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氏暗驚,麵上卻半分不顯,皺眉問道:“趙媽媽怎生這般模樣?難道在候府沒好生當差,犯了什麽事?”


    趙媽媽此時又不能說出事情始末,不禁潸然淚下,九雅知她難以開口,便道:“趙媽媽若是想和母親敘舊,倒不急在這一時,都先進去吧。”


    那邊老太爺一行早迎了白希候和傅譽進去,等到得廳堂,兩對新人分別對宋庭達肖氏行了禮,盡管是自己的女兒女婿,宋庭達一點都不敢托大,急忙扶著他們,趕緊叫人看坐奉茶。


    都各自有了歸宿,九雅和金媛不禁朝對方打量,金媛此時著一身金絲穿花的大紅通袖襖,頭上戴著嵌珠寶五鳳鈿,兩耳綴紅寶石耳環,通身打扮襯得她粉麵桃腮,整個人猶如綻放的蓮花一般,清新又冷豔。


    而九雅則是外披火紅銀狐毛的整幅皮毛大鬥蓬,裏著淺綠色宮綢對襟繡金邊的掐腰長襖,下著一條百褶長擺羅裙,亭亭玉立,明麗不可方物。盡管她身上沒有穿金戴銀,但就隻從那件大鬥蓬就知其在生活方麵很優渥。


    九雅見金媛盯著她的狐狸毛瞧,不由汗顏,這東西是今早熊媽媽拿給她的,說是傅譽早就準備送給她,正好讓她今天回門披上,很暖和。


    金媛和九雅打了下招呼,就和肖氏說起話來,無非都是肖氏問她一些在婆家的事。


    “我們家五姑娘在府裏的時候雖然不是很懂事,但是倒也溫順,這下子到了候府,不知道是否還孝順?”對於同時坐在那裏的兩個孫女婿,老太爺似乎隻看得起身為世子的白希候,當先就腆著臉問他。


    白希候看了傅譽一眼,“她很好,我爹娘都很喜歡。”


    老太爺似鬆了口氣,忙笑道:“不管怎麽樣,我們家的姑娘家教都還是好的,若是有什麽不到的地方,隻管讓公公婆婆教育。”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不知道為什麽,白希候此時倒是很恭謙的樣子,見老太爺還要和他說話,對於傅譽不太理睬,便笑著把話引過來,“不知道八妹到了安平候府過得怎麽樣,她對妹夫應該還好吧?”


    傅譽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手一揮,示意寒子鴉全權代表他說話,現在他的肚子都快餓扁了,哪裏有精力應付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想到這裏,不由哀怨地看向那邊的罪魁禍首,都是她不等他吃飯,這會兒還要呆這裏聽人閑扯,什麽時候才有飯吃?


    九雅自然注意到他的目光,不由狠狠瞪了回去,一臉威脅,敢不好生回答長輩的問話,回去看怎麽治他。


    傅譽別開頭,這女人就是凶,從第一次見麵就是。


    和九雅坐一起的金媛自然也看到了小兩口之間的來來回回,再看看坐在傅譽身邊腰杆似乎直不起來的白希候,下意識的將眼前兩位宋府女婿一比較。


    白希候身材高瘦,臉形上寬下窄,五官隻能說過得去,與英俊瀟灑風流倜儻完全是不沾邊,還時不時喜歡擦脂抹粉,根本就是一個精氣神完全沒提起來的萎靡又脂粉氣重的男人。


    再看傅譽,五官明麗如玉,氣質慵懶而清貴,披著深色狐皮披風,內裏深藍色的袍子上繡著雅致竹葉花紋,袖口鑲著雪白滾邊,巧妙的烘托出一位候門貴公子的非凡身影。


    這一比較,心裏不禁又是嫉妒又是難受,八妹的命果然是比自己好的,心下很不是滋味。


    這邊寒子鴉已代為答道:“少奶奶很適應候府的生活,對少爺也很好。”


    “一看八妹就很是乖巧,看來妹夫也滿意她,那就好,那就好,倒不用擔心她給候府惹什麽事了。”白希候一臉討好巴結。


    傅譽拿鼻孔哼了哼,就沒了下文。


    老太爺不滿白希候對傅譽如此謙恭,傅譽還不副要張不睬的樣子,剛要倚老賣老訓兩句,宋耀書已是叫道:“其實廚房早已經準備好了酒菜,不如我們先邊吃邊喝邊聊,免得這麽幹坐著,多沒意思。”


    傅譽眼前一亮,當即就要站起來,九雅卻道:“哦,有一件事,想必還得讓父親和母親都知道一下,所以飯還要等一下吃。”


    她如此大張旗鼓的說,當下所有人都看向她,宋庭達皺眉道:“什麽事說得這麽嚴重?不能吃飯之後說麽?”


    九雅意味深長地看了肖氏一眼,“如果事情不嚴重,女兒也不會趕在這個時候說。”


    她停頓了一下,又道:“不知道父親知不知道趙媽媽這個人?”


    “趙媽媽?哪個趙媽媽?”宋庭達稍一想,就想了起來,“是剛才陪你一起回來的那個趙媽媽麽?聽你母親說,她是她田莊那邊的陪房,你母親說她做事很穩妥,又有主見,才把她給了你,怎麽了?”


    一聽要提起那趙媽媽,肖氏就有些不安起來,說實在話,自趙媽媽那麽個樣子進來後,她就一直心神不寧,不知道趙媽媽究竟在候府惹了什麽事?再看九雅這般從容不迫,根本不像在候府受到任何委屈的樣子,真正是讓她感覺煎熬又奇怪。


    九雅輕笑了一聲,並沒直接回答他,“那日母親曾給女兒一個盒子,不知道父親想不想得到裏麵裝了什麽東西?”


    肖氏臉一白,眼看事情要揭穿,趕緊搶口道:“給八丫頭的添箱,自然是一套頭麵了,還能是什麽?”


    金媛已聽出此事有古怪,笑問道:“八妹怎麽賣起了關子?既然母親說是頭麵,難道變成了其他之物?”


    “還是六姐聰明,裏麵的東西果然與頭麵無關。”九雅漸漸收起了笑顏,目光陰鬱,“當盒子打開的時候,裏麵竟然是一個咒我家相公的靈牌,還是當著候府裏好多人的麵打開的。”


    宋耀書嚇了一跳,不禁叫道:“天哪,母親給八妹的添箱竟然是一塊靈牌?還讓候府的人知道了,那八妹不是死定了麽?”


    宋庭達大怒,指著肖氏的鼻子,“你說,你為何要做下這等事?也不怕遭天打雷霹?”


    肖氏哪裏肯承認,揚著臉冷笑道:“老爺可不要聽人一說,就要指鹿為馬,妾身那日明明給的是頭麵,誰知道怎麽變了靈牌?”隻要事沒當麵戳穿,誰又能奈她何?


    宋庭達還要罵,終是忍住,畢竟在女婿麵前,還得給她留兩分麵子,但是鼻孔裏卻氣得呼哧呼哧。


    九雅自知這位父親就這麽點威信,便語氣一轉,又回到了趙媽媽身上,同時公然將肖氏痛罵了一番,“其實女兒也不相信母親會幹那等喪盡天良有今生沒來世生生世世都要變豬羊的事,所以著力一查,原來是那個趙媽媽有主見得很,這次隨女兒進了候府,她不僅偷了母親給女兒的首飾,還在那盒子裏放了一個咒我家相公的牌位,然後栽贓到女兒的身上,這等高妙的奴才,我還真要不起。所以借這一次回門,順便也把趙媽媽送還給母親,萬望她也能給母親多出出主意。”


    “什麽?竟然是那奴才搞出的幺蛾子?敢情是膽子上得了天。”老太爺當即就怒對肖氏道:“媳婦怎麽就把這等不知高低的奴才給了八姑娘?這不是把我們宋府的臉都丟到了候府去了麽?”


    本來被九雅當麵那般咒罵,肖氏臉色就極難看,臉上白一塊青一塊,恨不得要撕九雅那張嘴。但是當她把話一轉,事情全都扯到趙媽媽身上去了,心下又是一喜,便無暇與她計較罵人的事,便道:“老爺,你聽到了吧,此事與妾身無關,是趙媽媽貪財才會這樣,既然她敢出這等惡事,妾身自也不會饒她,等下就打斷她的腿,叫她給八丫頭陪不是。”


    當提到趙媽媽的時候,九雅已經讓人去帶人進來。趙媽媽一進門就聽到肖氏要打斷她的腿,想起屁股上的傷,不由有種被卸磨殺驢的悲憤,當即就哭叫道:“太太,奴婢可都是按你的……”


    “閉嘴!幹下這等事,哪裏還容得你狡辯?來人,將她拖出去,這等敢害主子的奴才,當該立即杖斃!”宋庭達大喝,搶住了趙媽媽的話頭,候在一旁的阿旺非常迅速地奔到趙媽媽身前,像之前對待秀珍一般,將她的嘴一捂,反扭著胳膊,和另一個大漢就將她拖出去。


    白希候這個新女婿倒是第一次在丈人家看了好戲,然而深宅大院那些捂嘴不讓說話的事他自是熟知,當下不由對眼前這位丈母娘又有了另一番認識,嘴角掛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來。


    這一插曲,並沒影響人喝酒的興致,當下白希候傅譽等就去了飯廳,九雅本想立即去拜見姨老太太,就打發了秀彩和雨蝶幾個丫頭找熟識的人聊別後情,幾人欣喜而去。金媛卻一臉親熱的挽了她,笑道:“我們兩姐妹同一天出門,自當該有好多體已話要說,不若我們邊走邊聊,一起去拜見庶祖母?”


    她的眼裏笑容裏早已不見當初在宋府時的高作之氣,九雅便覺得她似乎一下子長大了很多,以前在府裏那些在肖氏麵前爭寵的行徑,至今想來,都覺得她可憐又可悲,可是,也很可恨。


    她當下也笑應了,然後隨口道:“看六姐氣色不錯,想必姐夫待你還好吧。”


    金媛眼角的悵然一閃而過,捂了嘴輕笑,“你姐夫你剛才也看到了,雖然是世子,卻沒有什麽架子,所以待姐姐還算不錯。你呢,三少對你好像也很好。”


    九雅臉微紅,好什麽好,根本就是個色鬼。


    “還算可以吧,沒嫌棄我是個跛子,在府裏頭也很維護我,不然像趙媽媽拿那麽陰毒的事來害我的話,一般人早就先休妻了。”


    金媛盡管懷疑靈牌的事根本就是肖氏做的,但是她也隻能懷疑,隻覺肖氏恨九雅已經恨到要她死的地步,以前如此,現在更是如此,不然也不會把事都鬧到候府去。


    “有如此胸襟又明辨是非的人,在這世上還真不多,倒是讓八妹遇上了一個。其實五姐早就說你命好,你還不相信來著,叫我說中了吧。”金媛笑得有些勉強起來。


    九雅笑了笑,沒說話。


    金媛眼看要冷場,又立即笑得熱切起來,摸著她的狐狸毛羨慕道:“這鬥蓬很貴吧?”


    九雅拉了拉,“也不值幾個錢。”這麽東拉西扯的,她究竟要說什麽?


    金媛訕訕地抿了抿嘴,說道:“安平候府果然如外間傳言一樣,很有財氣啊,這麽貴的東西,市麵上買少說也要幾千兩銀子吧,在妹妹這裏就不值幾個錢了,是妹妹自己買的麽?”


    要幾千兩?九雅的眼珠直了直,以後沒飯吃了,把這東西卷跑也不擔心會餓死。她幹笑著搖頭,“不是自己買的,他送的。”


    “哦……我就說呢,妹妹才進府,哪能支配得動這麽大筆的銀子?不過等日子久了,妹妹也該為自己的後路盤算一下。聽說在三少的名下有不少的旺鋪田莊,不知道日後三少會不會一一交到妹妹手裏,讓妹妹來打理。”金媛總算是步入了正題。


    九雅也一怔,“我家相公名下有很多旺鋪田莊?你是聽誰說的?”


    金媛捂嘴笑了起來,“這還用聽人說麽?京城裏哪個不知道,三少的祖父是三藩之一的息王,當年息王把蘭郡主嫁給安平候的時候,那嫁妝是延綿了十幾裏,盡管蘭郡主沒幾年就過世了,但是那些陪嫁還都是記在三少名下。不過後來聽說候府的代為打理私吞了不少,息王有意無意的收回了一部分,但是還是給這個外孫留了一些,足夠他吃喝一輩子不用愁。”


    九雅直咋舌,原來她嫁了個有錢的老公,若不是旁人說起,自己竟然連蹲在金窩都不知道,也沒聽傅譽那家夥提起,是怕她騙了他的家產嗎?小氣鬼。


    她正在消化著這個消息,金媛又開始說道:“妹妹可能是蹲在金窩不知別家愁,隨便一點小錢不放在眼裏,可是你看,眼看就要到年關了,護國候府的開銷又大,姐姐嫁過去時有嫁妝跟沒嫁妝一樣,隻這麽幾天,手裏頭的那點就花銷完了。所以,八妹,能不能看在我們同是宋家姐妹的份上,在這麽個緊要的時候幫姐姐一把?”


    九雅到現在總算是搞明白了,金媛是來向自己借錢的。可是她可能弄錯了,自己還現在都是緊扣巴拉的過日子,雖然在候府收了些見麵禮,但是實打實的銀子也隻有老夫人給的那兩千兩,再加上姨老太太和大姐給的,統共就三千五百兩,這些錢不說要拿一部分出來打賞作回禮,還有一部分也要存起來,等明年一開春,就想把藥鋪整一整,這可是一動就要錢的事,錢本來就不夠,哪有餘錢借人?


    金媛一看她一臉為難之色,趕緊道:“姐姐知道你手裏沒多少錢,不過若妹妹找三少想點辦法,估計應該不是個難事。”


    金媛一臉期盼,故作冷豔的臉上本應該很清高傲氣的,此時卻變得有些可憐巴巴。


    九雅本是一個喜歡經濟獨立的人,現在若為了金媛去向傅譽開口,打死她都不會幹那事。此時金媛又求到了門口,不提壞的,好歹之前也承過她一個情,便咬了咬牙道:“姐姐想借多少?”


    “兩……兩千兩……”金媛說得結結巴巴,自也知道這個數目在九雅心中比較大。


    果然,九雅倒抽了口氣,“這麽多?”她本是想先挪用自己的私房錢的,若借了,自己手頭幾乎就成了個光杆司令,這年關也沒法過啊。


    “那就先借一千兩吧,等過了年關說不定鋪子那邊就會有點進賬。”金媛怕她不借,隻好自動降低了標準。如果當初知道八妹要嫁個金主,以前在府裏的時候就該對她好一些,不然也不至於現在這般難以啟齒。幸好之前留了點心思,幫了她一下,不然無論如何也開不了這個口。


    九雅這才鬆了口氣,“若是一千兩,倒是可以給六姐想點辦法,太多的話,我也無能為力。不知六姐什麽時候要?”


    金媛汗顏,“自然是越快越好。”


    九雅想了想,“那就明天去候府拿吧。”


    “那就多謝八妹了。”金媛暗歎了口氣,眼看快到姨老太太院子,便又急道:“聽說三少在東陽街有一家生意極好的墨生繡莊,那裏的綢緞有一部分也是在外麵進的貨,其實你姐夫家也有幾家綢緞莊,若是妹妹能讓三少答應進你姐夫家的貨,在同樣的質量上,價格倒可以比繡莊現在進的貨低一成。這事妹妹回去後不妨和三少說說,看他能不能看在是親戚的份上,把這樁生意不要給了別家?”


    她說得又快又急,好似有人催她一般,九雅聽完,心下不禁帶了憐憫之心,本來是好好回娘家的人,竟然成了幫夫家找生意出路的說客,低三下四,護國候府有這麽落魄,需要一個新媳婦出來求人的麽?


    看來之前姨老太太分析得很有道理,他們肯娶金媛回去,絕對就沒安好心,不過就是找一個能幫他們維持生計的人。隻是在他們定下婚事的時候,宋府並未與傅譽扯上關係,他們又憑什麽認為金媛能幫到他們?


    當下也不好表露過多,便笑道:“這事我是聽都沒聽說過,還真不能給六姐一個肯定的答複,而且也不知道相公生意上的事,所以待我回去問問,看看他的意思後我再回複你。”


    聽到此話,金媛千恩萬謝的拜了下去,九雅一把扶起她,她卻是不肯抬頭,九雅連問她怎麽了,她卻是抽咽著哭了起來,“八妹,我也知道我這樣子很沒臉皮,以前那樣對你,現在隻求你能原諒六姐的無知,日後……日後若是有用得到六姐的地方,六姐定當肝腦塗地……”


    九雅拿帕子給她擦眼淚,“哪有你說的這麽嚴重,以前的事我早忘了,再說這事也不定能成,我隻能去相公麵前提一下,也不算幫忙。”


    “有八妹這句話我就感激不盡了。”金媛擦幹了眼淚又道:“這些事別讓我姨娘知道了,我不想讓她太擔心……”


    想不到金媛還是個孝女,九雅點頭道:“那是自然。”


    等金媛收了眼淚,兩人才到了姨老太太屋裏,金芸竟也在那邊等著,她見了兩個姐姐同時回來,又摸又看,好不歡喜。


    隻是幾人方坐下,福媽就進來笑著說今兒真是個好日子,連五姑爺和五姑奶奶都回來了。果然,隻稍過一會,穿得一身金光燦燦的金枝就款擺著走了進來。


    姨老太太看她們今天一個個都回來了,也是喜不自勝,忙叫人擺上茶品點心,一個一個問長問短。金媛自沒什麽說的,九雅是什麽也不想說,而金枝開口就是世子對她有多好,身上的這身行頭,全都是他一手包辦,說完還一臉不勝嬌羞的樣子。


    九雅不習慣這種炫耀,當下便找了個借口出來,想起那兩株咖啡樹,也該去看看,若是還在的話,倒可以向父親要過來,這個季節也正是移植的好時候。


    而飯堂那邊,由於傅譽不能說話,一個人就專埋頭吃飯。而白希候嘴巴倒是乖巧得很,不斷和老太爺宋庭達碰杯,另外也不忘了大舅子,幾個人喝得好不暢快。當拓跋野忽然降臨的時候,把好酒正酣的幾個人驚得趕緊站了起來。


    一直以來,宋庭達對拓跋野印象不佳,自然是對他熱情不起來,老太爺也不知怎麽應對,找了個借口溜了,就宋耀書什麽都不知道,和白希候招呼他坐下。


    然而拓跋野隻對他們敷衍的說了兩句話,喝了兩口,像沒看到宋庭達的冷臉一樣,幹脆就粘在了傅譽身邊。他給他夾菜,“三少,不知道一夜一過,昨天給你說的事考慮得怎麽樣了?”


    傅譽把他夾的菜扔一邊,懶得理他,自顧自地吃。


    拓跋野又繼續給他夾,傅譽幹脆不吃了,筷子一放,端杯喝茶。得不到答複,拓跋野就去搶他的杯子,寒子鴉連忙用手一擋,不滿道:“世子難道看不出來少爺不願意?人家不願意的事,你還能強迫不成?”


    拓跋野一攤手,打了個哈哈,“哪裏有鴉兄說的如此嚴重,我們堂堂傅三少,什麽都可以怕,唯獨不怕強迫,我又怎麽會去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既然知道是吃力不討好的事,就趕快別做了,我家少爺不樂意得很。”寒子鴉繼續和他辯。


    拓跋野無法,眼看傅譽真的是滴水不進,現下隻好稍放一放。於是轉過來又和白希候幾人喝酒,同時又使起宋耀書勸傅譽喝幾杯,盛情難卻之下,再說傅譽也不是生硬古板之人,當下也就喝了起來。


    拓跋野此時也對那話絕口不提,過了一會,他說有些擔心金枝,怕她不聽話肚子裏的孩子有事,一副十好丈夫的模樣,起身便朝內宅走去。


    然而才上上次走過的那條長廊,他忽然看到九雅單身一人往前走,不由心生惡念,不如威脅這個小姨妹去勸傅譽。


    九雅很快就走到了那處偏園,由於天寒,園子裏寂靜無聲,她踏著落葉走到角落處一看,那兩株咖啡樹還好端端的長在那裏,看來明年可以育更多的種了。


    “小姨妹一個人在這裏幹什麽?天寒地凍的,也不怕給風吹壞了麽?”


    聽到這個聲音,九雅趕忙迅速轉身,果然是拓跋野那個變態。她警惕地看著他,“你怎麽會在這裏?”


    拓跋野望著眼前清妍的小美女,眉眼一挑,哈哈一笑,“小姨妹見到我怎麽跟一隻驚恐的小鹿一樣?姐夫有那麽可怕麽?”


    這麽孤男寡女的,九雅不知這廝又打什麽鬼主意,當下就在小鬥蓬內摸向掛在腰上的小荷包。這裏麵,有一根她早上打算治治傅譽所準備的淬了癢癢粉的針,之前由於傅譽還算乖,沒用上,想不到這下要用到這個變態身上了。她跟他沒什麽話好說,直接刺他兩針就兩趕緊跑路。就不信有傅譽在宋府,他也敢亂來。


    九雅正了正臉色,好像在強壯膽子一般,然後慢慢走向拓跋野,順帶還微微一笑,“本來很安靜的地方,突然有個聲音出來,哪個又不會被嚇到?”


    她摸針在手,很自然地走過去。


    此時她迎風而行,發絲輕揚,笑容在這薄雪之中若塵盡光生的明珠,拓跋野不由呆了一呆。


    於是九雅見機不可失,指尖銀光一閃,提針就往他手臂上狠狠連戳兩下,然後頭也不回地飛一般跑開。


    拓跋野隻覺手臂上一疼,等他反應過來是被刺了兩針時,九雅已經大叫著飛快往前跑,“相公,相公……”


    拓跋野摸著疼處生恐被傅譽發現,趕緊退避,同時心裏不由暗恨,娘的,又讓她給跑了,還被刺了兩下。咦?不對,被刺的地方竟然好癢,他趕緊捋起衣袖,傷處就兩個針眼,不似中毒的樣子,但是卻越來越癢。他忍不住使勁撓,偏偏越撓越癢,他惱怒地一踢院牆,那壞丫頭究竟在針上塗了什麽?


    九雅氣喘籲籲地跑到前麵,傅譽他們正從飯堂裏出來,幾個人麵紅耳赤,都是微醺。九雅看到傅譽,頓覺安心,便有些委屈地走到他身邊,小聲叫道:“相公……”


    傅譽眼一撩,看她臉紅氣喘,神色不對,忙抓住她的手寫,“怎麽了?出了什麽事?”


    九雅正要說,迎麵卻及時的走來了一對恩愛夫妻,“我的五娘,你可要小心一些,千萬別摔了跤,這肚子裏的孩子可還等著平安出世呢。”


    這來的一對正是金枝和拓跋野,拓跋野邊摸著金枝的肚子,邊斜眼朝九雅射來,眼眸裏哪有對孩子的愛惜之意,分明是一種威脅,好像在說,隻要她敢說出剛才的事,就把金枝肚子裏的孩子賜死。


    九雅不禁打了個寒顫,世界上怎麽還有這種比毒蛇還陰毒的目光,都說虎毒不食子,怎麽還有比老虎還狠毒的人?


    她不由憐憫地看向金枝,金枝卻似毫無所覺,得意地看了九雅一眼,依然笑得一臉幸福,把手壓在拓跋野的手上,嬌嗔道:“相公放心,五娘沒那麽嬌弱,就算摔了自己,也不會去摔壞我們的孩子。”


    九雅無語,還沒見過比她還無知的女人,男人拿她肚子裏的孩子威脅別人,她有必要那麽得意嗎?


    於是她再也不看他們一眼,隻扭頭對傅譽一笑,“沒什麽事,就是有些心神不寧,等下我和父親說點事後,不如我們早點回去吧。”


    傅譽也不喜這種惱人的回門,自是點了點頭。


    當下九雅就把宋庭達請到一邊,把想要後園那兩根漿果樹的事說了,宋庭達自沒有不允之理,隨後語意深切道:“八丫頭,看你好像和傅譽相處得不錯,爹這就放心了。”


    九雅實在對這位懼內的父親喜歡不起來,淡笑道:“女兒的適應能力向來很強的,為了好好活下去,能不相處好麽?”


    宋庭達點了點頭,“你是個聰明人,比金枝和金媛都聰明,希望你以後的日子都比她們過得好。”


    九雅沉默,宋庭達歎口氣道:“其實齊王……”


    九雅抬眼望他,宋庭達看著她,欲言又止,這時阿旺過來,“老爺,八姑奶奶,姑爺他們都在花廳裏喝茶,太太叫老爺和八姑奶奶也過去。”


    兩人沒再說話,跟著阿旺到得花廳,果然,一大家子人都齊齊在坐,金枝手端托盤,正一杯杯將托盤上的熱茶遞給每一個人,“這是世子從懷南帶回來的最有名的懷南毛尖,我喝著就感覺口感不錯,所以就帶了一些回來,大家喝喝看,看味道究竟合不合宜。”


    很快就人人手裏有了一杯,九雅正準備端杯品嚐,傅譽忽然端過她的杯子,將他麵前的茶水給她,然後端著那杯茶水走到肖氏麵前,雙手捧杯深深一揖,寒子鴉的聲音響起,“少爺說,感謝夫人把八姑娘那麽好的女兒嫁給他,所以少爺想敬夫人一杯,以表達他的謝意。”


    本來看著金枝在三個出嫁的女兒當中一個人穿戴最貴氣,晉王世子對她是好得出奇,雖然隻是個妾,但是她已經感覺很不錯了。看看另外兩個庶女,一個嫁了個沒甚家底的,一個嫁了個啞巴,這兩個女婿無論是從人才還是財氣身份上都及不上晉王府,於是氣勢就趾高氣揚了不少。


    她看著眼前長得還周正的傅譽,以一副教訓的口吻說道:“八丫頭在我跟前的時候,我這個母親可是極嚴厲,對她的教養也是下了功夫的,所以就算她在候府有什麽不當之處,你這個做丈夫也當該要幫助她學好,不可一味的慣著,若是恃寵而嬌,就怕她都不知道怎麽孝敬公婆了。聽明白了呢?”


    傅譽耐著性子連連點頭,肖氏剛準備去端桌上的茶杯,他一個大噴嚏五打,肖氏的手就一抖,連杯裏的茶水都潑了一些出來,自然很燙,急忙放桌上。傅譽一副很恭敬的樣子,趕緊用衣袖幫她擦桌上的茶水,肖氏很滿意,點了點頭,“嗯,這還不錯。”


    九雅不知道傅譽這是唱的哪一出,不過也不出聲,隻靜靜地喝茶。傅譽一回到座位,就暗朝九雅擠眉弄眼了一下,然後也似模似樣的喝起茶來。


    肖氏在上首是一邊喝茶一邊說著一些訓誡的話,無非是她怎麽樣教養兒女,怎樣讓她們知書達禮,把她自己誇了一通,變成了大功臣,又教三個女婿如何孝敬嶽父母。


    白希候很是不耐她的囉囉嗦嗦,本是就想回去,但是看傅譽都沒動,他也就忍著。


    金枝的心思沒在她娘的那張嘴上,而是不時的瞟向九雅。拓跋野亦是如此,同時嘴角掛了一抹奇異的笑。


    肖氏說得口幹舌噪,最後又喝了一口茶,當她再想張嘴時,忽然臉色一變,捂住肚子陡然叫了起來,“哎喲,我的肚子好痛……”


    說完就往地上滾,宋庭達趕緊去扶她,她卻叫得更大聲起來,“哎喲,老爺,我的肚子怎麽這麽痛,好像有蟲子在裏麵爬一樣……”


    突如其來的狀況,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宋庭達趕緊叫人去請大夫,金枝不敢相信地撲過去扶起肖氏,“娘,娘,你哪裏不舒服?”


    肖氏瞪大了眼,幾乎是在地上滾來滾去,厲聲叫道:“我的肚子,啊……我的肚子裏麵像有蟲子在咬,哎喲……”


    剛才都在訓人訓得很起勁的人忽然跑去地上滾,還是在三個新女婿麵前,這成何體統,宋庭達急得一把將肖氏自地上扶起,“回房去。”


    看幾個下人圍著兩個主子急急而去,九雅若有所悟地看向傅譽。這家夥不僅沒有一絲緊張之色,竟還唇角微露笑意,九雅好氣又好笑,難道是他剛才搞的鬼?


    反正肖氏也病了,對麵還有拓跋野那個變態,九雅此時一刻也不想多呆,就想和宋耀書說一聲了開溜。


    “相公,相公,你快去看一下,我娘疼得不行,已經暈過去了……”正準備起身,金枝竟急匆匆地跑進來。


    拓跋野伸長胳膊腿,慢悠悠道:“丈母娘剛剛都還好好的,訓誡的詞兒是一套又一套,怎麽會疼暈過去?就算是暈過去了,不應該找大夫麽,找我做甚?我又不能看病。”


    金枝一臉焦急,如果不是金媛和九雅還在,她差點就在跪下去,她抱著拓跋野的胳膊搖,“不管怎麽樣,相公去瞧瞧也是不錯,相公就快點去看一下吧。”


    拓跋野頭一揚,甩開她的手一耐煩地站了起來,“我都說了,我不是大夫,看病別找我。”


    說完,他朝傅譽手一揮,“連襟,丈母娘都不在了,我們走吧。”


    果然是個毫無人性的,連最後一點留給金枝的麵子都不給。


    傅譽揮揮手,意思是你先走,別管我。


    拓跋野大笑出聲,大搖大擺地離去。


    金枝癱軟在那裏,然而目光卻怨毒地盯著九雅。九雅莫名其妙,看著他們,腦海念頭一閃,忽然之間明白了什麽,難道肖氏的毒根本不是傅譽所下,而是金枝給自己的那杯茶裏有問題,所以傅譽才搶了自己的茶杯去敬茶,然後不知怎麽就把手裏的茶換給了肖氏。


    而金枝一定要拓跋野去看,定然是他有解藥,之所以他有解藥,因為那毒根本就是他指使金枝下給自己,就是為了之前自己刺他兩針在報複。


    她有些驚駭於拓跋野的狠毒,又惱恨於金枝將毒茶送自己麵前,當下也不想管別人死活,再次要拉起傅譽離開,


    “八姐,你去看看我娘,你快去看看,她臉色青黑,好像快不行了,你上次解過我的毒,你也去幫她看看,好不好,求求你了。”就在這時,金芸忽然跑了進來,拉住九雅的胳膊連聲哀求。


    九雅望著她被淚水占滿的小臉,推托,“九妹,我……”


    金芸哭得好不傷心,搖著她的胳膊,“八姐,我知道你能,不管母親對你怎麽樣,但是她很疼我,你不看別的,就去看一下也不行麽?”


    九雅實在不好堅持下去,那邊金媛也道:“八妹,我們都去看一下吧,反正天還早,應該不太急著回去吧。”


    沒辦法,九雅隻好讓傅譽等一會,她和金媛金枝往富貴軒趕。


    等她到了屋裏,肖氏麵色臘黃如草紙,那位宮大夫站於一旁,愁眉不展,“夫人這既不是病,也不是中毒,是蠱毒,我看大人還是趕快找一個解蠱之人來,大夫對此沒有辦法。”


    宋庭達一呆,“哪裏來的蠱毒?才剛都還好好的,怎麽就中了蠱毒?”


    金芸又在一旁拉九雅,滿目哀求,九雅不得不前去翻了翻肖氏的眼皮,再看了看她手指,不確定的說道:“這個我也不太確定,記得書上曾有吐出新蠱的方子,我寫下來,趕緊叫人去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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