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小舅一房搬出魏府,住在燕京南城三進的大宅子裏,魏小舅自由了,首先就是添了兩個美妾,升級自己龐大的姨娘團隊。


    輪到魏小舅母自己當家作主,很快感覺到居家過日子不容易,懦弱的她不敢約束丈夫流水似的花銀子,就三天兩頭跑到北城北居賢坊找大嫂婆婆哭訴。


    早在意料之中,魏老太太和魏大舅母靜靜的聽著,有時候勸一陣,有時候把魏小舅叫回來罵一陣,魏小舅稍有收斂些。


    直到去年臘月,魏小舅母為了吞掉一個庶子的五百兩老婆本,居然將庶子送給人做了上門女婿!魏老太太氣的一病不起,病情極其凶險,連外孫女睡蓮都趕過去侍疾了好些天。


    從此,北城魏府大門不再對魏小舅母敞開,本來磨的隻剩下一層紙的情分也消弭殆盡。唉,再血濃於水的親情,也經不起魏小舅和魏小舅母這樣的揮霍。


    所以正月十五魏老太太六十四大壽,睡蓮和寧勘到了魏府時,魏小舅一家帶著壽禮赴宴,魏小舅母臉上的笑容都不太自然——魏小舅幹脆連笑容都沒有,臉色低沉的不像是來賀壽,反而是一副死了老娘的模樣。


    寧勘已經是七歲的男孩子了,所以在內院給魏老太太磕完頭,接了魏老太太賞的一把狀元及第金餜子後,就由魏四少魏經引到外院喝茶說話聊人生聊理想去了。


    魏經今年十八歲了,在國子監讀書,和寧佑還是同窗,他和七歲大的寧勘當然沒有什麽共同語言,可是今年顏渣爹破天荒的給魏老太太拜年,並且還問了魏經的功課,而且還一一指點,魏經對這個姑父“仰慕”已久,如今得了這條門路,那裏肯放過?自以魏經對寧勘這個小孩子也不敢怠慢了。


    其實顏渣爹此舉並非表示他對往事已經淡忘了,隻是睡蓮即將及笄說親事,和外祖家關係處理好了,也是一項助力,何況顏渣爹最瞧不起的魏小舅已經分出府去,麵對老實巴交的魏大舅,顏渣爹還是可以說幾句場麵話的。


    魏老太太病已大好,也能起身在屋子裏走走了,隻是目前還不能出門見風,所以老太太的壽宴簡單分了兩桌,男人在外院推杯換盞,女人的飯就擺在老太太院子裏的暖閣裏。


    魏老太太、魏大舅母、魏小舅母及其嫡子兒媳何氏、已經出嫁的兩個嫡女四娘和七娘、二房兩個養在魏老太太跟前的庶女十八娘和十九娘,以及外孫女睡蓮圍坐一桌。(.好看的小說)


    想來四年前睡蓮初次來魏府拜壽時,東暉堂開了整整四桌家宴,十二個孫子和十九個孫女擠的滿滿當當,可謂是盛況空前,堪比黃金周旅遊景點的旅客。


    如今乍然人數驟減,本來不大的魏府也顯得有些冷清了些。魏老太太坐在鋪著半舊熊皮的圈椅上,魏小舅母使了個眼色給媳婦何氏,何氏就像被火灼燒一樣突然站起來,準備給老太太布菜。


    魏老太太無力的擺擺手道:“詠兒媳婦坐下吃飯吧,今天是家宴,不用立規矩。”


    “是。”何氏輕聲應下,卻也不敢坐,一對丹鳳眼瞟看魏小舅母的臉色。


    魏小舅母道:“即是老太太吩咐了,你照做便是,像個木頭似的杵在這裏做什麽?”


    何氏眼圈一紅,縮手縮腳的坐了回去。


    魏大舅母毫不掩飾的露出鄙夷之色:魏小舅母媳婦多年媳婦熬成婆,少不得到處顯擺婆婆的威風。平心而論,魏老太太這個婆婆何曾這樣動不動就立規矩,不給兩個媳婦麵子過?這個悌婦的心真是爛到根裏頭了。


    魏家四少奶奶何氏出身南京大地主家庭,富庶之極,聽說其祖上是開鹽場的,賺足了銀子,買下大量田地做田舍翁,同時敦促其子弟進學,希望能培養個做官的後代來。


    何家看中了魏家的書香門第,雖然已經敗落了——可正經鼎盛的書香人家又不願意和何家結親,而魏小舅和魏小舅母則被何家豐厚的嫁妝閃瞎了眼,心想魏詠屢次秋闈不第,至今仍舊是個秀才,將來還不知能在科舉之路上走多遠,不如幹脆娶個嫁妝豐厚的媳婦,旱澇保收多好!


    魏小舅和魏小舅母都是鑽進錢眼裏的人物,很快就張羅媒人交換庚帖,而魏詠自己對這門親事很不滿意,他希望像堂哥魏緯那樣娶個京官的嫡女,將來對自己的仕途有進益,可婚姻大事他自己又做不了主,隻得作罷,後來聽母親說何氏顏色極好時,心下稍慰。


    可是魏詠新婚之夜揭下新娘紅蓋頭,看著糊著一臉脂粉的何氏,一時也辨認不出美醜來,等敬完酒,洗洗上了婚床,借著帳子外頭嬰兒臂粗龍鳳喜燭的光芒,才發現何氏的姿色那裏是母親說的極好——頂多算是清秀好不好!


    魏詠被親娘騙了,大頭一時悲憤萬分,連累的小頭也跟著“萎靡不振”,新婚夜就未能圓房。[]


    次日魏詠氣衝衝找魏小舅母對質,魏小舅母心中有愧,許諾等新婚三個月後,給他買兩個絕色的通房,魏詠這才平息了憤怒。


    可是更令魏詠氣絕的還在後頭,三個月後,魏小舅母如約給魏詠尋了兩個絕色的通房,魏詠毫不客氣的“笑納”了,隔天各睡了一個,可魏詠卻發現,這兩個絕色通房並非“原裝”,應該是早就被人拆過了“包裝”!


    魏詠再次掃興而歸,回去質問魏小舅母,魏小舅母指著匣子裏疑似雞血的落紅振振有詞說:“兒啊,這兩個通房是為娘一共花了三百兩銀子買回來的,穩婆當場驗過是處女無疑過後,才一手交銀子,一手交人的,怎麽會有假呢?”


    魏詠蔫蔫的回去,又睡了幾次,心裏還是有疑問。


    魏詠才學遠遠不語其父魏小舅,但是風流好色卻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十四歲開葷,屋子裏服侍的人除了奶娘以外都上過他的床,偶爾還去庶出兄弟的院子裏同槽而食一回,換換口味。


    若不是魏小舅母吝嗇錢財,在月錢上管束的厲害,魏詠恐怕也要學著父親魏小舅去青樓楚館裏風流快活了。


    再說了,魏詠不是柳永,柳永這個北宋詞人能夠憑借一手好詞,睡遍杭州城的青樓,直把群妓當倩娘,都不需要自己掏錢,妓/女反而倒貼銀子養活柳永!


    所以魏詠再不忿再好色,也隻能湊合湊合睡屋裏頭的女人,不過到底是心有不甘,一天晚上,魏詠將其中一個通房捆起來用蠟燭滴油,嚴加拷問,當滾燙的蠟燭油滴在女人最私密的部位時,通房受不住痛,隻得老實交代了。


    原來,這兩個通房被賣進魏府時的確是處女之身,也的確是由穩婆驗身當場交割銀錢,隻是那個時候她們伺候的對象不是魏詠,而是魏詠他爹——魏小舅!


    自打搬到了南城船板胡同單獨過日子,魏小舅就夜夜笙歌,隔月做新郎,這兩個絕色通房睡了三個月便膩歪了,逼著魏小舅母給他張羅新人。


    魏小舅母心疼銀子,可是她不敢違背丈夫,隻得叫人牙子帶新貨過來相看著,後來兒子魏永也逼著她尋兩個新通房,以彌補新婚夜的“傷害”。


    兒子總比丈夫好對付,魏小舅母決定“廢物”回收再利用,環保節能而且省銀子,將丈夫這兩個失寵的通房叫到屋裏,仔細交代了一回,逼她們拿著雞血裝處女,蒙騙親兒子魏詠,倘若不從,就要把她們兩個賣到青樓去。


    伺候兩個男人上床,總比伺候無數男人上床要好些,更何況,魏詠年輕,若將來有幸生子,也算是熬出頭了,所以兩個通房當即就同意了。


    魏詠聽到通房的哭訴,當場像是被雷劈了似的愣在床上。次日一早,魏詠氣急敗壞的找母親討個說法。


    誰知魏小舅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說當家不易,你父親花錢如流水,你做兒子的暫時不能掙錢“開源“孝敬父親,還是從“節流”方麵努力一把吧。省錢就是賺錢了,你父親不要的通房,你就委屈一下先湊合用著吧!


    魏詠那裏肯就範,鬧騰了一場,魏小舅就要尋死覓活,魏詠不敢再鬧了,但是整天摔盆扔碗的折騰妻子何氏。


    最後何氏不得不將自己的一個姿色上好的陪嫁丫鬟開了臉做通房,魏詠才有所收斂,有了新歡,居然還沒有忘記以前的兩個絕色通房,每個月總有那麽幾天睡在她們那裏。


    其實既然已經兄弟同槽而食,那麽父子同槽而食接受起來就順當多了,魏詠的大頭幾乎沒有怎麽掙紮過,就屈服在小頭的欲望之下。


    何氏暗自流淚,即便她是鄉下地主之家,祖上還是鹽商,也對這種驚世駭俗的無恥之舉無法接受,內心悲歎自己終身無望了。


    魏小舅母自己立身不正,但是最喜歡媳婦在自己麵前立規矩,以顯示婆婆的權威,吐口唾沫,也要何氏捧著痰盂接著,有時候還故意吐歪了,唾沫正中何氏的大拇指,何氏惡心欲吐,麵上卻還要說自己的錯。


    魏老太太壽宴上,何氏頭也不敢抬,隻夾自己麵前的一盤菜。


    坐在魏老太太身邊的睡蓮給外祖母舀了一碗鴿子湯,魏老太太一天吃的藥比飯還多,這鴿子湯也是用藥材煨製而成的,魏老太太聞著毫無食欲,可是還是慢慢咽了下去。


    去年臘月被魏小舅氣得病倒後,魏老太太的心著實死過一陣,後來睡蓮來了,衣不解帶的伺候著,魏老太太那時雖然口不能言,但是心裏極其心疼的,想到一旦自己撒手去了,睡蓮還要為自己守孝,肯定會耽誤唯一的外孫女來年及笄說親。


    再往近裏說,就連外放的魏緯也要辭官回來守孝,會耽誤孫子的仕途……。


    魏老太太越想越多,慢慢就不想死了,她想看見睡蓮及笄出嫁,想看見魏府複興,求生的欲望使得魏老太太也枯木逢春,無論是飯食還是湯藥都強迫自己吃下去。


    這一次壽宴沒有請班子來唱戲,所以飯罷後,睡蓮一直陪著魏老太太說話,並且伺候老太太午睡,一來是為表達孝心,二來也是故意避開魏四娘和魏七娘蒼蠅般的客套奉承。


    幾乎從一進門開始,兩個表姐的眼睛就死盯著睡蓮身上的首飾不放,尤其是四年前曾經企圖哄騙睡蓮金鑲玉魚籃觀音簪子的魏七娘,她那雙眼睛像是沾了漿糊似的黏在睡蓮腰間穿著流蘇的金鑲藍寶石絛環上,令睡蓮惡寒不已。


    待魏老太太睡沉了,睡蓮向魏大舅母辭別,魏大舅母悄悄安排睡蓮和寧勘出府,魏小舅母率四娘和七娘撲了空,四娘直罵睡蓮不知禮數,不向她們辭行。她們也不想想,如今二房早就分出去了,別說她們兩個是未嫁女,即便是魏小舅和魏小舅母,在魏府也隻是客人。


    很快就到了二月初九,寧佑大婚,婚事有條不紊的進行著,等到了拜堂的時候,大紅喜袍的寧佑在前方牽著一個大紅花球,另一端是鳳冠霞帔的新娘宋氏。


    當宋氏的繡花鞋緩緩跨進門檻,睡蓮看見坐在顏老太太下方的七嬸娘柳氏淚如雨下。


    作者有話要說:宋氏真是千呼萬喚始出來啊,宋氏vs表妹,嘿嘿


    圖為睡蓮腰間拴著流蘇的絛環,明神宗定陵出土,長8.7、寬5.8cm。以扁金作雲頭形鏤空紋飾為底托,正中嵌大藍寶石一塊。


    亮點是中間碩大無比的藍寶石,真是閃瞎了蘭舟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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