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譽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從何說起。


    等不到他的回音,九雅隻有冷笑,“我真是愚蠢,你明明就是一個騙子,一個徹頭徹尾的混蛋,知道你是誰又有什麽意義?”


    她說完就往門口走去,傅譽起身一把將她拉,急切道:“你到哪裏去?”


    九雅像甩垃圾一樣甩開他的手,“不要你管!”


    傅譽哪裏敢放開,抓住她的肩,使力將她扳過來麵對他,迅速說道:“對不起,是我騙了你,但是請聽我說,裝成子虛的目的是為娶到你。後來大哥說要娶你,其中又是太子的意思,候府不能違,我不得不把子虛那邊的名頭退了,讓大哥親自到府上幫我向你提親,但是最終目的都隻有一樣,就是和你在一起。”


    他說得極其認真,雙目凝重,聲音暗啞,而手掌則是死死地捏住她的肩,似是有一種得而複失的恐懼籠罩在他心頭。


    九雅此時竟是感覺不到肩上的疼意,一種被欺騙被耍弄的悲憤已經徹底將她的所有理智占據。老頭?抵十五萬兩?啞巴?還有沒有更離譜的?


    她一腳踢在他膝蓋上,恨聲道:“為了要娶我?為了要娶我你就扮老頭?為了要娶我你就把我當十五萬兩?為了要娶我讓我被逼著代嫁?你個混蛋,還有什麽事是我不知道的?你說——”


    傅譽生生受了她一腳,她這一腳用盡全力,他感覺小腿骨都快要被她踢斷了。他忍著疼,極其小意道:“是,我不該故意讓人出千讓你二哥輸錢,逼他欠下十萬兩,然後更不該以你二哥的性命相脅,讓你父親簽下十五萬兩的欠條。我……”


    “什麽?那事也是你做下的?”九雅被他說出來的事實快要氣瘋了,她伸出手,不管不顧地就往他臉上亂抓亂撓,“混蛋,卑鄙無恥下流的大混蛋,你知不知道你把我害得多慘,你這個臭男人,去死吧!”


    她的手指甲又利又快又狠,就算傅譽躲得快,臉上亦吃了她兩爪,他嘴角嘖嘖了兩聲,還真是個凶狠的丫頭。為免受傷再多,他一手抓住她兩隻手腕,另一手一挾,就將她推到了床柱上,他用身體緊緊抵著她,讓她的手腳再也無法動彈。


    他眉頭微微蹙起,帶著一絲猶豫,帶著一絲哀傷,低聲道:“你也希望我去死嗎?我這麽做,不就是想娶你,這又有什麽錯?”


    九雅動彈不得,又氣又怒,“你想娶我不會正兒八經去提親?搞那麽多名堂,你可知道我差點……差點……”


    下麵的話她再也說不下去,想起那段時間,宋府為了籌到十五萬兩銀子,要當金媛的聘禮,東家借西家挪,這都事小,最後要賣房子,被安子程設計,找來拓跋野那個禽獸,居然和老太爺做了交易,要連房子帶人一起給賣了。當晚被人鎖住的恐懼,差點被他抓住的絕望,聽著金枝被欺淩時的顫抖害怕,他可知道?


    她越想心裏就越難過,好久以來無處可說無處可訴無從發泄的怨氣忽然之間像找到了缺口,一股腦的全數傾泄而出。她緊緊閉上眼,不由嚎啕大哭。


    傅譽沒料到她會如此傷心,看著她珍珠一般的淚珠兒一串串滑落,整個人都跟著慌亂起來,不斷地用袖子給她擦著眼淚,一邊連聲道歉道:“對不起對不起,我曾經也想過正兒八經去提親,可是……可是我怕你們家嫌棄我。還有,我當時隻知道要娶到你,沒有想太多,所以才做了那些古怪的事。對不起對不起,這事是我太魯莽了,太過隨心所欲太過兒戲,沒有為你著想,是我錯了,娘子……”


    九雅哪裏聽得進他這些無用之詞,兀自一個人哭得傷心欲絕,傅譽再也不敢抵著她,隻是死死地把她抱緊,心裏暗道:九雅,對不起,是那晚看到她和齊王兩人的曖昧,他醋意大發,做事便有些不顧前後起來。再說用另一個身份娶她,是因為不想把她卷入到候府的爭鬥。他深知這座候府猶若一座牢籠,四處充滿危機、殺機和無盡的陰謀,所以他想給她一個幹淨的地方,讓她好好的生活下去。結果卻是事與願違,沒有算到皇後娘娘會在其中用了心計,才有了太子下令候府娶宋家女的事。計劃趕不上變化,完全出乎意料。


    九雅不知哭了多久,終於哭得累了,由大聲哭漸漸變成了細細的抽咽,見她氣息平靜下來,傅譽才敢拍著她的後背低聲問道:“你剛才說差點……差點怎樣了?難道你爹娘逼你幹了什麽事?”


    九雅掙紮,根本不想理他,傅譽哪裏敢不鬆手,得不到自由,她又故伎重施,抬腳在他腳背亂踩,又用手在他腰間狠掐,也不知又踩又掐了多少下。傅譽終於忍不住了,反手一把揪住她的領口,就倒到了床上了。再將她一扯,她不由自主就跌到了他身上,緊跟著又被他狠狠的拽,她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就朝他壓下,眼看頭臉就要撞在一起,她急急用兩手撐住。


    盡管如此,她的唇仍是在他唇角碰觸了一下,雖輕,卻讓兩人同時身體都一震,九雅低頭定定看著他漆黑的眼眸。


    “別再鬧了,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他低聲說了一句,目含希冀。


    九雅良久才怒聲道:“誰跟你鬧?你個騙子,還不快放我走?我不喜歡和騙子住一個屋簷下!”


    傅譽閉上眼,過了一會,才道:“你說我是騙子我承認,你要怎麽樣都可以,就算恨我也罷,但是我不會放你走,絕不!”


    此話他說得斬釘截鐵,由他貴氣天成的金口裏說出來,竟是讓人有不容置疑應該絕對服從命令的意味。


    九雅咬牙切齒,卻又奈他不何。打也打了,罵也罵了,他卻依然這般強硬,究竟為哪般?


    “我剛才問你,你說差點怎麽樣了?”見她終於不鬧了,雖然有些屈服在他的威勢之下,但是傅譽也覺心裏好受了很多。


    九雅就盯著他,偏不出聲。


    傅譽睜眼靜靜看著她,九雅就別開頭去,最後,他伸手撫著她的臉頰,像在撫摸最珍貴的瓷器般,低聲道:“不要說那些讓我傷心的話,對你也沒好處。總之,你今天也撕破了我的外衣,看到了我的原形,那麽你也應該知道我不是什麽好脾氣的人,更不是個隨便能惹的人。(.無彈窗廣告)所以,以後你都得給我記清楚,你這一生,這一世,不管是心裏,還是嘴裏,都隻能想我一人,叫我一個人的名字,其他不相幹的男人,你最好是想都不要想。不然,你若是把我惹惱了,你想誰我就殺了誰。”


    九雅以為他會繼續哄著她,沒料到最後居然從他嘴裏說出了一大串威脅的話,一種前所未有的委屈頓時又擊中她的心髒,才幹的眼淚不禁又洶湧而出。既然要她一生一世隻想他一人,為何就不能用好言好語來哄?這般威脅她,她就會屈服了麽?想不到代妹出嫁,竟是嫁了這麽個蠻不講理的人,他究竟還有多少她不知道的陰暗麵?


    他明明年紀不大,為什麽比她這個有了兩世人生經曆的人還要有城府?


    如此霸道強硬不講道理,又怎麽叫她不心生更多的恨意?


    其實傅譽把那話一說出口就後悔了,看她又開始無聲的流眼淚,恨不得自己扇自己一巴掌,這張嘴怎麽老圖一時痛快要惹她生氣惹她哭呢?


    他情不自禁鬆開她,把她放到床上,然後側身,低下頭,輕輕吻向她的淚珠。如果一顆淚珠是一個傷心,那麽這些傷心,他願意全部為她吞下去,所有的一切,他願意一個人承受,反正他承受的已經夠多,不會在乎再多一點。


    他那無聲略帶哀傷的親吻,就像一個個灼熱的火球在九雅臉頰上燒過,九雅淚眼婆娑地看著她,終於忍不住哭罵道:“混蛋,你不講理!你既然如此厲害,不準我這樣不準我那樣,倒不如把我捆在你胸前便是,何用在這裏喊打喊殺?”


    傅譽抬起頭,靜默了半晌,忽然點頭道:“對,你這個提議不錯,從今天起我就把你捆在我胸前,當個木偶一樣的養著,免得這樣那樣的發脾氣惹人傷心。”


    他說完就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便抱著她躺下了,隨後閉上了眼,反正也按著她的腰不讓她走。九雅已經對他這種無賴行徑徹底無策,掙無用打無用罵無用,那她還有什麽辦法?


    她亦幹脆閉上眼,怒一會,又想一會,不知道怎麽會攤上這麽個強硬的無賴,但是誠如他所說,若他不放手,她想跑也跑不了,那麽她不能像個受了委屈就沒了主心骨的小媳婦一般一直委屈下去。事情已經這樣,這人還是得活下去,既然不能避開,那麽隻有迎刃而上,才不失為堅強。


    她正在心裏自個兒轉彎,傅譽已經開口了,聲音低沉暗啞,“你說我扮老頭,其實我沒有故意要扮老頭,那庚帖上的生辰八字寫的很清楚,隻不過是你們都誤會了。而那天蒙著臉,隻是不想被你們家人認出來,我以為,他們對你並不好,隻要把你娶了回去,你與他們便沒任何關係。所以,我並不是想騙你,隻是想避開你的家人。”


    九雅強著沒出聲,傅譽接著又道:“在候府這邊提親之後,我就讓人給你父親說了,說那個等著衝喜的人已經死了,那十五萬兩銀子算積個陰德也給免了,叫他不用還。我這樣做,不是也彌補了我犯的錯麽?你幹嘛要氣成這樣?”


    “什麽?那十五萬兩銀子是你給免掉的?”九雅終於是沒忍住,睜開眼不敢相信的問道。


    傅譽盯著她,“是我免掉的,怎麽啦?”


    九雅的牙齒挫得格格響,“你可知道,母親並沒說子虛已死的事,隻說為了九妹,她願意砸鍋賣鐵借高利貸都要把那十五萬兩銀子給還了,然後就讓我選無可選的代九妹出嫁。這個女人,把我害得好苦!”


    見她終於肯跟他說話,傅譽心下大喜,滿意地眯起了眼,很高興地拍拍她的背,嘴角勾起了一抹壓抑不住的笑意,“雖然她很卑鄙,但是好歹也把你嫁了過來,本想大懲她一下,看來最多隻能來個小戒。”


    九雅氣呼呼地瞪著他,“那個天玄宗是怎麽回事?難道那個殺人如麻的天玄宗還能受你支配,故意騙我二哥中計?”


    傅譽笑了笑,“不過是借了天玄宗的名頭,我哪有本事去支配那麽恐怖的殺手組織?”有些事還是不要讓她知道的好,因為那會太危險,會讓她提心吊膽,倒不如不說。


    九雅實在心難平,這家夥繞了那麽大個彎就為娶她?鬼信!


    傅譽捏捏她的手,忽然抬起頭,在她臉上吻了兩下,然後才壓低了聲音道:“算是我錯,說話難聽,不過你最好記得,以後不管怎麽樣,發生什麽樣的事,你都不可以說離開我,你是我的,隻能是我的。”


    九雅擦著被他吻過的地方,沒好氣罵道:“簡直不可理喻。”


    這麽罵的話,意思是氣全部消了,傅譽立即換了一副嬉笑的麵孔,環著她的腰身就欲更親近一番,不料熊媽媽的聲音已自外麵傳進來,“少爺,三奶奶,老夫人在前麵催著呢,不趕緊過去麽?”


    傅譽一抬頭,揚聲道:“去告訴奶奶,就說三奶奶在給我治病,叫她別催得急。”


    他話音未落,就聽得外麵“呯嗵”聲,似乎是有人摔倒的聲音,好半晌才聽到熊媽媽顫抖的聲音,“少爺……”


    九雅一捶傅譽胸口,“你把熊媽媽嚇得摔倒了,還不趕快去扶?”


    傅譽一指按她唇,“噓——既然我裝啞巴的事已經敗露,就沒有必要再裝下去,熊媽媽摔倒不是被我說話嚇倒,而是因為我敢在府裏這樣說話才嚇倒,她以為我要永遠裝下去,明白不?”


    “是這樣嗎?”九雅不解,“你既然會說話,為什麽還要裝啞巴?”


    傅譽不答反問,“你既然不是跛子,為什麽在宋府還要裝跛子?”


    九雅想了想,“我隻想別人不找我的麻煩。”


    “那麽我的理由也是一樣,同時,我也不願意跟他們說話。”他的眼眸裏閃過一絲怨恨,但是九雅還未及看清楚,那神情已是再難捕捉。


    此時此刻,榮福堂內,老夫人,蕭姨娘,三夫人,明瑤姑媽,聞采荷一幹人正等得心焦,終於見得淳華院的熊媽媽腳步有些慌亂地走了進來,“回老夫人,少爺……少爺……”


    明瑤姑媽伸長脖子朝外麵看,恁是沒看到想到看的人,不由譏嘲道:“熊媽媽,我們催的可是讓你家三奶奶趕緊離府,怎麽一大家人等了半天,才看到你一個人過來啊?還什麽少爺少爺的,難道他們兩個敢造反,想不去?”


    聞采荷拿了一塊糕點慢慢地嚼,“不會是我那三弟舍不得,兩人在不分白天晚上的親熱吧?”


    此話說得極為粗鄙,但是此時卻沒有人認為有什麽不妥,蕭姨娘沉聲道:“熊媽媽,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熊媽媽顫著聲音道:“少爺說,三奶奶此時在給他治病,叫老夫人別催得急。(.)”


    聞采荷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什麽治病啊,分明在……果然不出我所料,兩人大白天的都在親熱呢,”


    看熊媽媽的神色,老夫人便不會覺得事情有這麽簡單,“三奶奶在給他治病?這個時候治什麽病?”


    熊媽媽低聲道:“少爺沒說。”


    老夫人一臉不悅,三夫人笑道:“既然等不到譽兒媳婦,何不如老祖宗再親自上門去請呢?兩個人若是這般拖拖拉拉,恐怕事情會不太好辦。”


    老夫人哼了一聲,便果然起了身。於是一仗人便浩浩蕩蕩往淳華院而去,一到門口,自九雅在書房內開始哭就被寒子鴉把院子裏的人一起趕到院外的丫頭婆子看到這般大陣仗,頓時大氣都不敢出一口,何時見到老夫人親來淳華院過?


    老夫人一見院門口站了一溜排的人,不由喝道:“你們這都是幹什麽?站在這裏偷懶麽?幹麽不進去做事?”


    其實被趕出來的,多半都是那些丫頭和粗使婆子,其中一個膽大的丫頭立即告狀道:“回老夫人,才剛三奶奶在屋裏大哭,想必是怕我們聽了什麽不該聽的話,才把我們一起給趕了出來在門口蹲著。”


    “哦?”三夫人朝院子裏頭瞄了兩眼,似乎靜無聲息,心下隻覺有古怪,挑了眉梢問道:“三奶奶才進門,有什麽話叫不該聽?又哭個什麽勁?難道這哭了,就不用離府了?”


    一個小嘴巴丫頭趕緊道:“我們好像聽到三奶奶大罵三爺……”


    “什麽?她一個新媳婦敢罵自家相公?簡直是豈有此理!”老夫人聽得立即就上了火,趕緊就往院子裏走去,裴媽媽幾個早聽到了外麵的動靜,此時已靜候院中。


    蕭姨娘目光淩厲一掃,“你們家少奶奶呢?這麽多長輩親自來看她,她也能躲著不見人?”


    秀彩上前一步恭聲道:“回姨娘,少奶奶在給三爺看病。”


    “看病?看什麽病?莫不是把我們家譽兒罵凶了或是打傷了給私藏了起來不敢見人?你們幾個快叫她出來!”老夫人大喝,顯然此時真動了怒。


    “奶奶這是什麽話?相公那麽大個人,我怎麽會罵他還把打傷他私藏起來?可別冤枉了孫媳。”說著,九雅就從書院裏悠悠走了出來。


    聞采荷盯著她,看她麵紅眼眸裏還一片盈盈水意,自是更加浮想聯翩,莫不是罵了三弟,又想哄他,所以剛才兩人就赴了溫柔鄉?


    她嘴角一翹,皮裏陽秋道:“這裏可是有人親耳聽到弟媳罵三弟呢。看來弟媳倒有些氣慨啊,連自家的相公都敢罵,候府從以前到現在都還沒出過這等有凶悍的媳婦,看來弟媳給破了先例,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九雅盈盈一笑,話語裏卻帶著氣勢,“有人親耳聽到我罵相公?誰啊?誰會說這種不著譜的話,莫不是二嫂在編造是非?”


    “你……”聞采荷又給氣住了,轉而一指那邊幾個丫頭婆子道:“她們都聽到了,怎麽了,敢做不敢當?”


    “哦?”九雅目光一轉,看向那幾個婆子丫頭,“原來她們都聽到了。”她慢慢走到那幾個丫頭婆子麵前,一個一個的看,“你們都聽到我罵我家相公了嗎?”


    看她親自問上門來,幾個人便有些膽怯起來,但是有人一觸及對麵主子的眼色,膽子頓時一壯,便是那小嘴丫頭先開口道:“剛才奴婢確實聽到三奶奶罵三爺了,先是聽到三奶奶用很大的聲音罵三爺混蛋,後來隔老遠又聽到三奶奶叫三爺去死……”


    她把那兩句罵人的話倒說得圓款,老夫人聽得又是一陣氣,不待她怒斥,九雅又問旁邊一個丫頭,“你也聽到了?”那丫頭猶豫了一下,連連點頭。


    九雅接著又問了另外幾人,她們答案自然如出一轍,完了,九雅不禁輕笑出聲,“看來果然有不少人聽見了,可是……”她回過頭來問裴媽媽幾個,“你們聽到我罵三爺沒有?”


    裴媽媽和秀彩幾個連連搖頭,“沒有。”


    “奶奶,您看,她們幾個在院子裏的都沒聽到,她們蹲院子外麵躲懶的卻都聽見了,好不奇怪。”九雅對老夫人笑著說。


    老夫人自是不信她的話,因為裴媽媽本就是她的人,當即就大聲喝道:“好你個潑婦,進門才天,居然就敢罵丈夫,還叫他去死,你又是什麽東西?怪不得說是煞星,現在馬上就給我離府,來人呀,去幫三奶奶收拾,這種煞星我們要不起!”。


    立即就有婆子應聲往內室走去,然而卻被裴媽媽幾個給攔住,那幾個婆子正準備要大打出手,這時傅譽忽然從書房裏走了出來,適才不動聲色的九雅這才上前問道:“相公,有人說剛才我罵了你,你是當事人,你給奶奶她們說說,我剛才罵過你沒有?”


    傅譽一臉茫然地搖了搖頭,九雅眸色一轉,當即就沉下了臉來,“剛才哪幾個說我罵過三爺的,立即到外麵領五十板子,如此亂嚼舌根,此後一律賣給人伢子!”


    幾個丫頭婆子一聽要吃板子,怎願受這個冤枉,一個婆子立即叫道:“三奶奶剛才明明罵過,我們都聽見了……”


    “裴媽媽,熊媽媽,這裏有人敢亂嚼主子的舌根,編排是非,趕緊拖出去打板子!”九雅臉色一板,就厲聲大喝,氣勢絕對不低於老夫人。


    裴媽媽和熊媽媽立即上來拖人,那邊的三夫人卻攔道:“譽兒媳婦,這樣恐怕不妥吧?先不管你罵沒罵,但是也不能因為一句話就要把她們打那麽重,還要賣出府去啊。”


    現在好不容易抓住一個清理淳華院的機會,怎麽能輕放放過?那才是傻冒。九雅冷笑,“三嬸,侄媳這是在教訓我院子裏的人,三嬸用得著如此維護麽?再說以已及彼,若是三嬸院子裏有人總在外麵敗壞三嬸的聲譽,成天就想把主子有的沒的一些事情宣揚出去搬弄是非,三嬸能不懲戒他們麽?如果三嬸能做到,說明三嬸的涵養真是到家了,那侄媳隻有自愧不如。不過,若是侄媳連自個院子裏的幾個奴才都罰不了,要麽我這個少奶奶著實很窩囊,自己院子裏的事都管不了,難道是這些奴才狗仗狗勢?那麽侄媳自也奈她們不何,即是如此,那不如這少奶奶之位讓給那能在淳華院做主的人去當?”


    此番一說完,她立即就命令裴媽媽和熊媽媽都拖人打板子,老夫人隻覺臉上被狠狠扇了一耳光搬火辣辣的難受,想阻止,又開不了口,不然就成了她嘴裏那狗仗狗勢之人。其實幾位主子臉上的顏色也好像不到哪裏去,毫無疑問,這些丫頭婆子根本就是被安插在淳華院觀測動靜的人,若是這些個眼睛都打了賣了,以後還怎麽看淳華院?若是有個什麽風吹草動,豈非都會不知道?


    對於她們來說,這都是一個心照不宣的事,想不到隻這麽一個照麵之間,就借這麽點小事,當著這麽多長輩的麵,就叫這個小丫頭把她們的人給整了下來,這小丫頭當真是好厲害,既敢光明正大動她們的人,又叫她們不能說一個不字。


    此時裴媽媽和熊媽媽兩相配合,把幾個丫頭婆子都趕到了院門外,同時叫雨蝶拿來板子,一個個輪流著打。那慘叫聲,一聲接一聲,真正是響徹雲霄。


    看到這些長輩們臉上抽抽,九雅就覺痛快。而聞采荷則是眼尖,一下子看到傅譽臉上剛被抓傷的血印子,立即失聲叫道:“奶奶你看,三弟臉上有傷,肯定是弟媳給抓的。”


    眾人看去,果然見到傅譽如玉般無暇的左臉和鼻梁上有長長的血印子,明眼人一看就是被指甲所傷,這下子她們像找到了萬惡的罪證般,蕭姨娘當場就發難,大喝道:“來人,快來人,竟敢對爺又打又罵,趕快把這個潑婦馬上送出府!”


    明瑤姑媽不斷在旁邊附和著叫,看她們都如此希望自己出府,九雅有一瞬間真想如了她們的意,然而有一隻手忽然在她背手狠狠地劃,“你敢趁勢出府試試?”


    九雅心裏恨恨然,嘴上卻笑道:“二嫂真是會想當然,隻見傷就說是我弄的,若是相公身上有錢,難道你也認為是我弄的?既然如此,那相公臉上的傷我就勉強承認,不過聽說有些莊子啊,鋪子什麽的,那我就得要收回了,反正上麵寫著相公的名字,相公這麽點傷都算我的,那這些錢財之物就更不在話下了。”


    當她一說起那些財產,不僅聞采荷變了臉色,連老夫人都變了臉色,當初蘭郡主嫁來候府的時候,那嫁妝真不可謂不豐厚,然而那時的候府光有爵位,財力並不怎麽樣。後來蘭郡主去世後,很多財產便都被劃到了公中,但是那些地契房契卻都掌握在候爺手裏,戶主的名便沒辦法改過來。之後又聽候爺身邊的人說,候爺曾把這些東西一起改成了傅譽的名字,如若這小媳婦一下子要翻這些舊賬,怕是這候府一下子就要開始過窮日子。


    九雅一看連老夫人都變了臉色,就知在財產方麵傅譽被他們不知占了多少便宜,心下不由一緊,這一屋子人,哪裏真有對他這個三少用心的,先是圖了他世子之位,後又霸著他的產業,最後他就還有這一條命,若是讓他們也給霸了去,傅譽這個人在世上走一遭,際遇豈不是很悲慘?自小沒娘的娃真就是在這般利益算計之下活過來的嗎?怪不得他說不願意和他們說話,這樣的家人,這樣的親戚,對他們還有什麽話好說?


    當下心自一軟,所有的賭氣都化為一股氣憤和心疼,不由一下子握緊他的手,這些個無情無義的家人,他不要也罷。以後,她就是他的家人,不貪他的錢,不圖他的身份,更要救他的命,要活得更精彩,讓他們都看著!


    一說到錢財便都閉了嘴,九雅終於笑了。


    老夫人瞥到她的笑意,不禁有些惱羞成怒,轉移話題道:“都催了好多次了,準備什麽時候走?”


    九雅眨眨眼,笑嘻嘻道:“我為什麽要走?是因為說我是個煞星麽?可是我怎麽認為我不僅不是個煞星,而且還是個福星呢?”


    明瑤姑媽嘴巴都快憋餿了,聽到了正事上,馬車來了精神,“你是福星?自己給自己安的麽?”


    “就知道各位長輩不信我家娘子的話,你們看,經她的妙手回春,我不是都能開口說話了麽?”此時傅譽已不再裝羊,笑吟吟地上前與九雅並肩站一起,同時目下無塵般斜斜掃過眾人的臉麵,眾人的神色將會被他巨細無遺的盡收眼底。


    “什麽?譽兒……譽兒,你能說話麽?”老夫人簡直不敢相信地揉眼睛,急呼,“那快過來讓奶奶看看,看看這是不是真的。”


    她幾乎有些喜極而泣,而旁邊的蕭姨娘則是臉色大變,聞采荷的臉色也跟著驚得發白。明瑤姑媽眼裏閃過一絲欣喜,三夫人是眉目不動,很沉得住氣的一個人。


    傅譽果然走到老夫人身前,任老夫人用顫抖的手摸他的臉,老夫人嘴裏直叫著祖宗顯靈,不知她是喜憂過甚還是怎麽的,竟然又是兩眼一翻,給暈了過去。


    眾人又是一團忙亂,扶著老夫人進了花廳,在九雅又重施了一次銀針之下,老夫人總算又醒了過來。她拉著傅譽的手,兩眼盡是淚花,竟是帶著哭腔道:“譽兒,你總算是開口說話了,奶奶還以為你這一輩子就這麽樣了,天哪,謝謝您讓我家譽兒又能說話了……啊,譽兒,你快去憶蘭居,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你爹知道……”


    蕭姨娘用帕子給她擦淚,小聲道:“老祖宗,現在不是為這事高興的時候,想想那煞星的事還沒解決,老祖宗又怎能去想其他?可不能把時間拖長了,到時候害了候爺和譽兒就不好了。”


    傅譽從老夫人身邊站了起來,一臉笑意,用他好幾年來沒被人聽過的暗啞聲音笑說道:“姨娘難道剛才沒有聽我說麽?我家娘子是個福星,一來我就能開口說話了。再有,不如我們現在一同去憶蘭居,第一是看看那棵枯死的樹究竟是怎麽回事,再來將我已經能說話的告訴爹知道。”


    看著他的笑臉,聽著他暗啞的聲音,蕭姨娘臉上僵硬得說不出話來。旁邊聞采荷不得不幹巴巴道:“枯死的樹那個道士說是煞氣所致,還有什麽好看的?不過把三弟能說話的消息告訴爹也是不錯。”


    九雅接口冷笑,“那樹無論如何得看,總不能讓我莫名其妙背著個煞星的名。再有,如果那樹正如我說的是非正常枯死,我總要找到那個想要借此害我的人,要問問他,為什麽要害我?”


    既然她硬不離府,死撐著要看樹,再說傅譽突然啞巴開口,又能說話了,老夫人也不好太過武斷,於是又率著一眾人移步到憶蘭居。一進去,九雅就見到院子東邊有一株兩人合抱那麽粗的大樹,此時樹上枝葉全已掉光。本來,冬天就不可能還有什麽葉子,但是那樹卻枯得極為古怪,幹巴巴的,樹皮都幾乎皺到了一起,就像已經七老八十快要斷氣了的老人一般。


    而像這種帶著象征意義的大樹,府裏一般人更不敢去挖動它,怕又動了土氣,損了福氣,不知誰又有那麽大的膽子,敢挖樹根,斷樹根,灌強水,真是不怕死了。不過既然是為了陷害自己,自然也不是怕死之人。


    “候爺現在怎麽樣了?”蕭姨娘一進門就問正端著一些吃食往廂房去的柯姨娘。


    一下子見到這麽多人蒞臨,柯姨娘嚇了一跳,趕緊把托盤放下,拘手拘腳的行禮回道:“候爺現在精神還不錯,才剛正喊著要吃魚,奴婢正準備端過去。”


    老夫人歎了口氣道:“你把魚送進去吧,告訴候爺,說譽兒想見他。”


    然而已經到了門口,傅譽卻似乎有些抵觸,低聲道:“等一會吧,先得把這樹看明白了再說。”


    於是調頭就朝那樹走去,再見柯姨娘,九雅不由想到傅雨嫣,便回頭朝柯姨娘笑了笑,但是卻觸及柯姨娘望著傅譽的背影有些蒼白的麵容,不知道為什麽,心下就有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此時傅譽已經站在到大樹前,他負著手慢慢在樹周轉悠,而所有人似乎對於他突然能說話的事實還在驚震之中,居然都隻是呆呆地盯著他的身影子看,不知道都在想些什麽。


    九雅走過去站在傅譽身邊,也看了一會,忽然笑道:“相公,看出什麽來沒有?”


    傅譽側目朝她展顏一笑,“有。”


    他回頭望向正呆呆看著他的蕭姨娘,嗅了嗅,“不知姨娘有沒有聞到一股古怪又刺鼻的氣味?”


    旁邊的孫媽媽捅了蕭姨娘之後,她才一下子回過神來,敷衍道:“沒有,除了泥土氣息,沒聞到任何古怪氣味。”


    聞采荷也用鼻子在風中嗅了嗅,“沒有啊,難道是這兩天我鼻塞才聞不到?三弟聞到什麽氣味了?”


    傅譽嘿嘿一笑,忽然一揮手,“寒子鴉,拿鐵鏟來,挖樹!”


    一聽說他要挖樹,老夫人就不依了,瞪眼道:“這樹在這裏都上百年了,豈能讓你說挖就挖?不行!”


    傅譽挑了挑他的丹鳳眼,嬉笑道:“奶奶,這樹不是說已經枯死了麽?就算上百年又怎麽樣?死了還占著坑,還要害人,不是就該挖了幹淨麽?”


    此時三夫人也要跟著反對,後方卻有人說道:“想不到我這出去一晚,府裏就出了這麽多事,三弟說得沒錯,樹死了就該挖,若是連帶著還會害人,就更要查個一清二楚!”


    說話的正是才從外麵回來的傅清言,此時他誰都沒看,卻是直端端地看著傅譽,他慢慢地一步步走過去,直到他麵前,忽然一把將他抱住,聲音竟帶著激動和哽咽,“譽兒,你真的能說話了麽?不是在騙大哥麽?”


    傅譽身體一僵,欲待推開他,卻沒有動,半晌,才淡淡道:“騙大哥有什麽好處?幾年失聲,想不到我還有說話的一天,大哥很驚訝吧?”


    傅清言拍著他的背,忽然又推開他,在他胸口捶了一拳,紅著眼圈笑罵道:“你這小子,從失聲到能說話,大哥能不驚訝麽?想想之前跟著學唇語的艱辛,大哥也覺得再不用看著你說話會是一件多麽輕鬆的事,難道你不知道麽?臭小子。”


    傅譽笑了笑,九雅卻從傅清言身上看到了一份真誠,他似乎真的在為傅譽能開口說話而感到高興。而再觀其他的人,除老夫人喜極而泣外,都是一副深懷心事的表情,極不近人情。


    此時寒子鴉已著人拿來兩把鏟子,傅清言大手一揮,“來人,開挖!”


    連世子都下了令,這樹挖起來自然快當,當鏟子挖出幾層鬆土的時候,院子裏就有人臉色變了,他們不是傻子,樹下的土的鬆了,分明就是曾經被人挖開過,難道此樹枯死真的是有人動了手腳?


    盡管九雅已經知道結果,但是她也還是一瞬不瞬地盯著,直到露出一部分樹根,眾人不由倒抽了口氣,那樹根一些根須已斷,斷口的地方已經爛,是明眼人都能一眼看出來,那些根本不是腐爛,而是被腐蝕。


    此時寒子鴉就守在旁邊,他低下頭裝模作樣的嗅著鼻子,過一會,立即就咋呼開了:“我聞出來了,這被腐蝕的地方,有一股很重的強水的味道。大家看看,這樹根是被人用利刃割斷的,然後又澆了強水,娘的,這樹不死才怪。所以說分明是有人膽大包天在此挖了福澤樹,還要陷害於人,這下證據確鑿,趕緊得把這黑心腸的人給揪出來,好還我們少奶奶一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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