈對聖帝敵視一事,以及迎接上官凝月回靈宮一事……


    直到,今日--


    瞅了一瞅迎麵而站、隔風對望、思緒同時遊離的聖帝和魔帝。


    抿了一抿薄唇的南宮雪衣,略微猶豫了一下,然後清咳一聲,打破了這沉默的氣氛。


    南宮雪衣知道,有一些話,讓長年累月愧疚的聖帝,不敢對魔帝問出口,也覺得無資格問出口。


    其實這一些話,對於他南宮雪衣來說,更無資格問出口。


    因為,令魔族數萬人無辜命逝,導致靈泉被施下怨咒的那一個人,是他南宮雪衣的親爹。


    可是……不敢問,也得問!無資格問,也必須問!


    “魔帝,四個月前,您對晚輩說過,隻要月妹抵達靈宮,必定能夠尋到魔珠。而今日,擁有魔珠的您,更是親自踏入了靈宮,這是否意味著……”


    腰深深的一彎,南宮雪衣問道:“慈悲如佛的您,願意犧牲魔珠能量,親手化解靈宮的死劫?”


    雙掌倏地一個捏握,指甲深嵌入了手心內,天機老人悲愴的聲調兒,盛瀉著莫大的痛苦。


    “南宮雪衣,你問錯人了。魔珠的能量,如今已非我所有,你應該問此刻擁有魔珠能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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